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过电过敏
歐自遠認真的盯着他看了一會兒,才道:“既如此,這事咱們就這麼定了。”
“校長,接下來您對我怎麼安排呢?我會離開學校嗎?”
歐自遠道:“首先是這次國際訪問團的事,你不要參與。事後,你也不用立即從學年班脫離,等到第一次淘汰時自然淘汰就好。
你也不需要離校,學校相比外界更加封閉單純,對你潛伏有利,你原本就是安保隊的成員,到時你重回舊職就好。
對潛伏者來說有一個極重要的問題需要解決,人要潛伏起來,可修行卻不能落下。這是其他潛伏者很難解決的一個問題,你有六一學院這個便利在,當然得死死抓住不鬆手。”
我也是這麼想的,姜不苦心中喜悅。
他越咂摸越覺得這安排太適合自己,按照他的計劃,要想救世,必須先苟到大後期,若是滅世之日沒到自己卻提前掛了,那纔是真悲劇。
他只知道大勢發展,並不瞭解細節。更別說現在的世界已發生天翻地覆的變化,他若按照記憶中的攻略去走,最大的可能是把自己坑死。
而他的外掛,是典型的遇強則強,遇弱則弱,現在世界的變化纔開始,真正超凡妖孽的新人類可都還沒生出來。他想發憤圖強都有心無力。
安靜等待,苟發育,憋到大後期,這纔是正確方法。
而後,歐老校長又交代了幾句,就揮手讓姜不苦離開。
等姜不苦離開,他從抽屜裏取出一疊文件。
最上面一層,是一篇名爲《論思維指紋的可行性分析》的論文。
這是一位老友在天變之前的遊戲之作,此人最先研究的是語言學,任何一門語言,一聽就會,一會就精,真正的智商妖孽。後來改爲研究哲學,繼而涉獵百家,數學、物理、心理學,乃至人工智能,都是專家級人物。
他曾與刑偵部門打過一段時間交道,開發出一套筆跡智能識別系統。這種識別變態到哪怕你用左手寫、用嘴銜着寫,故意塗鴉亂畫,只要留下筆跡的是你本人,智能識別系統就能把你從茫茫人海中找出來。
受此啓發,他腦洞大開,就想,若沒有留下筆跡,只是一段通過特殊處理的語音,或者用印刷體呈現出來的文字,是否可以通過這個追蹤到說出這段話的人呢?
在他的理論中,這是完全可行的。簡單來說,所有語言文字,都是一個人思想的表述,而人的思想比外在的指紋虹膜這些特徵更具備唯一性。
只要能通過語言文字逆推出表述者的思維模式,就基本能夠鎖定表述者本人。
邏輯鏈就是這麼清晰。
不過,這篇文章之所以成爲遊戲之作,就在於其雖邏輯清晰,但以現在的人工智能無法達到這種理想狀態。
首先,太短太程式化的文字沒有任何意義,比如一句“你好”的問候,或者一首古詩散文,逆推不出任何東西。
其次,現實中,人工智能對人的思維模式瞭解也極其滐@。
根本無法通過理論中這種“雙向夾逼”方法鎖定唯一性。
不過,也不是全無實用性。
至少能幫他們縮小鎖定範圍。
他們這些看過《劇透貼》的人從沒放棄對其源頭的追索。
首先,這必然出自炎夏人之手,其次,這人年紀不會太大,但也不會太小,不可能是體制內的人,也不是輟學的社會人,大概率出自一個對炎夏文明有着深沉熱愛的男性大學生之手。
繼續追索,範圍還會進一步縮小。
他們這些看過《劇透貼》原文的、脖子都埋進土裏的老傢伙都有個心照不宣的默契,在自己接觸的這類人羣中進一步人工排查。
歐自遠這大半年不只在六一學院宅着,去過很多地方,聚居地都去了幾十個。
在一張表格上他親手寫下了不少名字。有的名字旁邊畫着問號,有的畫了幾條下劃線……這幾乎成爲他閒暇之時的一種娛樂方式,一個個去琢磨去排查,是個消磨時間的好方法。
此刻,他拿出一盒火柴,抽出一根刷的火柴棍燃燒,火焰燒過文件一角,漸漸地越燒越大,最後,化爲一堆灰燼。
看着這堆灰燼,歐自遠如釋重負,臉上帶着輕鬆的笑意。哪怕下一刻大劫臨身,也可以含笑而逝的灑脫。
第二一章 組團來訪
自與歐老談話之後,次日,學年班就組織了一次全面體測,不是淘汰人員,而是選出最優秀的學員以應對即將到來的國際訪問團。
最終,學校從學年班的五百學員中選出了最優秀的百人作爲學生代表,無論國際訪問團最終會在學員這塊出什麼招,都由他們去應付。
對於學校的這種安排,落選的四百學員都無話可說,誰讓自己確實不夠優秀呢。
而不出意外的,姜不苦也身在落選之列。
一切對他關注較多的學員和教官有些好奇,不過想到他一直以來都偏科嚴重,短板明顯,而學校的體測則有着更綜合、更全面的考量,也就在心底認同了此事。
說到底,連當事人都認同了這次選拔排序,旁人心理上也更認同權威檢測結果,也不會有人跳出來說什麼不合理。
自然而然,水到渠成。
新曆1月1日,上午八點,帝都機場。
原本寬敞大氣的帝都機場經過重新修繕,縮水了很多,也簡化了很多。
所有混凝土建築,包括跑道都用其他材料替代,好在天然瀝青混合天然骨料並不會召來世界的“惡意”。
就在飛機泊位不遠處,六十輛雙層大巴車排成整齊的三列,氣勢壯觀。
另有十幾輛加長版黑色商務車停在六十輛大巴車之前,一羣西裝革履的男女安靜等待,鄭洵站在最前排正中央,一臉肅穆。
“來了。”
左手邊一位其貌不揚的中年男子低聲道。
天公作美,雖然溫度有些酷烈,好歹是個白天。
遠處天空中,數十個黑點迅速變大,伴隨着低沉的嗡鳴,數十架排着隊列的、大小不一、標識不一的飛機次第着陸。
看着這個“萬國陣容”,鄭洵等人毫不意外。他們早就知道,這些從世界各地起飛、大小不同的飛機在進入炎夏領空之前做了一次空中整隊,顯示陣容的龐大,此行的正式。
“這是在給我們施壓呢。”
等待人羣中,有人一語道破對方伎倆。
當飛機依次在泊位停穩,艙門打開,排在最前的大飛機兩側噴繪着青藤環繞成星球的校徽標誌,有近百人魚貫而出。
走在最前面的十幾位,有男有女,年齡不一,有着明顯的學者氣質,似乎是在以此強調——我們確實爲學術交流而來。
炎夏國人對外國人都有些臉盲,可只要報出他們的名字,對學術界稍有了解的人就都知道,都是學術前沿的大佬,各種頂級大獎拿得手軟,讓包括炎夏學生又愛又恨的各類頂級學術期刊的常客。
而在這十幾位學者身後,跟着三十幾位青年男女,自一下飛機就好奇的四處張望打量,能夠很明顯的看出他們身上的學生氣。
學者和學員總共不到五十人,跟在他們後面的近五十人,有的人身上毫不掩飾的透露着精悍強大的氣息,有的看上去平凡至極,非常普通。
鄭洵左手其貌不揚的中年男子再次低語道:“這些人來源很雜,有教官,有阿爾法帝國軍方的人,也有情報機構的人。”
殺手?特工?
阿爾法帝國除了軍事霸權和金融霸權外,還有着更隱晦,也更深入人心的文化霸權。在他們向全球輸出的影視作品中,其情報特工簡直都是非人存在,飛天遁地,拯救星球,都是家常便飯,哪怕退役,哪怕七老八十,也能輕易打穿世界。
鄭洵顯然也中毒不湥勓粤⒖叹杵饋恚溃骸皫臀叶⑺浪麄儯呐滤麄兩蠋昧藥讖垘埗疾荒苈┑簟!乙WC整個訪問的順利,其他我都不擔心,就怕這些人搞事。既然上面專門把你調來配合我,我對你唯一的希望就是把這一塊給我把控好。”
中年男子臉色古怪,很想告訴他阿爾法帝國的特工和影視作品中的特工是兩個物種,沒必要將他們當作洪水猛獸,不能低估對手不錯,可也不能太過高估。
不過,看到鄭洵一臉的嚴肅認真,中年男子什麼話都噎在肚子裏,頷首道:“好,我會完全的配合你。”
其他飛機上的人也都陸續下來。
大西洲聖堂組織九十多人,聖劍組織五十多人,除了學者、學生、和教官軍人特工這樣的組合外,他們還玩了個花活,聖堂有十人,聖劍有六人身穿教士長袍。
聖堂的教士袍純白,領口袖口有日光般的淡金鑲邊,胸口左右兩側繡有冠冕圖案,手裏還拿着一根打狗很趁手的權杖。
蘭格爾王國單獨成立的聖劍的教士袍主體依然是純白,沒有淡金鑲邊,戴了個銀色十字聖劍的吊墜。
不僅如此,每人脖子上還披了根暗紅色長圍巾,從胸前左右兩側一直垂落到膝蓋處,行走間暗紅長圍巾飄蕩搖擺,走出了時裝秀的感覺。
雙方傳教士目不斜視、涇渭分明,肆意展露着各自的風華絕代。
機場被他們生生變成了時裝秀場,彼此爭奇鬥豔。
鄭洵一干人看得目瞪口呆,一臉肅穆的鄭洵甚至忍不住吐槽道:“他們派傳教士過來幹嘛,難道想來我炎夏傳教不成?或者想要教我們什麼叫新時代的時尚?”
與之相比,沙羅國團隊就正常了很多,七十多人的團隊,學者不足十人,大部分都是教官和學員,也有軍方和情報機構的人,要麼精悍,要麼精明,把“我很強悍”“我很專業”全都寫在了臉上。
另外還有十幾個隊伍也讓鄭洵等人認真打量了一番。
五個以宗教做樞紐構成組織,其中兩個在星球上雖沒有光明神的影響力,卻也是世界性的宗教,另外三個也都是能影響數億人、或者數百萬平方公里土地的區域性宗教。
再就是六個區域性強國聯合周邊小國建立的組織。
其他三十幾個組織他就沒怎麼在意了,除了幫這個國際訪問團壯壯聲勢,展示下自己的存在感,順便在歷來都大方友好的東道主這蹭點好處,沒有別的目的。
從他們的人員構成就能夠看出來,幾個充門面的學者帶着一批教官和學員,再加上一兩個一臉我就是來混事摸魚的官方代表。
無論心中如何想,等這些人陸續下機向鄭洵等人走來,鄭洵等人也都大步迎了上去,無論來自大勢力,還是來自小團體,都至少有兩位炎夏代表與他們親切交流。
而鄭洵直接迎上了阿爾法帝國代表團,與那些大學者一一握手問候。
半個小時後,所有人都坐進了安排好的大巴車中。而每個組織的帶隊頭領都被安排進了商務車中。
幾十輛車排成長隊,很快駛離機場,進入城區。
來自全球各國的人們此刻都暫時放下了此行的目的任務,透過車窗好奇的打量着炎夏帝都。
天變之前,全球早已進入一體化。炎夏作爲新時代的奇蹟之國,這個國際訪問團的大部分人都來過炎夏帝都,或是旅遊,或是商務,或是學術交流,而且,網絡信息如此發達,所有人對炎夏帝都都不陌生,其中的許多標誌性建築更是隨口就能說出十幾個。
那些代表現代文明的高樓大廈全都沒了蹤跡,變成了古風古韻的炎夏傳統木石建築,和那些古老的建築無間融合,有種別樣的美感。
道路寬敞而平坦,因爲官方法令,很少有小車、私家車上路,人們出行有專門的公交大巴。
雖然經過了轟動世界的大遷移,帝都人口依舊很多,行人來去匆匆,眼中有神,臉上有光,神色平和,沒有那種看不清前路的迷茫和長時間動盪帶來的國民整體性的萎靡不安。
看到這些,所有外國人都心情複雜,想到自己的國家,人們的生活狀態。
大家真的是生活在同一個世界嗎?
有的心性偏激的甚至本能的生出一種嫉恨,可一想到炎夏幾乎沒有遭受損失,龐大的人口,恐怖的向心力,而他們自己國內一團糟的爛攤子,什麼心思都淡了。
鄭洵陪着阿爾法帝國的幾位大學者同坐一車。
一位老者操着有些怪異的口音道:“MR鄭,做完學術交流,我想重遊一次帝都,可以嗎?”
鄭洵笑道:“當然可以,威爾遜先生,只要您想,我們隨時都能安排,就是不知道你們的時間安排允不允許。”
國際航班早已停了,個人行動必須配合團體的安排。
威爾遜笑道:“我只做學術交流,其他事情我不參與,所以我的個人時間很充裕。”
旁邊另一位阿爾法帝國學者也表態道:“也算上我吧,我都不知道還能不能再來帝都。”
“我也去。”
“再加上我。”
車中其他學者也都紛紛表態。
鄭洵若有所思,這些學者似乎在刻意與另一撥人撇清關係。
第二二章 老教授的講座
新曆一年,正月初二。
上午,近萬名學員盤坐在大操場上。
而在所有學員之前是近千名教官團成員和受訓的傳武修行者。
最接近高臺區域則坐着數百位從研究組過來的研究人員。
而在他們旁邊,則坐着這次訪問團共計1423名外賓,算得上陣容龐大。雖然其中半數人員目的都不單純,可在炎夏無死角的關切之下,他們哪兒也去不了,只能跟着隊伍一起行動。
此刻,高臺上歐老校長道:
“威爾遜教授的態度很熱切,想以身作則,讓所有學者放下其他心思,趁這難得的機會進行一場真盏慕涣鳌�
所以,他昨日剛抵校就向我說,想要開一場講座,分享這半年多來他的一些研究心得。我答應了,可我們學校的大禮堂太小,容納不了太多人,只能委屈大家,更是委屈了威爾遜教授,在這樣簡陋的場所做講座。”
而後,他就將講臺讓給了旁邊的外國老頭。
老頭翻了翻手上的一疊講稿,撇嘴聳肩,翻了個白眼,得了默片時代喜劇大師的幾分神髓,他操着怪異的炎夏語道:“知道我現在最頭疼的是什麼嗎?沒有投影,沒有電腦,沒有PPT,這樣的講座是沒有靈魂的。我乾巴巴的講,你們乾巴巴的聽,最終能有多少效果,我自己都沒信心。”
說到這裏,他吹了個口哨,道:“不過,這也是個有趣的挑戰,咱們都來試試吧。”
“相信大家都已深刻的體會到了當今世界和以往的不同,每個有思想的人都會思考這背後的原因是什麼。
有很多人宣稱自己找到了原因,我大概總結了一下,有的人將原因說得很複雜,或者說除了他自己,沒有第二個人真的明白他說的原因到底是什麼,還有更多的人將這原因歸於他們信奉的主,或者其他鬼怪靈異,用神祕不可知來糊弄我。
親身經歷了這場天變,我的信念已經動搖,不敢完全篤定真就沒有這種可能。
可請容許一個老人的倔強,我的信念雖有所動搖,但我依然決定抱緊祂直到我進入墳墓。
我承認世界有太多未知,但我堅信人類可以用智慧和理性不斷破除迷障。
現在不可知,不可能永遠不可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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