作者:文抄公
“那崇明道呢?”女冠忽然問。
“崇明道,各大弟子真人早在金王破京師之時,就反噬至死,山門福地也化爲惡地……慘,慘不忍睹啊!”
第858章 千里之堤
開平二年。
春。
徐州,大麴府。
伴隨着從南方調來的太學官吏完全充實了各府縣之後,亞倫的意志就在此地嚴格推行了下去。
丈田、宗教稅、商稅、官紳一體納糧……
城門口位置,一張公文又被張貼出來,還有衙役打着銅鑼走街串巷地宣告。
噹噹!
“梁王令,太平觀、龍子廟、送子娘娘廟皆爲淫祠……當毀之!”
“東門家抵擋丈田,全族誅滅!”
“孔家偷稅漏稅,抄家!”
……
紛紛擾擾中,一個窗戶被關上:“嘿……這南方來的太學生,一個個居然都算能吏,我等就沒用了。”
說話的是一個老吏,原大麴府戶曹內的一個書辦。
別看只是吏員,實際上代代傳承,哪怕官府都不清楚治下到底多少人、多少地,想要收稅就得靠他,或者說,靠他家祖傳的‘黃冊’、‘地冊’。
把持了這些之後,吏員父傳子、子傳孫、權力根深蒂固,跟與本地豪強大戶勾結,影響力相當可怕。
“閻老二你也就敢現在說說,之前跪得比誰都快!”
另外一個黑鐵漢子冷笑一聲道:“不過不跪也不行,像其它府縣,如我們這種人,破城就被殺光了……”
大麴府因爲還未攻打就開城投降,倒是保留了不少殘餘,雖然亞倫通通開革不用,但這仇恨還是結下了。
砸了人家的鐵飯碗,怎麼可能沒有怨恨?
這一屋子裏,有官有吏,有地主有廟祝,都是因爲梁軍入城而利益受損者。
“好了,大家都是一條繩上的螞蚱,何必傷了和氣?”
一名富態商人笑眯眯地摸着手上的玉扳指,嘆息道:“不過樑王對我商人甚苛,各種巧立名目,簡直是萬稅萬萬稅……我看再這麼下去,大家都得破產!”
“也不是梁王,而是丞相。”另外一個讀書人說了句公道話:“誰不知梁王就是個傀儡!”
“嘿嘿……反正我等都受了北邊的命令,必要拖延梁軍,不能使其今年北上。”
一個廟祝臉色陰沉,手上還包着傷口,顯然是之前被打擊的淫祠勢力。
也算他命大,竟然能逃過追捕。
“計將安出?”
“很簡單,激起民變,官逼民反就可……”
“如今大梁雖然對我等敲骨吸髓,但對黔首還算尚可……老百姓活得下去,誰願意造反?”
“官逼民反便可!那些太學生雖然一個個都有些本事,但還太過年輕,稍微誘之以利,不愁沒有就範的。”閻老二笑了笑。
吏員的手段,他自然十分清楚。
哪怕梁王與丞相制定的是萬世不易之法,在執行之時也能輕易唱歪了經!
“不錯,此計甚妙。”
另外幾人眼睛也亮起:“我等也要暗中配合造勢,添油加醋……到了最後,就是官逼民反,甚至全州大亂!”
到時候,金王便能從容收拾北方,反而壓制梁王!
……
官署。
豐二郎正拿着最新的統計表,滿意地點點頭:“這一月商稅又比上月多了三成,必能讓丞相滿意。”
他本來只是一個小民之子,半大小子,喫窮老子。
當年在江州府,聽說太學免費給飯喫,給書讀,出來還能當官,當即就被老爹給送了進去,也不管他在街坊眼中是出了名的榆木腦袋,能將私塾先生氣死的那種。
結果也是奇了,進了太學之後,豐二郎就彷彿腦袋突然開竅一般,讀書認真了,一年之後通過考覈,順利畢業,當了一名小吏。
這讓他父親十分有面子,還特意宴請了街坊喫席。
由於梁王勢力飛速發展,太學生提拔也很快,沒有幾年他就連連提拔,有了從九品官身。
這時別人再也不敢拿他小時候愚鈍說事了,都說老豐家祖上冒了青煙,並且琢磨着將自家孩子也塞進太學去,出來也做官!
“這次丞相選拔北上人才,來了就再提拔一品,我已經是從八品的稅曹了!”
“這就是從龍的好處啊,提拔飛快……等到日後,縱然是戶部大員,也未必不能肖想一二……”
就在豐二郎準備休息之時,外面有人稟告:“大人,官署外有人求見,自稱閻二。”
“哦,我記得他,傳!”
豐二郎記得,這人是原本府中六房的小吏,辦過交接之後丞相就讓通通滾蛋了。
能讓他有些印象,第一是此人善於鑽營,奉承得力,第二嘛,就是大家都排行老二了。
“小的拜見大人!”
沒有多久,閻二就進來,直接跪地行禮。
“起來吧。”
豐二郎眯着眼睛,很是受用。
念及小時候,不要說這樣的吏員,哪怕是衙門幫閒(沒有編制)的衙役來家裏,父母都要嚇個半死,並隨意喫拿卡要,走之前還要收茶水錢的事情,此時的豐二郎,頗有風水輪流轉,今年到我家之感:“你怎麼來了?有什麼事?”
“大人,小的家中二房生了,特來請大人喝酒。”閻二陪着笑臉,當然不會傻到第一次來衙門就說賄賂的事情。
但只要豐二郎去了他家,自然就有一系列手段等着。
比如……暗中在酒裏下藥,拿住豐二郎的把柄,再拖下水!
一開始也只是求着辦些擦邊球的小事,然後再慢慢擴大。
在目標中,要這樣對付的官吏,還有許多。
到時候一起發動,必能讓徐州大亂!
“喝喜酒?”
豐二郎結果請帖,心中就是一跳。
這請帖很重!
不是紙做的,似乎是金銀打造!
‘這些胥吏當真有錢……丞相太早放過他們了。’
雖然心中如此想,但小民出身的豐二郎,還是抑制不住心中的貪婪,將請帖收入懷中:“好說好說……”
卻是答應了這宴請。
心中則是想着:‘丞相也沒有規定不能接受宴請,我去喫一杯水酒,敷衍兩句,又有什麼事了?’
“多謝大人。”
閻二聽到回答,就知道這官已經入甕,心中大喜,臉上也泛出奉承、巴結的笑容,暗自想着:‘如此簡單便中了套,看來梁王手下的確無人啊!’
第859章 民亂
時間不知不覺入夏。
大東鄉。
“梁王不是早有法令,只收五成麼?”
一個老農望着稅吏,哀求道:“怎麼又加了?”
“這是朝廷之命,莫非你想違抗王法不成?”
稅吏臉色一沉,喝道:“丞相要北伐,爾等小民就應該忍耐!閒話少說,速速交齊,否則就將你家的牛拉走!”
一頭耕牛,古時候就是一家農戶的命根子。
這老農眼中頓時充斥着血絲,卻敢怒不敢言。
……
一輛馬車緩緩從田壟上行駛而過,當中坐着豐二郎,有些憂慮:“夏糧如此徵收,不怕出亂子麼?”
“請大人放心,此輩小民,多少年都這麼過來了,當年大松如此,如今大梁也是如此,只能忍耐。”
對面,閻二笑着道:“而且……大人幫忙做了遮掩,我們都有好處獻上。”
說着,就塞過去一疊金葉子。
豐二郎看着有些刺眼,畢竟他之前也是這種被壓迫的小民啊,但還是收了:“我再走走看看,你不用管我。”
當初酒後亂性,一不小心睡了人家的媳婦,還食髓知味,豐二郎就被拖下了水。
這一是捨不得水靈靈的小娘子,第二也是害怕事情敗露。
畢竟丞相三令五申,要求廉政!
若出了這醜聞,搞不好官皮都要被扒掉,不要說日後進戶部,不進廉政司喝茶就不錯了!
結果一步錯、步步錯……豐二郎礙於情面,幫着閻家辦了幾件小事,然後就越來越大。
到了如今,這些人竟然將嘴伸到了夏糧徵收之上!
奈何……豐二郎也沒了退路。
如果說一開始還是進廉政司喝茶的話,現在就足夠去刑場了。
還是隻能一條道走到黑,並祈恫灰话l現。
……
馬車之上,突然又上了一人,看着閻二:“這官答應了?”
閻二哈哈一笑:“當然,他沒路可走了!”
“不過,只是一點貪污的話,恐怕延緩不了梁軍啊。”那人嘆息着。
“當然不是……這只是第一步,而豐二郎也是我們的棄子。”
閻二笑道:“有了他的名義跟公文,那些真正被我們拉攏的小吏,就可以層層加碼,到了最後,一畝地收他九成租子!”
“哦……那看來百姓活不下去,真的要反了!”那人點點頭:“只是小民雖反,卻很容易被鎮壓下去啊,鬧不大!”
這人算是將歷史看清楚了,知道造反跟其它都沒有關係,只看一點——力量大不大!
而這點起義,顯然連個浪花都算不上。
“所以還需要我們的人手混入其中,作爲骨幹,並提供兵器、盔甲、糧草支援……也不求攻佔大城,只要在鄉野間騷擾便可。”
閻二道:“還有一件事,這首義頭領,不能是我們的人,甚至連一點關係都不能有,最好還要名氣夠大,聞名府縣,清正廉潔,才能爲民請命嘛……請過之後,他就可以去死了!”
“這樣的人選有幾個,都在暗中煽動,不日就能見到效果。”
……
六月。
驕陽似火。
大麴府城,府衙。
亞倫躺在軟榻之上,旁邊正有幾個美人,一人打着扇子,一人切着剛冰鎮過的瓜。
他一邊喫瓜,一邊看着一隻鷹隼落下。
沒有多久,一位書吏匆匆來報:“丞相……大事不好,大東鄉民抗稅造反了!”
“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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