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过电过敏
“我不僅無法證明自己是不是真的處於自由的狀態下做出那樣的決定,還是在被操縱的情況做出這些事來,因爲我連自己的存在,現在這世界到底是不是真實,我心中都是不敢完全篤定的。”
中年男子一邊聽着,一邊輕輕頷首。
也沒有再繼續再就這個問題深問下去,正如曾奕所說,真要追究到最後,連世界到底是不是真實的都是一個說不清楚的問題。
對他們現在而言,更是毫無意義。
於是,他再度開口問道:“那麼,咱們再來說說她吧,她到底叫什麼名字?”
曾奕道:“她叫師綰暄。”
中年男子微微皺眉,輕聲念道:“師綰暄?怎麼感覺這麼彆扭?”
曾奕點頭道:“在被她迷惑的時候,她怎麼說我就覺得怎麼好,不會有一絲一毫的質疑,直到後來清醒過來,才發現這種不妥,我當時就猜想,這有很大可能是個假名,你們應該不可能通過這名字鎖定她本人。”
“那她的長相樣貌呢?”中年男子問。
曾奕皺眉思索,許久許久,幾次都想要開口,但每次話到嘴邊,又似乎覺得這並不合適。
他緩緩搖頭道:
“現在回想,我唯一的感覺依然是,她很美,無一處不美,舉手投足,彷彿都能動人心魄。”
“可你若讓我描述具體特徵長相,臉頰?眼鼻?嘴脣下巴?頭髮頸項?身段步態?”
他一邊說一邊搖頭,最後道:“我真的找不到合適的詞語,真要說,那就是‘縹緲有仙氣’。”
“縹緲有仙氣?”中年男子嘴上輕聲念着,心中卻在想,自己回去寫聞訊記錄時把對方的特徵有這五字概括會不會被同事嘲笑。
他深吸一口氣,決定不再深究這個話題,而是問:“她最初說尋到你們的理由,是她天生具備發現一些特殊之人的能力,那麼,你們有見過除你們之外的其他特殊之人嗎?”
第二零二章 斷網斷道
聽到中年男子問話,曾奕搖頭道:
“在我清醒之後,我才發現一個事實,她雖然對我倆關懷備至,但卻用自己的魅力從各方面把我們‘綁縛’着,我們並沒有接觸過除她以外的特殊能力者。”
說到這裏,他頓了頓,過了一會兒,才道:
“不過,在我清醒之後,利用我對深網的權限,偷偷截獲過她與另一人的幾次通信訊息。”
說到這裏,他看了中年男子一眼,問道:
“我想,你若是把之前與我的談話記錄交上去,那些天機士一定會對其中一個問題產生質疑。
那就是深網明明是我和弟弟構建的,裏面的每一個數據都是我們思考並輸入的,即便將權限移交給別人,只要這深網本身還是那個深網,作爲它的開發者,洞悉其一切原理和基本架構的我們就不可能徹底失去其控制權,更別說連它在哪兒我無法知道。”
中年男子沒有反駁,只是安靜的看着他。
曾奕自顧自的搖頭道:“那是你們只把深網當成了一個純粹的、基於數學原理構建的網絡,而忽略了其他。”
說到這裏,他的話題又回到了剛纔,道:“在那些訊息中,她主要說了兩件事情。”
“首先,她對另一人分享了自己的想法。
她想要把深網打造成一個求道者的樂園,哪怕再孤僻的求道者,也必然有與人交流的需求。
只是,他們中很多都不想把時間浪費在一些無意義的閒扯上,這就是深網存在的最大意義,能夠被真正邀請進入深網者,必然都是有着堅定求道之心的人。
通過這個深網,讓所有求道者有一個傾心交流的平臺,這絕對比一個人閉門苦修作用更大。
而那另一個人,就是她想要發展出來的第一個深網用戶,甚至給予了他許多特殊權限,相當於邀請了一位平起平坐的合作者。”
中年男子忽然問:“你知道仙古世界麼?”
曾奕一臉疑惑的問:“什麼仙古世界?”
中年男子搖頭道:“你繼續說,這個以後有時間再給你慢慢講。”
雖然炎夏高層,相關的機構部門,還有所有元嬰境以上的修行者,都已在做着大世將臨的準備,但這個消息卻並沒有繼續向下傳播,智能網絡中更沒有絲毫與之相關的信息。
用那話來說,就是“事情太大,懂得都懂,不懂的別問,問了也白問”。
“另一個事就是,據她自述,自己是一位擅長幻夢之道的尋道者,想要與那人一起合作,共同經營一款名爲夢幻體驗館的特殊應用。
嗯,她的幻夢能力有一些非常奇特的妙用,譬如整個深網,除了本身有着完整的架構和數學基礎,更被她以特殊的幻夢能力進行了一層‘覆膜’。
不僅隱藏起來更加隱蔽,一旦我們主動交割出權限,這層‘覆膜’就會變成一個屏障,隔絕我們與深網的任何聯繫。”
幻夢之道?
幻夢覆膜?
合作經營?
中年男子似乎明白了一些什麼,問道:“那位合作者叫什麼名字?又有什麼特殊的本事嗎?”
曾奕道:“我從來沒有見過那人,她在那些訊息中多次稱呼對方爲‘無念師’,據我猜測,這很可能和她師綰暄一樣,都是匿名暱稱。”
“無念師?”中年男子輕聲念道。
曾奕繼續道:
“至於特殊本事,通過她字裏行間的意思,還有我對夢幻體驗館的長期觀察,我猜測,其人是以無念無慾無情作爲終極追求。
但在這追求的過程中,卻需要收集體悟非常多的、非常濃烈的極端情緒,另一方面,其人又非常擅長調動、挖掘一個人內心最隱祕的慾念與情愫。”
說到這裏,他感慨道:“若這世上真的有心魔,那這個無念師絕對是許多人心底最隱祕、也最難根除的那種心魔。”
他看向中年男子,問道:“知道夢幻體驗館是如何咦鞯膯幔俊�
“師綰暄負責以深網和她的幻夢之道爲根基,搭建場所,併爲所有‘遊客’有償製作各種幻靈與夢靈,神態氣質,全都惟妙惟肖,栩栩如生。
而無念師則敏銳挖掘出每個遊客心靈最深處的、最幽密禁忌的慾念,並將之放大,投射在以幻夢之術賦形的幻靈與夢靈身上,讓她們彷如真正的活人,一顰一笑,都符合其人心底最隱祕的期待。
恰到好處的擊在其人的心坎上。”
中年男子眉頭微蹙,道:“聽你的意思,幻靈夢靈似乎一樣,可據我所知,夢靈比幻靈的檔次要高許多?”
曾奕搖頭輕笑道:
“一個小伎倆罷了,其實幻靈就是夢靈,具備夢靈的所有特質,他們目的是通過夢幻體驗館加深對各自道路的理解,哪裏是爲了賺取積分?
就算是全部免費提供給所有‘遊客’使用,他們也是千肯萬肯的,之所以列出不同的檔次和不同的積分消耗,目的不過是讓人放鬆警惕,放開心扉的一點小手段罷了。
雖說能進來的,都是心中有想法的,但能夠表現得正常一點,更有商業性一點,大家的心中還是會更加安穩的。”
說到這裏,曾奕似乎也有了更多談興,輕笑道:
“你們不會真以爲尊享模式、邂逅模式,每一個人背後都有一個真人吧?
事實是,師綰暄爲了更好的鍛鍊自身的幻夢之道,無念師爲了將一人心底最隱祕的慾念挖掘出來,化作最濃烈的火焰,每一個‘遊客’都是玩得單機。
當然,這也有安全方面的考慮。
所以,夢幻體驗館在每個遊客心中的形象都是不同的,他們所見的人也全都是不同的,男遊客見到的可能是各種各樣美麗絕代的女性,而女遊客見到的則又是完全相反的另一幅場景。
她們全都是根據‘遊客’心中所想,以符合其本人心靈最期待的模樣呈現出來的面貌,獲得最大的慾念的釋放。
他們就像是進入了一個可以將心中念頭全部呈現出來的特殊‘鏡房’,他們看到的,他們正在玩弄的,都是他們自己的心靈投影。
他們自己可能會覺得非常的炫目綺麗,可其實在我們眼中,就是他那一縷小小的精神念頭在自己搗弄自己,自己對自己做功。”
中年男子這次真沒忍住,目瞪口呆,輕聲道:“自己搗弄自己?自己對自己做功?”
正在這時,病房中出現第三個聲音。
噗噗噗——
咳咳咳——
曾奕扭頭看去,只見那位躺在靠窗臺病牀上的男子,忽然接連咳血,那種淒厲與慘痛,只是聽着,就讓人毫不懷疑,這人很可能把自己的五臟六腑都隨着這次咳嗽全部噴出來了。
還有那雙痛不欲生、生無可戀、戀戀不捨、捨不得這人世的複雜眼神。
也在此時,病房外猛然衝進來兩來個人,快步來到那張病牀旁邊,推着病牀就快步離開了這個房間。
在離開之前,其中一人還向坐在曾奕牀邊的中年男子詢問道:“專家團真的說只要醒了就可以嘗試轉移?”
中年男子點頭,卻又看了看病牀上的金昊幾眼,遲疑道:“只是……他現在這狀態,是不是有些不妥?”
那人搖頭道:“我覺得讓他繼續呆這更加不妥,他現在需要一個更加安靜的清養環境,可不能再受刺激。”
似乎是爲了配合他的話,躺在病牀上一臉慘白的金昊已經無力噴血,只有新鮮的血沫順着嘴角緩緩流出。
等他們出了房間之後,一直沉默的曾奕這纔好奇的問:“他又是什麼情況?怎麼忽然間這麼傷痛欲絕?”
中年男子道:
“他就是夢幻體驗館的一個‘遊客’,我們也是順着他這條線,展開了這次行動。他在夢幻體驗館中,製造了……全被他師父師孃,所有師弟師妹看在了眼中,他瞬間從一個受人尊敬的大師兄變得信延H離。
他這身傷勢也是她師孃弄得,雖然看上去很重,其實已經是手下留情了,要不是我們的人攔着,他師父已經拿他祭劍了。”
說到金昊製作具體夢靈的時候,他刻意將具體信息隱去了,畢竟個人隱私也是需要保護的。
曾奕眨了眨眼睛,聽到師孃和所有師妹都看在眼中,然後信延H離,師父想要拿他祭劍,師孃出手傷人卻又注意手下分寸,似乎明白了什麼。
輕輕點了點頭。
所謂一念之間就有四萬八千個念頭生滅,心中生出一些奇奇怪怪的想法實在是太正常不過。
所以,真要說起來,他這也真算不上什麼大罪過,不過就是個內心念頭罷了——只要沒被人看見,可若全暴露在外人眼中,那就真的只有等死了。
現在聽說真相是自己搗自己,自己做自己,大概真就要心生“人間不值得”的念頭了。
說了點男人之間的小八卦,中年男子再次將話題拐回正題,問道:
“有關這個師綰暄,你還有什麼需要補充的嗎?”
曾奕回想了一遍,搖頭道:“沒有了,我知道的都已經告訴你了。”
“你再想想,哪怕是一些日常的習慣也行。”中年男子道。
曾奕又想了一遍,纔有些遲疑的開口問:“她有一個習慣。”
中年男子精神一振,問:“什麼習慣?”
曾奕道:“在沒事的時候她喜歡逛論壇交流中心。”
見中年男子神色變化,他立刻打消他的念頭道:
“她雖然喜歡逛,但卻從不留言,只看不說,再加上她幻夢之道可對其自身的精神波動進行僞裝,每次進入,念頭波動都是隨機的、而且與以往的全不一樣。
所以,你們是不可能通過從這個方向將她找到的!
她實在是太擅長迷幻和僞裝了。
這也是我無法描述出她現實模樣的原因,哪怕用玉簡留影,你們也只會看到一個隱約的女子形象,看不清任何細節,就像被迷霧徽帧!�
中年男子點了點頭,對此,沒有什麼神色變化,反而再三確認了曾奕觀察到的、對方泡論壇、網上衝浪的每一次時間。
最後,當所有信息綜合起來,他輕聲道:“她有網癮?而且還越來越嚴重?越來越沉迷?”
聽他這麼形容,曾奕心中本能的感覺有些排斥,畢竟,雖然已經知道了對方的“真實面貌”,可撇除她那如蛇蠍一般的心機,她本人依然還是讓他非常癡迷的。
他實在不想把她和網癮患者之間畫上等號。
可一想到自己觀察到的事實,她呆在網絡世界的時間越來越久,反而是呆在現世的時間越來越少,他就不得不承認這一點。
曾奕沉默了,並感覺蛇蠍女神的形象有一點崩塌。
中年男子也沒等他回話,起身道:“好了,今天就到這裏,感謝你的配合,你好好休息吧,明天我再來找你。”
當他走後,房間中只剩自己與弟弟兩個人,弟弟依然昏睡,屋中彷彿只有自己一個人。
因爲剛纔的那些交談,他不由自主的回想起來從獲得特殊天賦以來的種種,特別是被師綰暄拐走,人生進入另一個岔道,這幾年的經歷,當下的種種。
一會兒又想起不知該如何面對的家中父母。
想到這些,他的心中亂糟糟的。
再加上他本來也是重傷在身,剛纔的談話更是對他精神的巨大消耗,亂糟糟的想了一會兒,他就倒在牀上,沉沉睡去。
……
次日,當中年男子再次進入房間的時候。
曾奕正躺在牀上,瞪眼仔細研究着頭頂的白色天花板,似乎上面有着什麼神祕的、只有他一人能解的紋理圖案。
他笑着問候道:“你今日的起色看起來比昨天好了許多。”
見他進來,曾奕就要起身,如昨日般靠坐起來。
“別動,讓我來。”
中年男子趕緊上前止住他,還搖動旁邊一個連桿,他上身所躺牀板開始緩緩上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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