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文抄公
“阿玉又來了?”
櫃檯的店小二客氣招呼:“還是老兩樣?”
“不,換成老黃酒吧。”
亞倫要了一碗黃酒,慢慢品着。
他終究與方玉不同,一些改變可以從細微處開始,漸漸也就讓人習慣並接受了。
這時候,旁邊幾個打漁人也笑着打了招呼。
亞倫認識其中的三人,分別是‘老餘頭’,以及‘老楚頭’父子。
“方玉啊……”
老餘頭四十來歲,在這個時代已經是絕對的高齡了,他有一隻令人印象深刻的紅色酒糟鼻,頭髮半黑半白,咕嚕咕嚕灌完燒刀子後,隨意地問了句:“最近有見到癩痢劉麼?我跟其它人碰了碰,發現已經很久沒有見過他了……”
“最近?沒有啊……”
亞倫露出一絲疑惑之色,拿起菜碟坐在老餘頭旁邊:“癩痢劉沒在賭坊與行院裏麼?”
“呸……這殺才還欠了老子十個大錢呢。”
旁邊的老楚頭兒子吐了口唾沫:“指不定是因爲出千耍賴被賭坊砍死了……”
“唉……畢竟都是苦命人,能看顧還是要幫一下,誰沒個倒黴時節呢?”
老餘頭抽出自己腰間的旱菸鍋,一口接一口地抽着,他喝酒有個癖好,燒刀子喜歡一口悶,然後抽一口煙,喫一顆蠶豆。
“阿玉,劉老爺大壽你沒去當真可惜了……那流水席,紅燒肉,油光光,白米飯更是管飽!”
老楚頭的兒子‘小楚’十七八歲,跟方玉正是相同年紀,很有幾分惺惺相惜地道:“還有……那戲臺子,又大又寬敞……據說劉公子還想請最紅的花魁‘白牡丹’獻藝,結果被拒了……”
“哦?”
亞倫慢慢喝着老黃酒:“那白牡丹也沒事?”
根據明哲保身的原則,人越多的地方越容易出事,亞倫顯然是不會去喫什麼酒席的。
而‘白牡丹’區區一個名妓,竟然就敢不給地頭蛇的顏面,也很有意思。
“誰讓人家正當紅呢……來往的都是名士,什麼叫名士?就連知府大人都得客客氣氣的,據說還有文人爲‘白牡丹’寫詩,讚揚她冰清玉潔、不畏權貴呢……”
小楚嘬着牙花子:“據說讀書人就喜歡這種調調……只可惜了……沒見到‘白牡丹’的真容。”
“那是挺可惜的,喝酒喝酒!”
亞倫又喝了一口黃酒,傾聽其它酒客談天說地。
來到這個世界幾個月,他大概也摸清楚了大致情況。
自己所在的位置是太澤湖,隸屬太澤府管轄,而太澤府上面又有一個林國……
至於更多的,鄉下苦哈哈見識有限,不知道纔是正常。
‘並且……求仙問道雖然有傳說,但沒人見過真正的‘仙人’……也沒人親眼見過鬼神!’
‘倒是江湖武林,卻是真實存在,我見過的‘金魚幫’都勉強可以算江湖中的一員……’
‘只不過……這裏的練武之人不叫武林中人、江湖俠客,而是‘武師’!據說還有一些江湖排行、武林榜單什麼的……’
‘據說太澤府城內還有武館,以及教人讀書識字之處……’
‘所以……這是一個武道世界?’
‘練武花費太大,我暫時不想,不過讀書識字,是應該開始着手準備了……’
‘先訂個小目標……三年內學會一千個常用字,不必再做睜眼瞎……’
……
第532章 府城
天氣漸冷。
太澤湖的水冬天雖然不會結冰,但冰寒刺骨。
而古代醫療條件落後,一個受寒感冒就可能死人……
太澤湖的漁民們到了冬天往往尋找一些灘塗與荒島之地,舟結連綿,形成一座座‘船島’、‘船村’,互相報團取暖,晾曬漁網等等……
不過年節之時魚獲價格也高,因此還是有不少漁民冒險出湖捕魚。
當冬日的第一場小雪落下之後,亞倫將船與‘老餘頭’、‘老楚頭’靠在一起,請他們代爲照顧,自己則是帶着大部分銅錢,前往太澤府城。
烏篷船上只有一些普通傢什,殺了‘瘌痢劉’繳獲的書頁被他重新包好,埋在蘆葦蕩裏了。
因此,根本不怕有人發現什麼端倪。
……
沿着官道走了一個時辰之後,一片磚石壘砌的青黑色城牆就浮現在亞倫面前。
在城門口還排了長長的隊伍,大多都是老實巴交的農民與小商人。
至於鮮衣怒馬、佩劍挎刀的江湖武師以及達官貴人,自然不需排隊,守城士卒還得點頭哈腰地討好送行。
亞倫排到隊伍末尾,耐心等待。
與此同時,他的頭抬起,看到了城門樓上的巨大牌匾,上面龍飛鳳舞地寫着三個大字。
“嗯……這應該是‘太澤府’了……又學到了學到了……”
亞倫心中暗自記憶。
一個漁民去讀書識字,簡直太過惹眼。
並且,那些清高文士願不願意收他的‘束脩’都還兩說呢。
亞倫心中的打算,是靠着平常慢慢積累,自己暗中學習。
反正素材還有很多,比如他手上的大錢,後來在漁陽酒家裏聽到叫做‘定元通寶’,反面則是‘一錢’……這又是六個字!
而象形字本來就有一定規律,學得越多,到後面連蒙帶猜也就越來越快。
亞倫反正不急,這次進城名義上是置辦年貨,實際上則是四處看看,摸摸情況,順帶學字。
那麼多匾額、商鋪……問一問、看一看……就能學會不少。
如果能淘到一本蒙童的千字文之類,就更好了。
‘不不……買書還是太過招搖了,我不取也……’
亞倫暗中搖頭,慢慢跟着隊伍前進,看到城門口有榜文,似乎是海捕文書之類。
還有一個小吏專門在旁大聲唸誦,顯然是給他們這些不識字的人聽的,頓時來了興趣。
“茲有人犯馬千,殺兩人,逃亡……身高七尺,左面有三痣……如有獲者,賞錢五百!”
“江洋大盜白玉鼠……夜盜十數家……罪大惡極……如有線索……官府重賞,另有城內十三家集資百兩賞銀……”
……
亞倫看着榜單上的文字,努力一一與小吏口中的話語對照。
他畢竟不是小孩子,學習能力與主觀能動性都很強。
當牢牢記住字形與讀音之後,又好奇地瞥了一眼畫像。
結果馬千的頭像還算清晰,有素描畫的風格,跟亞倫以爲的古代胡亂畫一通完全不同。
至於‘白玉鼠’?
則是完全沒有畫像,連是男是女,年齡多少都不知道。
亞倫也不以爲意,排到了城門口位置。
守城的士卒掃了他一眼,聞到魚腥味,臉色就帶着難看:“入城費一個大錢!”
雖然心中吐槽這是阻礙商業發展,但亞倫什麼都沒說,乖乖交錢,進了太澤府城。
這城市兩邊是高低不一的平房,道路也不算太寬敞。
總體而言,令亞倫大失所望。
直到走到交易的東市,才感覺稍微熱鬧了一些。
或許是因爲過年集體趕集的緣故,四面八鄉的農夫也匯聚此處,叫賣着一些自己做的手工藝品。
竹簍、板凳……還有小孩玩的竹馬與草蜻蜓……
兩邊的商鋪人來人往,外面還掛着牌子。
比如米鋪外面就掛着‘米’字。
茶莊則是掛着‘茶’字。
還有鹽號、當鋪、布莊、金銀鋪、酒樓、茶館、胭脂店……
看多了金髮碧眼的西洋人,再看這種東方集市,莫名就讓亞倫有些親切感。
亞倫宛若鄉下人進城,一路走走停停,東問西問,但就是不買,讓不知道多少商家腹誹窮鬼。
不過生意人講究笑迎八方客,又是過年,這客氣與場面還是不能丟的。
亞倫也不去找那些有豪奴打手的大商號,只憑着臉皮厚,倒也學到了不少東西。
逛了半天,學了一肚子的常用字,只等回去默默消化。
並且,也從貨比三家的攤鋪上,買到了最便宜的半斤‘高沫’與一條臘肉,當做年貨。
‘高沫’就是碎茶葉,攤主是茶莊搬卟枞~的苦力,這些都是平日蒐集的細碎茶葉。
各種品種的茶都有,混雜一體,有些窮酸,不過味道還不錯。
臘肉是山裏獵戶自己打的野豬肉,風乾醃製後捨不得喫,也拿來換錢。
那獵戶看起來人高馬大,笑容卻相當憨厚,說着要攢夠錢給家裏的婆娘孩子扯布做一身新衣服。
亞倫看了看身上的破麻衫,聳了聳肩膀。
反正,他是沒錢買新衣服過年的了。
就這麼一邊走一邊看,當路過一家高門大院時,透過敞開的大門,可以看到裏面一片巨大的廣場,數十個精壯漢子正在舉弄石鎖,演練武功,讓亞倫不由停下腳步。
“這就是青山武館吧?館主薛青山,當年就是赫赫有名的大拳師,如今老當益壯啊……”
“這武館也就過年這幾天大開門戶顯擺,吸引人去拜師學武,平時門戶緊閉,敢偷看就痛打一頓,說你偷學武功……”
……
四周行人議論紛紛,亞倫看着武館前面把守的兩位武師,感覺肌肉是挺發達的,至於更多就看不出來了。
他慢慢路過武館,又看到就開在武館旁邊的‘回春堂’。
自古醫武不分家,武館旁邊經常有醫館、藥堂之類的建築,並且,對於治療跌打損傷一類很有經驗。
亞倫在‘回春堂’之前站的時間,可比武館長多了。
畢竟這具身體同樣會生病,甚至可能還會病死。
想要活下去,就得找到好醫生,要喫藥!
‘以後得注意這一點,嗯,最好自學一下醫術……’
在城內還白嫖了一場說書,一直等到黃昏之時,亞倫才由來時的城門出城。
那守城的士卒還故意扯開他的包裹檢查,看到裏面的臘肉跟茶葉,罵罵咧咧地嘟囔了一句窮鬼,才揮手趕他離開。
等到亞倫的背影消失之後,那個守城士卒來到旁邊的棚子下休息。
在棚子裏還有一個滿臉堆笑的人,立馬過來給他倒茶,笑問道:“軍爺,如何?”
如果亞倫在這裏,必然能認出來,他就是那個經常跟在‘虎爺’身後的跟班。
“窮鬼一個,連匹布都買不起。”
兵卒罵罵咧咧地喝了口熱茶。
“虧我還以爲他獨自進城,能有點好東西呢。”
倒茶的‘金魚幫’成員陪着笑臉:“勞煩您了,‘虎爺’有吩咐,這些打漁的都精得很,別趁着過年繞開魚市,將珍惜魚獲拿到城裏來賣,都得看緊點……”
說完,又有些可惜地說:“以往還有癩痢劉當眼線,有什麼風吹草動也能提前知道,但這殺才最近也不知道死哪裏去了……唉,可惜了,他的孝敬還是蠻豐厚的……”
“呵,男人麼,不是死賭場就是女人肚皮上……至於眼線還不簡單?沒了就換!”兵卒又喝了一口熱茶:“以你們‘金魚幫’的勢力,稍微威脅一下,那些水腿子哪有不乖乖就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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