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过电过敏
這杯酒敬的是誰,這番低語又是對誰說的,姜不苦自己心中都有些不甚明確。
對那隻在他記憶中才有的另一段時光?
對那選擇自我犧牲的前藍星天道?
對那段唯他視之爲真、其他存在哪怕有所瞭解也視之爲幻的歷史?
……
不管是哪一種都好,最重要的是,世界沒有毀滅,世界很好很好。
時光,並沒有因爲這個節點在姜不苦心中有着特別的分量就加速或減速。
穩步向前,一去不再。
十年。
二十年。
……
這天,人身姜不苦於一隱祕之地默默靜修。
一個具體而微的內景天地正在他的體內,隨着他的呼吸吐納、乃至一個念頭的起伏波動而有節律的波動着。
第一次清晰感受這個內景天地雖他呼吸吐納、念頭精神而起伏波動之時,他曾忍不住有些玩味的想,要是這個世界以後也發展出了科學、認識到物質的世界也存在波動之時,會不會窺見這些波動之後更深的原因呢?
當然,他現在對此已經習以爲常。
只是按照章羽彤等人經過無窮論證搭建起來的框架作爲核心,不疾不徐的“雕刻”着體內這個“微雕世界”。
以他現在的能力,有一整個世界做後盾,本來完全可以按照自己的想法念頭生創出一條獨一無二、又強大異常的修行大道,畢竟,在他這裏近似遊戲之作的“女拳師之道”都能輕鬆搞出來,給自己開創一條新路真的一點都不難,也絕不會有新路本身有缺陷或者自身資質不夠修煉這樣的原因。
畢竟身在九州之內的他想要修煉,就相當於拿到了“遊戲人物”的核心源代碼,他可以隨自己心意修改人物相關的一切屬性,唯一的限制只有一點,那就是這個隨意調整修改後的人物不能超過世界的承載極限,就這麼一點限制。
但他並沒有這麼做。
雖然,人身修煉於現在的他而言是一件很簡單很輕鬆的事,但他從來沒有以遊戲的心態來對待。
他是以很鄭重、很認真的態度來對待這件事的。
要做到這一點,也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其他修行者需要的是舉重若輕,我需要的卻是舉輕若重,哪個更輕鬆,還真是說不準呢。”
他甚至沒有如最初懵懂狀態下下意識就想求新求變,因此走出呼吸法這條新路的心態,嚴格的按照章羽彤等人議定的方向前進。
唯一“作弊”的地方,若讓其他修行者知道詳情一定會吐血高呼“我們走的根本不是一條路”的地方,就是他在開闢內景小世界的時候對九州世界的借鑑參照。
在這一點上,他並沒有絲毫放水。
所以,他創造的這個內景世界的真實性,遠超其他修者,或者說,方法雖然一樣,但達成的效果卻完全不同,懸殊的差距甚至都沒有多少可比性。
他嚴格限制自己的行進方向,但並不意味着他還得刻意綁住自己的手腳,甚至“砍掉”自己的手腳,該大步狂奔就不應該小步慢走。
姜不苦感受着這個內景世界的“波動呼吸”,小心控制這起伏的節奏,呼吸稍微深一點,起伏稍微大一點,他就能夠感覺到一層宛如實質屏障攔在上方,這種壓抑的感覺,就像是置身在萬里深的地底,一個狹窄的小空間,小心翼翼行事還無妨,但只要稍微動彈得厲害些,哪怕是呼吸深一些,就能夠感受到無盡的、無法破除的壓力。
他確信,自己確確實實的夠到了世界的極限,但他並沒有就此放棄修煉,反而利用這種機會,從另一個角度去感受、去觸摸這種世界桎梏。
和九州世界的角度看到的一切相比,這種視角雖然顯得過於狹小,卻也更加具體,更加微觀,更接近生命個體的體驗,而不是高高在上的站在世界天道的角度審視、分析。
就在這種狀態下,很突然,他感到幾乎是緊貼着,緊壓着他的那層厚巖壁障忽然不見了。
隨着他呼吸起伏而同步波動起伏的內景世界幾乎是緊隨其後,就像是被他吹脹的氣球一般,不僅疆域規模變得更大,內部一切也變得更加完善。
在此之前,這個內景世界只有天空和大地,日月和星辰,天空中有風、有雷電,有云霧,有一切自然天象,大地之上有河流,有湖泊,大地之下有礦藏,有岩漿。
除此之外,就什麼都沒有了。
“就是這時候!”
當姜不苦感受到世界桎梏的悄然瓦解,心中輕喝一聲,這個具體而微的內景世界立刻膨脹擴大。
但這卻不是最重要的,姜不苦關注的焦點集中在了那正在這座世界內迅速成長的自然生機。
大地之上,江河之中,乃至天空之上,原來一片死寂的世界,逐漸有生機出現,且隨着河流的奔騰,天風的吹拂迅速擴散到這個內景世界的所有角落。
姜不苦感受着內景世界的迅速變化,心中念頭閃轉之間,他放棄了引入九州世界生機快速催熟這個世界的念頭。
這和之前構造內景世界是參考九州世界的性質是不同的,雖然深度參考了九州世界的種種,但這個內景世界本身依然是獨立完成的構建,並沒有引入九州世界的外力,現在若是爲了加速省事直接借用九州世界的生機,那麼,自己堅持的人身修行也真就變成了一個遊戲,也就失去了繼續堅持的意義。
“慢慢發育吧,反正我也不急。”
他尾隨着世界上限的提升,幾乎是無縫銜接、將自己再一次逼近到新的世界極限,人身修行這裏暫時也就沒有更多值得他關注的了。
他的注意力已經被“九州之主”那裏的動靜所吸引。
這一次世界上限的提升,無論是姜不苦還是“九州之主”都早有預料。
這次提升並不是因爲新世界徹底混融一體,而是環九州諸域從現實層面到規則層面的互相融合、互相適應都取得了階段性的提升。
原本源屬九大世界的地域隔閡被打破,彼此貫通成爲一體。
原九州世界向新世界邁出了堅實的一大步。
於世界而言,這就是成長。
身高從原來的“真仙境極限”成長到一個新的階段,這自是理所當然。
因爲早有準備,不僅“九州之主”在瞪大眼睛等待這一刻,大量修行者也在等待着這一刻。
誰都明白,這就是“天降大禮包”的時候。
沒有任何一個修行者會在這時候懈怠。
當姜不苦結束自己的修煉,將注意力投注過來的時候,看到的便是九州境內幾乎所有修行者都在大口的吞吐着、貪婪的呼吸着,似乎發生丁點浪費都是天大的罪過。
那場景在他看來就像是傾盆大雨之下一個個蹲在地上大張着嘴仰頭望天的蛤蟆。
無數只如雕塑般一動不動的蛤蟆!
它們都期望靠着這一張嘴接到儘可能多的雨水。
它們有大有小,小的纔剛剛孕育出來,不到拇指大,大的卻宛如山嶽,似乎一口就能裝進一條江河。
無論大還是小,它們都是吸水就長,沾水就變得大。
“九州之主”則捧着一個蓄滿了最多“雨水”的陶罐,直接對準那些大如山嶽,或者稍微次一些,但同樣潛力無窮的蛤蟆羣們,直接傾倒陶罐,裏面的“雨水”真就如同江河一般流入它們嘴中。
第五一三章 算無遺策,陰盛陽衰
姜不苦清楚的看到,藉着這次契機,由真仙境突破至地仙境者,有兩百多人。
由元神境突破至真仙境者三千餘。
在真仙境內完成升階者千餘。
可以說,能夠由“九州之主”控制的“雨水”,全都由這部分人盡數吸納。
人人有份,無一缺漏。
而在此境之下者,就只能全靠自己,所得自然少了很多,若從比例來看,完成境內小升階的都不太多,完成大境界突破者更是少之又少。
不過,因爲九州修行者的比例非常誇張,藍星、九州的元嬰境、元神境全都集中到了這裏,所以,哪怕比例很低,但絕對數量依然非常恐怖。
所以,這對整個九州修行界來說,依然是一場大豐收。
若將新世界晉升之後,天花板上升,相較原來多出了一百的“空餘量”,那麼,只這一刻,在“九州之主”一切務求最大化的精打細算之下,直接便將這一百的空餘量填充過半。
剩下的一半,就只能用更長久的時間,花更多水磨工夫來填充了,等到所有“空餘量”完全填滿,便意味着整個體系又一次來到了進無可進的瓶頸狀態,蛋糕不會再增加,一切的聰明才智都只會耗在如何更有效、更合理的分割這塊大小已經固定的蛋糕之上。
站在九州修行體系的角度,這也不是沒有意義的,一直以來,爲了配合世界的成長晉升,九州修行體系首先考慮的是如何以最快的速度將更多的蛋糕喫進肚裏,也暫不考慮肚子同不同意,胃受不受得了,等到世界暫停晉升,這才如同反芻動物一般將草草吞進肚裏的蛋糕吐出來更仔細的消化一遍,兩遍……直到完全合宜爲止。
從效率的角度來說,這也是姜不苦能夠想到的最優解,能喫多少喫多少,先喫進肚裏再說,至於更精細的消化吸收,大可以待到之後再慢慢來。
但“看着”在“九州之主”強幹預之下井井有條的一切,姜不苦卻本能的感覺不適。
一開始,他甚至不知道這種不適感從何而來,反覆仔細的琢磨之後,他才漸有所感。
一切這種感覺的源頭,還是因爲“九州之主”算得太清楚,算得太精細。
那一個個具體而鮮活、個個都是獨一無二的修行者,在祂這裏變成了一個個代表着不同大小的數字符號,而祂的選擇,就是將這些數字拼出一個最優的組合方案出來。
個體選擇的意義,在祂這裏被徹底消解,只有祂的決定、祂的選擇。
杖蛔龅搅诵实淖畲蠡驙懭绱耍屗杏X過於冰冷,機械,缺乏溫度。
雖然,有句老話叫“天地不仁以萬物爲芻狗”。
體現在外,都是冰冷缺乏溫度,可兩者卻又有根本性的不同,後者是因爲無爲,而“九州之主”卻是因爲“有爲”,過於有爲。
明明是兩者截然相反的天道風格,可呈現出來的效果卻又是如此相似。
姜不苦心中若有所思:“‘九州之主’最大的問題,可能就在於做的太多,算得太細了……現在就算了,等以後局面再緩和點,九州藍星的容錯率更大些,不再是走鋼絲一般容不得半步行差踏錯,哪怕是強行命令,也得讓祂逐漸學會放手,能少管就少管吧。”
除此之外,還有另一個因素,那就是“九州之主”這般做固然以最快的速度將世界晉升的“空餘量”完成填充,卻也提前將整個體系固化。
本來,若無祂的強行干預,每一次世界晉升,都可以看做一次“大爭之世”的開啓。
這是世界級的風口機遇。
乃是年輕的、鮮活的、生機勃勃甚至野心狂妄的新人後進最好的出頭機會,他們能夠藉着世界級的東風,扶搖直上,將那些陳舊的、上一個時代的新人這一個時代的老人、再難輸出更多新思想、新觀念的老人們給替換掉,便是有“老人”連莊成功,也絕不是因爲世界天道的偏袒,而是因爲他們本身經受住了後來者的挑戰順利衛冕,守擂成功。
修行體系因此順利完成新陳代謝。
對老人來說,這或許有點殘忍,若這局面是世界推波助瀾造成的,那世界更有喜新厭舊、拔×無情的渣男屬性,但於整個修行體系而言,這纔是最好的。
這也是姜不苦內心的傾向,但因爲“九州之主”爲了短時間內效率的最大化,直接順着現有體系從上到下捋,整個“塔尖”幾乎原封不動的整體上移。
整個修行體系構建起來的金字塔,除了整體變得更高更大之外,結構上幾乎沒有任何新變化。
想到這裏,姜不苦只能再次心生感慨:“哎,以後,能少管就還是讓祂少管一點吧。”
莫名的,姜不苦腦海中浮現出另一句話——機關算盡太聰明。
……
世界晉升的紅利,自然不會只由九州獨享。
現在的新世界,是由“九州”+“環九州諸域”共同構成的。
而這次世界晉升的原因,本就是因爲“環九州諸域”從分散到整合的階段性成果。
“九州”算是坐享其成,也因爲“九州之主”的存在,使得“九州”不僅提前預見到了這次機遇,還最大化了這一次的成果摘取。
和早有準備的九州不同,“環九州諸域”面對這次世界晉升,是另一番完全不同的局面。
將魅妖姐妹會這個近乎作弊的組織除外,對比環九州諸域現在與最初的局面,客觀來說,大家真的是盡力了,也做得很不錯。
相比於初來乍到時的局面,諸域不僅完成了“小整合”——即源屬同一大世界的地域已經完成了內部整合,“大整合”——即源屬不同大世界的地域之間,也有了實質性的進展。
這真的很不容易,因爲在本源小世界階段,大家的目標都非常一致,將世界獨佔,將其他各方清除出場——對於身在局中者而言,出場的唯一方式就是死亡。
所以,無論是爲了自己,還是爲了世界交託的使命,他們都必須捨生忘死的戰鬥,除了源屬同一世界的夥伴之外,其他的全是敵人,哪怕爲了對抗更強一方會有短暫的合作,但最終都免不了你死我活,這是各方都心知肚明的。
從這樣的局面中一路走到最後的本源小世界,早就習慣了“諸界皆敵”的行爲模式,最開始進入九州,爲了防備九州世界的蓄勢已久的全力反撲,有共同的強敵擋在前方,彼此還能合作,可當九州沒能如他們所願硬頂上來,而是後撤一步,嚴防死守,彼此之間的隔閡便再難遮掩。
可在這樣的局面下,源屬不同大世界的地域之間並沒有真個爆發大規模的戰鬥,雖然小摩擦、小齟齬不斷,大方向上卻在彼此走近,爲再一次建立放九州統一戰線而努力。
只有看清了這點,才能知道,這看起來“諸域無戰事”的背後實則蘊藏着一點點重新積蓄起來的洶湧澎湃之力。
天然敵對的凡人國度之間,十幾二十年時間能夠取得這樣的進步都能算是成效斐然,更別說源屬不同大世界、規模格局都遠超凡人國度的環九州諸域。
這些都是理由。
但是,機遇來了,沒抓住就是沒抓住。
在這次新世界晉升之前,並沒有任何存在提前給他們一個通知,讓他們好好準備。
當世界晉升的風暴席捲世界的時候,站在諸域力量金字塔頂端的存在們,都有些猝不及防的驚愕。
“發生了什麼?!”
不過,他們終是見識不凡,很快就意識到了什麼,一個個都按捺住狂喜的情緒,立刻沉浸其中,雖然對於這次世界晉升都有些疑惑,卻更知道這不是追究這事的時候,此時此刻,重要的事只有一件,那便是抓住這個機遇讓自己更上一層樓。
而在這方面,他們有着十足的自信,哪怕九州有天道主宰坐鎮,他們依然一點不怵。
他們以爲過程會很輕鬆,等着餡餅從天上掉下來就好。
可,餡餅似乎掉下來了,但卻沒有跌進他們懷裏,被另一個有着更充分準備的羣體截胡了。
環九州諸域的存在沒有提前收到世界晉升的“天氣預報”,卻有一個羣體例外,那就是以魅妖爲首祕密組建的、成員遍佈所有地域的姐妹會。
鐵血爭霸,金戈鐵馬,爾虞我詐……這些戲碼似乎天生便與雄性相契,而除了一些特例,雌性普遍對此便不感冒。
所以,自從各本源小世界以環九州諸域的格局在新世界落地生根之後,諸域雌性的存在感普遍缺失並沒有惹來任何雄性羣體的疑慮和關注,因爲這本就是雌性生物的天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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