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过电过敏
有的人光亮更盛,有的人光亮更暗。
其他變化還沒出來,人們的飯量都有不同程度的增加。
校內幾個超市的物品早已賣空,好在食堂的食物供應很充足,能讓大家每頓喫飽,還有葷有素。
姜不苦感覺很奇妙,明明世界正在發生着鉅變,可他的生活卻很是安穩,只是偶爾通過手機瞭解一下外界動態。
最明顯的感受是,校園在一天天變得空曠。
每天都有學生離開,在官方的組織下,返回各自的家鄉。
隨着行動的全面展開,一樁樁、一件件的迅速落實,新的炎夏局面逐漸呈現在國人面前。
人口過多的地方向外疏散,人口過少的地方則反向集中。
又要考慮到丘陵平原、產糧區、土地豐沃程度、周邊各類物資完備情況等因素,東部及沿海地區人口過於集中,包括其他自給自足能力差的區域,還會進行整體性調整,向其他區域疏散。
這對吡Γ暧^的統籌安排,國人的配合服從力,都有着恐怖的要求。
在國外之人看來,這根本就是不可能做到的事,他們現在甚至都沒有梳理出一個清晰的方案,從政府高層,到每個民校刻於荚跔幊常诳棺h,無意義的扯皮簡直沒有止境。
在這樣的全球背景下,炎夏的舉動顯得如此礙眼。
她默默的埋頭做事,以基建狂魔數十年不停歇構建的覆蓋全國的交通網絡爲基礎,加上獨一無二,別無二家的大國動員和調度能力,外人眼中的不可能一點點變得脈絡清晰。
爲了讓國人知道事態的進展,明白每一個參與者的意義,官方特意推出了智能電子地圖。會實時反映出每一次人員的變動影響。
隨着動員的一天天持續深入,一個清晰的新圖景漸漸成形。
原本那些特大型城市,人口從千萬以上跌落到三五百萬不等,有的過於近海的區域,考慮到大海的變幻莫測,進行了整體性後移。
而在全國,亮起了兩千多個星點,每個星點都是一個人類聚居點,少則七八十萬人,多的有一兩百萬人。
新的生活,新的事業,新的家園,就這麼突兀的呈現在了每個人的面前。
五月的最後一天,範琴笑着向操練完的姜不苦走來。
“這座城市最後一批人口遷移已經完成,你不用走了。”
此刻,宿舍樓已經變得極爲空曠,受到姜不苦啓發,又有三位學生加入了安保隊,沒有離開,其他人全都走了。
就算家在帝都的,也已離校,與家人住在了一起。
大勢動盪之下,只有和家人在一起,才最能安撫人心。
兩人遠遠的看着人去樓空的十幾棟宿舍樓。
都是20年內建的宿舍樓,卻彷彿都歷經了百年滄桑,外牆混凝土面成片成片的起殼剝落,露出東一片西一塊的磚牆。
不少生命力頑強的不知名小草已在一棟棟建築外牆上安家,沿着牆縫紮根生長。
範琴道:“現在這世界對一切人造之物都太不友好,特別是混凝土建築,很短時間內,就風化得不成樣子,越來越多的建築在變成危房,隨時都有可能傾塌,全國的工作重點正逐漸從人口遷移轉向對新家園的建設。”
第八章 六一學院
天地靈機在持續滲透着世間萬物,這是星球與萬物之間特殊的交互。
矗立在大地上的一棟棟高樓大廈,在這種交互中,變成了一種很“礙眼”的玩意兒,從星球意志的視角,大概將這些視爲了瘡斑。
天地靈機對動植物和人類而言,是一碗強灌進嘴裏的高營養濃湯,是受益精進還是虛不受補,看各自造化。
而對混凝土建築來說,這就是一碗高純度的毒液。
姜不苦想到了即將開始的電子災難,除了他在《劇透貼》中說的那些原因,還有天地靈機對各種電子產品的“毒害”吧。
“現在學校都空了,咱們有什麼新安排嗎?”姜不苦問。
“明天你就知道了。”範琴笑道。
翌日,6月1日。
晨練完,帝都大學三個安保隊齊聚在教學區大操場。
一隊負責在校外幾個大門路口周邊警戒,防止外部混亂衝擊到校園,綜合實力最強。
二隊負責教師樓周邊的警戒,及維護那片社區的秩序穩定,安撫人心。
姜不苦所在的三隊負責宿舍樓周邊的警戒,在綜合實力上乃是三個隊伍中最弱的。
並不是對學生的重視不夠,而是學生羣體最單純,最容易管理,擺太強的實力在那兒也是浪費,而一隊面對的環境最複雜,自然要配備最精銳的力量。而教師家屬樓兩邊都沾點,和學生相比,要複雜些,和一隊面臨的處境相比,又要單純許多。
姜不苦正好奇會對他們有什麼安排,忽然睜大了眼。
發言臺上出現了一個熟悉的人,一個年逾七旬的和藹老者,受帝都大學所有學生愛戴的老校長,帝國地外科學奠基人,地外天文學的開拓者,外星球地質學的拓荒人,國士歐自遠。
歐老也看到了人羣中幾個學生的面孔,很開心的笑了,那是一種經歷大變還能看到熟悉面孔的由衷喜悅。
他笑呵呵道:“我以前是研究天上星星的,哪想到老天爺和我開了大玩笑,一覺醒來,一顆星星都沒啦,我本以爲自己要失業退休了。結果又被拎了出來,讓我負責籌建一個新的院校,具體教什麼呢,我也不大清楚,畢竟專業不對口,大方向應該是生命科學領域吧,學校名字還沒起,他們把這事推給我,大概都知道我起名困難這毛病,故意刁難我,那我也不客氣,今天六月一日,寓意好啊,這新學校就叫六一學院吧。現在,有請正主登場吧。”
他風趣幽默的開了個場,就把講臺交給了另一人,一位看不出年紀大小的人。
一頭銀髮,只看頭髮年紀比歐老還大,精神矍鑠,面容健康紅潤,看上去最多四五十歲,還得是養生有法,而最吸引人的是他一雙眼睛,黑白分明,純真如嬰兒。
他一開口,就顯露出不凡,聲音洪亮,如同炸雷在每人耳中響起。
“歐老抬舉我了,他是大學者,喫文墨飯的,我就是個練把式的山野俗人,年輕時癡迷傳武,遍訪名家,訪來訪去卻發現十個有九個半是假把式,那半個真把式也都是土埋脖子的年邁將死之人,所以東西學了不少,卻都七零八落不成體系,國內國外轉了十幾年,後來就安心在青峨山養老。
我的正經職業其實是個茶農,有次登山我在青峨山海拔極高的隱蔽懸崖處發現了幾株新品母茶樹,後來調製成了青峨靈芽,無意間給青峨山又做了一張名片。
這次官方請我過來教學生,我也很意外。歐老說的生命科學領域,我其實並不大懂,我懂的就一些傳武心得和養生心得,我保證會傾囊相授。
哦,忘了介紹,我叫燕洪。算是六一學院的副校長。”
他講完之後,又把位置讓了出來,一箇中年男子站在講臺上,如一尊鐵塔。
其人身高超過兩米,關鍵是渾身肌肉勻稱卻如同鋼絲絞成,只是看着就能感到其中蘊藏的恐怖巨力。
而且,他雖脫下了軍裝,可無論是面容神態還是行動舉止,都透漏着濃濃的軍人氣質,還是那種百戰餘生的鐵血軍人。
他努力做出一個溫和親切的笑容,當然,他這溫和是能止小兒夜啼的。
“我叫周塔山,是六一學院的總教官,同時還兼着教導主任一職。”說到這裏,他又笑了笑,似乎也覺得自己和這個職位太不相稱。
“你們或許好奇,一個學生都沒有,我們怎麼對你們幾個安保隊說這些。”
他解釋道:
“六一學院的立校初衷有兩個,一是偏學術性、純研究領域的,大方向就是歐老說的生命科學領域,帝都大學有着龐大的教授學者羣體,這極有利於前期工作的展開,所以我們把新學校定在了這裏。這個有歐老帶頭,不用我們操心。
第二個初衷是純實用領域的,我想你們已經多多少少感受到了,這些日子自己的飯量在增加,你們現在的身體素質相比天變之前,應該也都有所增加。”
人羣中,不少人面露思索之色。
“這背後的原因不用你們操心,自有人去研究,我們要做的就是將這種效益明顯化,最大化。
燕老精通傳武,深諳養生之道,我則對各國的格鬥搏殺之技頗有涉獵,爲了更好的強化自身,對各種健身理論都有些瞭解……當然,放到現在,很多知識可能已經不適用,甚至是有害的,我自己也得不斷學習更正。
你們既是學校的安保人員,也是我們的第一批學生。我的教學理念是……”
他用很委婉、很學術的修辭包裝了自己的言語。
姜不苦卻想明白了,他們其實有三個身份,安保人員,學生,和研究人員。前兩個身份都是其次,最後一個纔是最重要的。
至於研究什麼,當然是被人研究。
而研究出來的成果,則會迅速推廣到每一個國人聚居之地。
他們只是第一批學生,當形成經驗後,會有更多學生前來,也提供更多的科研樣本。
這時,學院傳播到各聚居地的經驗也已開花結果,優秀的種子開始遴選出來,而六一學院也已積累了更加豐厚的經驗,這些種子可以自全國各地匯聚過來,六一學院自然而然就提升位格,真正成爲名副其實的學術中心。
創建新理論,培養新人才。
姜不苦沒想到居然有這樣的驚喜,這和他的外掛能力實在是太契合了。
第九章 今夕何夕
此後,三個安保隊共計九十位成員,成了六一學院第一批學生,也是第一批被研究人員,學院開始了試咝小�
在姜不苦等人的角度,變化其實不大,就是每天的晨跑和整隊站軍姿這些基本操練,變了一些套路。
晨練跑步變成了燕洪帶領大家一起學習五禽戲,看起來很簡單,可一上手,所有學員都像是在表演滑稽戲,各種彆扭古怪不協調。
可這些動作在燕洪的演示下,卻如此恰到好處,做虎形即有睥睨山林之貴,做鹿形就有輕靈矯捷之姿,又有熊的橫直憨態,有猿的頑皮狡黠,有鳥的飛騰孤高。
節奏自然,有急有緩,收縮伸展,舒暢如意,更難得的是充滿野趣童趣,賞心悅目,只是看他演練,就覺身心舒泰。
看着大家蹩腳的演練,燕洪笑眯眯的道:“不要急,慢慢來,第一天讓你們都領略一下,之後你們可以根據自己的喜好選擇一形作爲主修,若練有所成,再涉獵其他也不遲。”
上午,他則給大家表演了十幾門傳武套路。
有的主修拳掌,有的主修腿腳,有的風格凌厲大氣,有的風格細密陰柔,有的擅長步伐騰挪,有的喜歡硬衝硬打。
看得人目不暇接。
他一邊演練,一邊介紹着每門傳武的特點和利弊。
全部演示完畢,他氣定神閒道:“我們修煉傳武的目的是藉助歷代先賢的智慧,開發我們的身體潛力,得到更大更快的成長。
所以我演示的都是徒手練法,那些兵刃棍棒之技全都排除,那些搏殺威力巨大,但對身體有損傷的打法殺法也都捨棄。
和五禽戲一樣,你們也要選一門作爲主修,其他的暫時不用涉獵。”
最後,他對腥说溃骸皩W院成立比較倉促,現在人少,由我親自對你們授課。以後學員會越來越多,政府也在全國範圍內篩選真正的傳武大家,以後的師資力量也會越來越充足,教學必然會細分,到時候我就不會做這種基礎授課了。”
言外之意,現在這樣的機會很難得,你們都要珍惜。
下午,周塔山大概講述了基於現代生命科學發展起來的各種鍛體、健身、營養學知識,表演了一下世界範圍內十幾個主要流派的擊技之術。
他最後對大家道:“這麼多流派的擊技之術對我們的意義其實不大,因爲我們當下的目的並非提升搏殺能力,而是總結出一條加快人體成長進化的道路。這些流派的作用只限於開拓我們的視野和思路,但其本身也可能成爲一種桎梏,所以,我們既要了解學習,又要隨時有跳出格局全面審視的心態。”
晚上,姜不苦等人被領到臨時實驗室去轉了一圈。
因爲混凝土建築的迅速朽壞,在姜不苦等人學習的時候,有大量工程兵和工程機械進場,對大量已變成危房的建築進行爆破拆除。
全帝都,乃至全國各個聚居地,現在都已變成了大工地,根據建設計劃的主次安排,最緊要的設施有最專業的隊伍進場,爭取在最短時間內修築出可供使用的建築,不那麼重要的就以募工的形式向聚居地內公開招工,根據各個家庭的出力貢獻給他們分配新的房屋。
人們還發現了一個新現象,那些更古老傳統的建築,那些木石結構,或者純木、純石結構的房屋,包括竹樓藤屋,反而保存得很好,這些建築大多集中出現在古鎮古城之中。
而那些外形看着一樣,卻用了大量現代材料的仿古建築卻沒有這個幸撸瑢哆@種現象,民間出現了很多唯心而靈異的解釋,不過,大家至少確信了一個事實,直接從自然中採伐木石修築的屋舍還是有基本的安全保障,也不用擔心很快就朽壞掉。
帝都保存着大量古建築,宮閣殿宇,寺觀塔樓,園林府邸,最古老的甚至可以追溯到數千年前,乃是炎夏輝煌歷史的見證,都有幸在這一波大劫中保存了下來。
帝都大學旁邊就有一個古樓建築羣,六一學院的實驗室就臨時安置在其中,等新的實驗室建起來,纔會遷進去。
姜不苦他們的任務,就是聽從指揮,在一個個儀器設備前逛一圈,或者聽指示做一些動作。
然後就可以回去休息了。
在姜不苦等人休息的時候,臨時實驗基地並沒有下班,大量的人員,有組織的進入此地,重複着和姜不苦等人一樣的流程。
有些工作人員實在撐不住,哈欠連天,無法集中精力,就有人去把他們替換下來,但數據採集工作卻沒有停止。
遠處一個房間內,歐自遠看着這景象,有些沉默。
旁邊一位陪在他身邊的中年男子低聲道:“歐老,夜深了,您回去休息吧,這裏有我看着呢。”
歐自遠沒有拒絕,點頭道:“我這身子骨不能和你們年輕人比,老天既然沒有收了我,我也不能輕賤了自己,能多撐一天也能幫你們多扛一天。”
說到這裏,他又忍不住道:“大家情緒都還好吧?我本來還想要更多的人過來,可實在人手有限,各方面現在都在重建,都需要人才,能一次性給我調來這麼多頂級科研人才,已經是現在的極限了。若還想要更多,那就要做出真正的成績出來,證明咱們的價值。”
中年男子道:“大家都理解,沒有怨言,而且,能參與進這項工作中來,都覺得很榮幸。”
歐自遠點頭道:“儘快的完成儘可能多的數據採集,是擺在我們面前的頭等大事。現在咱們有大型超算,有各種先進儀器輔助,能夠非常精準、全面的採集各種數據。一旦這些電子產品失效,再做這些工作就千難萬難了。”
中年男子臉上有些不敢相信,似乎不能想象那樣的日子該如何度過。
“歐老,真會發生這種事嗎?別的不說,若是不能使用超算,面對天文數字般的計算量,咱們該怎麼辦?難道用手算嗎?”
歐自遠眼眸閃了閃,卻沒有直接回答中年男子的話,拍着他的肩頭道:“要做最壞的打算,咱們不能期望局面順着我們的想法發展,至於用筆算,以前也不是沒搞過,前人能用算盤敲出神話,後人就沒有這股心氣了嗎?”
中年男子道:“那確實是讓我輩仰望的神話,可科學是在發展的,現在任何一門研究需要處理的數據量都遠非當年能比。”
歐自遠頷首,重重的拍着他肩頭,語重心長的道:
“所以,對你們核心組來說,如何對繁複的數據做簡化處理,纔是你們的當務之急,簡單的纔是完美的。
紛繁雜亂的數據,天文數字般的計算量,這是笨辦法,這是人類過於依賴超算這些外物輔助的倒退,我相信在紛繁的表象之後都隱藏着一個極簡極優美的核心,關鍵就在你們能不能找到。譬如經典的力學三定律,質能方程。”
中年男子苦笑道:“歐老您高看我了,這樣的妖孽縱觀人類文明史攏共纔出了幾個。”
歐自遠虎着臉道:“我老了,腦袋也僵化了,一代人有一代人的使命,你自己掂量吧。”
說罷,他轉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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