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苍山月
神舟是在三石公司名下,而暢想實際控制在奇石科技。要神舟的訂單,找齊國棟、找老耿大爺去啊?跟我說得着嗎?
很不耐煩的把手機塞回口袋,齊磊向後一仰,手臂支着上身,享受着夕陽的餘溫。
卻是沒發現,大夥兒其實都在看着他。
三冰子乾脆屁顛屁顛兒的蹭過來,“班頭兒,當大老闆啥感覺?”
齊磊眼皮不抬,“累!”
李沫屬於比較早熟,想事情也比較多的,“再累也得過問一下吧?你就真那麼放心,一點都不管?”
從電話裏,李沫聽得出來,暢想那邊,齊磊真的是一點也不過問。
齊磊歪頭撇了一眼李沫兒,“不是放心,事實上,我一點都不放心!”
“這世界上最放心的事兒,就是什麼事兒都親力親爲,因爲人總是認爲自己一定比別人做的好。”
“但是,那可能嗎?”
砸吧着嘴,“我的事兒太多了,我想做的事兒也太多了,要是什麼事兒都要過問,不但做不好,我估計也活不長。”
“所以,有時候得學會取捨。”
“與其什麼都參與一點,不如放手,給別人一點機會。”
呲牙笑,“就像暢想,老王是個牛人,經營管理讓他去發揮吧!我只要和南老的研發協調好就行了。”
認真看着腥耍斑@是管理的藝術,事事不是追求最好,而是最優。”
腥税櫭妓伎迹坝袇^別嗎?”
齊磊,“有!區別很大。”
三冰子,“啥區別?班頭兒,你講講唄?”
齊磊琢磨了一下,“這麼說吧,這就好比你們上高中。”
“你要是把所有的時間都用在學英語上,那英語就能考滿分。可是,你能這麼做嗎?”
大夥兒想都沒想,“當然不能,別的科咋辦?”
齊磊,“對啊!就是這個道理,平均分配時間和經歷,也許英語不能滿分,但是所有科目都能打90分。”
大夥兒一下就明白了。
王學亮則是注意到另外一個細節,“石頭,你說南老那邊要過問,那到底是怎麼回事兒啊?”
即便大夥兒和齊磊已經很熟了,可是對於開公司,還有小齊總這個身份,還是充滿着好奇。
齊磊則道:“南老那是不過問不行的。”
這回徐小倩也好齊了,“爲什麼?南大爺那你更幫不上忙吧?”
要說公司管理經意,齊磊還能說上話,可是技術上的問題,他懂啥啊?
更重要的是,據徐小倩所知,南光虹現在不是在組織人攻關具體某個技術節點,而是在制定方向。
齊磊,“就是這個方向,纔是最重要的,不得不操心啊!”
三冰子一聽,又來勁了,“說說!說說!是不是你和柳紀向在電視上討論的那個做電腦的事兒?”
想了想,就是國產的唄?
二成子終於找到機會插嘴,“就就就,就做唄!?還,還得方案啊?”
把齊磊都說樂了。
乾脆盤上腿,好好和他們說道一下做國產芯片這個事兒。
反問一句,“你們覺得,做芯片是做什麼?”
三冰子,“不就電腦裏那個cpu嗎?我見過。”
齊磊,“那你覺得,是飛機難造,還是cpu難造?”
三冰子,“飛機吧?”
李沫卻道:“我看過書,這兩個是不同領域,都很難!”
齊磊,“如果單論製造,那確實差不多,飛機可能還難一點。”
“可是,如果芯片要實現國產,比飛機還難!”
齊磊,“這麼說吧!”
“芯片如果想實現完全自主研發和生產,相當於從造飛機的材料,到飛機的設計,到生產、再到整裝。”
“而這還不夠,還得讓全中國的十億人都學會開飛機,纔算是100%國產。”
腥耍啊�
這就誇張了吧?
然而,齊磊真的一點都沒誇張。
包括後世很多人認爲,咱們解決了光刻機,造出幾納米級的芯片,就算實現國產了。
其實,差遠了!
就拿後世的芯片製造來說吧!
第一,是材料。
主要是高純度單晶硅,也就是硅圓。
還有光刻膠、高純度氣體材料、ABF絕緣膜等等。
第二,是工具。
後世腥耸熘墓饪虣C、刻蝕機、硅圓加工,光刻膠、氣體材料、絕緣膜生產等等等等。
第三,是製造工藝。
臺積電爲什麼牛叉?因爲後世高端芯片中的一些種類,除了它,別人就算有訂單,有工具,也加工不了。
第四,是設計。
……
因爲還有第五環,也是重要的一環,叫底層架構。
所謂架構,意思就是,芯片不是你想設計成什麼樣,就能是什麼樣。
通俗點說,芯片做出來也只是硬件,要想能用,還得在芯片之上寫軟件,也就是編程。
而編程的時候,如果每次都從頭寫程序太浪費時間,這個時間成本很大很大。
於是,在芯片製造的時候,就需要在芯片中提前設置程序模塊,也就是指令集合。
後期軟件開發的時候,只需要用這些指令集合就可以了。
這就好比,如果我要寫字,不可以從造紙開始做起,直接拿別人造好的紙來寫就可以了。
那麼問題來了,指令集合畢竟不是造紙,要比那複雜得多。
而且,不同的指令集合邏輯不同。
對於寫程序的人來說,不可能每一家的指令集合都學習一遍,大家會選擇通用的、簡單的、習慣性的指令集合來使用,最後必然會形成壟斷帝國。
後世在架構這方面,兩個老牌勁旅,英特爾的x86、ARM公司的arm架構。
一個後起之秀——RISCV。
除了RISCV,我們有可能實現彎道跟進,其它兩個,想超過去是不可能的。
別說後世,現在都是不可能的。
因爲,除了一二三四五,還有六。
那就是,生態!
這和系統是一個道理,而且比系統更難跨越。
全世界,不管是中國的,還是外國的,所有的專向人才學的都是x86和ARM。
你可以自己做一個底層架構,但是,沒、人、會、用!必須重頭學起。
讓全世界所有的程序員重新學一遍,這個難度得有多大?
而他們學會了,才能談生態,才能談普通人去使用你的東西。
這就是齊磊所說的,不但要造飛機,還得讓全中國十億人都學會開飛機。
然後,你以爲這就完了?
沒有!學會開飛機還不夠,得全中國所有的地方都建滿飛機場。
否則,你會開也沒什麼大用。住山溝裏,飛機只能停在哈市太平機場,剩下的路得坐兩天牛車。
其實,這個問題正是現在的盤古,後世的鴻蒙所遇到的。
就是,我把什麼都做了,初步生態也建立起來了。可是,生態內的技術、應用、軟件、兼容性等等,都是碎片化的。
如何把這些碎片整合成一個整體,又是一個瓶頸。
打個比方,盤古2.0現在的問題已經不是讓辦公軟件、娛樂軟件、應用插件,這些軟件程序移植到系統裏了。
用戶量已經夠了,軟件會主動進駐,也就是建立了健康生態。
可是,讓這些軟件不衝突,甚至是兼容在一起,又成了下一個階段的問題。
就像盤古2.0的用戶體驗方案一樣,微軟的windows想要模仿,他只要去和播放器公司、壓縮軟件公司去談授權就行了。
只要人家點頭,他拿過來就可以用,不用考慮兼容性的問題,這是多少年相互磨合之後的結果。
你在work文案裏,可以實現搜索、播放、製圖等等功能,不需要退出work重新開啓別的應用。
打開網頁、可以實現一切非IE功能的使用,是打通的串聯的。
可是盤古不行,盤古還沒法實現把這些碎片粘合在一起。
然而,這還僅僅只是系統,系統零碎一點,頂多就是操作麻煩一點,用戶體驗差一點。
不過,有別的地方可以彌補,博客網的優秀體驗可以讓用戶忍受其它方面的確定。
可是,芯片架構……怎麼忍?
如果不兼容,那就是用不了,最起碼性能上與別人就差了一大截,影響的是電腦的整體使用。
所以,這架構的生態纔是最難攻破的。
後世,HW用十五年自己做了系統,自己做了芯片設計,就差沒染指芯片製造了。
可即便這樣,也只能在ARM架構的基礎上去搭積木。
那麼問題來了,從哪開始?哪一步可以做爲突破口?打響一槍?
是材料,還是製造工具?是設計,還是架構?是製造環節,還是生態培育?
而且,這是2001年,不是兄境沙堑尼崾馈�
這個年代,像柳紀向一樣的人一抓一大把,基層百姓很多覺得可以拿來主義,沒必要自己造。
這就是社會阻力,缺少思想支持。
再而且,二十年前的基礎和二十年後也是沒法比的。
這麼說吧,其實,這個世界的尖端科技,歸根結底玩的就是材料。
而影響人類科技進程的尖端材料領域,其實就那麼幾十種。
在這幾十種尖端材料之中,2001年的中國,可以自主生產的——個位數。
也就是能實現國產的,只有那麼幾十種當中的幾種。
而這幾種之中,能達到國際領先水平的,還得砍一半兒。
一二三四五六,隨便哪一個地方,哪一種材料,哪一個設備,就能讓你死。
就是這麼難!
齊磊結合這個時代的情況,用幾個少年能聽得懂的語言,簡單的說了一下,爲什麼暢想他不管經營,卻要插手南老的技術。
說心裏話,除了洞察實驗的時候,他們聽了一些語數外之外的新鮮知識,這幫少年還是頭一次聽到這專業的話題,好神奇的感覺。
再加上,齊磊的語言表達能力還是在線的,連三冰子都感受到了那份艱難,那份刻不容緩。
“班頭兒,太難了!要不算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