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苍山月
“怎麼?不想聽聽組織對你的安排?”
章南笑了,“想啊,我服從組織安排。”
韓廳則是也笑,“可你這個表情,一點不像是服從安排嘍!”
只見章南先是呵斥了從主樓裏衝出來的愣小子,“慢點跑。”
嚇的愣小子像鵪鶉一樣躲着走。
隨後,章南乾脆引着韓廳沿着甬道,在主樓後漫步。
“韓廳,您知道做了這麼多年基層工作,我最大的感慨是什麼嗎?”
韓廳也不急着說服她,先聽聽看,“是什麼?”
章南看着二中的主樓,“就是,好學生不用教,差生卻很難教。”
韓廳皺眉不解,他也是從基層一點一點幹上去,再瞭解不過,這幾乎就是常識。
章南,“我在哈三中工作了那麼多年,哈市的幾所重點中學還是瞭解的。這幾年,又去過京城四中、衡水、黃岡,更深刻的認識了這一點。”
“優秀的學生,老師、學校僅僅只是一個輔助,離開這些名校,這些孩子依舊優秀!所謂重點,其實就是藉着名聲,吸納優秀學源罷了。”
“然後,越來越優秀。”
章南搖着頭,“這不是我要做的事情。”
韓廳聽罷,倒是覺得章南有點“裝”了。
半開玩笑,半揶揄,“章校長啊,這話在你嘴裏說出來,很意外啊!”
“你這三年,可是沒少搶生源,沒少借優秀生源的成績撐門面啊!”
尚北二中能取得現在的成就,老師門的努力僅僅只是一小部分,就像章南說,主要還是那些好苗子給二中闖出名聲了。
笑道:“怎麼現在又開始嫌棄了呢?”
要知道,章南的鑽營在省裏都是出了名兒的。省裏的一些領導看見她都頭疼,每回見了不是要這個就是要那個。
更別說她去京城開會,生生把高校交流會開成了二中推廣會。
還有機關算盡的,給二中弄保送名額的那些光榮事蹟。
對此,其它學校對章南的意見很大,說她什麼的都有。
比如,沒有一點校長的樣子,倒像個商人。
比如,過於鑽營,形象不正等等。
所以,章南說出這話,確實有點違和。
對於領導的敲打,章南則是不以爲意,“您是知道的,那不是沒辦法嘛!”
訕笑着,“小地方的小中學,不扯麪虎皮哪起得來?哪來的那麼多資源?”
“我可沒說優秀生源不好,只不過……”
“不過什麼?”韓廳知道乾貨要來了。
章南,“要是都是優秀生源,還要我們這些老師做什麼?”
“二中個個都是李沫,都是王學亮、錢宏俊……”
韓廳補充,“還有你家的那個徐倩!”
章南,“算是吧!我的意思是說,都是好學生,學校只提供一個環境、一個氛圍、一個方向,那還要重點中學做什麼呢?”
韓廳皺眉,“你什麼意思?”
章南,“我的意思是說,把普通孩子教育成才,讓他們上一個臺階,那纔是我想幹的事業。”
“而現在,僅僅只是剛剛開始。”
韓廳怔怔的看着章南,“剛剛開始?”
只見章南點了點頭,露出自信且又憧憬的神態,“是的,剛剛開始。”
“所以,二中今年的錄取分數,不會因爲升級省重點而拉高,反而要適當下探,招更多普通學生進來。”
韓廳:“……”
章南,“這個節骨眼上,您不捨得讓我去坐辦公室吧?”
……
※※※
章南最終說服了韓廳長,留在二中繼續出任校長。
這讓韓廳有些感慨,如果說章南第一次拒絕老秦的升遷邀請,是她想幹出一點成績,升上去也能攢夠資本。
那麼這次,着實讓人意外。
也直到這時,韓廳才意識到,這個極善鑽營,有時甚至不擇手段的女人,內心守着怎樣的正義。
恰巧,一輛掛着京牌的騷包大G停在校門前,徐文良從車上下來,進到學校接上章南,一同離去。
晚上,章南請假了,與齊磊家一起喫飯。
韓廳看到這一幕,突然鬆了口氣。
也許章南並不是有多高尚,只是人家不太追求地位罷了。誰讓人家有個做書記的老公,還有個會嫁的閨女呢?
這纔是根本原因吧?
韓廳長如是安慰着自己。
而車上,齊磊只負責開車,不帶耳朵,徐文良和章南坐在後座閒聊。
徐文良,“省裏找我談話了。”
章南,“談什麼了?”
徐文良,“這不算下來,在尚北也三年半了,主要還是徵求一下我本人的意見,這一任結束,是想繼續留在尚北,還是換一個崗位。”
章南皺眉,“換一個?平調還是……”
這裏是有說法的,如果平調那可能不是什麼好事兒。要是升一級,也看是什麼崗位。
只聞徐文良微微有些得意:“齊市市長。”
齊磊:“……”
嚓!誇張了吧?
好吧,偶爾也聽幾句。
齊市是龍江省第三大城市,副市長徐文良都可以接受了。
章南也道:“好事啊!”
徐文良,“可是,我還想在尚北再幹五年。”
章南,“爲什麼?”
徐文良,“尚北正是關鍵時期,現在走,我怕之前的努力就都白廢了,再幹幾年吧!”
“我說了想法,組織上也是認可的。所以……唉,暫時就不去想換崗位的事了。”
齊磊沒回頭,都能想像得出老丈人求安慰的那點小心思。
說實話,徐文良不調,犧牲很大的。
他一年半之後升上去,和六七年之後升上去,完全是兩個概念。
齊磊覺得,這事兒老丈母孃得勸勸他,不能由着性子來啊!
哪裏想到,章南聽罷,只是由衷的笑了,“你只要想清楚,不管什麼結果,我都支持你。”
徐文良,“嗨!支持不支持,我也決定了啊,變不了了!”
齊磊心說,怎麼感覺有點小傲嬌呢?而且,怎麼感覺老丈人有點裝了呢?
家庭弟地這一塊,沒這麼高吧?給誰看的?給我啊?
“對了。”後座的徐文良想起一個事兒來,“我聽說,韓副廳親自下來了?不太應該啊?是不是有什麼別的任務?要調你回省裏?”
章南訕笑,“要是真的還好了呢!我倒沒那麼清高,想升一升,可惜不給我這個機會啊!”
安慰徐文良,“不過算了,想想也挺好的,倩倩去大學了,總得有個人照顧你嘛!”
徐文良一聽,“確實!!”
也不知道,這個確實是說章南確實升不上去了,還是確實需要過一過中老年夫妻的二人世界。
“唉!”齊磊無聲長嘆,老丈人上輩子應該是拯救地球來着。
不過,這事兒也不一定。
比如自己,上輩子啥也沒幹,這輩子一睜眼,旁邊就有個拯救宇宙都換不來的好姑娘,上哪說理去?
……
這個民族之所以屹立數千年依舊風華正茂,正是因爲:
有的人登高遠眺,做民族引路人。
比如,常奶奶;比如,那些真正爲人民着想的偉人們。
他們於磅礴處破浪,於瀚海中弄帆,指引着方向。
有人的,則是在細微處生根,不曾轟轟烈烈,卻當得起兢兢業業。
比如,章南;比如,徐文良;比如,二中的那些老師們。
他們雖然不及弄潮掌舵的那些人偉岸,卻也爲了理想和信念默默奉獻。
如果說,常奶奶、董北國做的是傳承,把使命一代一代的傳承下去,交給那些懵懂少年。
那章南、徐文良、劉卓富這些人,做的就是守護。
守護一方水土,守護那些懵懂少年。
而少年們,又怎能讓守護他們的人失望呢?
高三的三模成績其實已經說明了一切,一部分人的命吲c人生軌跡其實已經註定。
比如王東,十四班曾經的大東子,倒數第一,打架無敵的三中一霸。
在原本的人生軌跡之中,大學本來與他無關,以他的學習成績和學習態度,本來高中都念不完,然後墮落成社會閒散人員。
而如今,卻是完全不一樣了。
王東已經過了省師範大學體育與邉訉W院的考覈,以他的文化課成績,考到那邊去基本沒有問題了。
是的,大東子體育好,終究沒能成爲邉訂T。
不過,大東子的志向也不是做專業邉訂T。大學畢業後,他還想回二中,當個“體弱多病”的體育老師,然後像老吊車車一樣,守着這裏。
十四班……
二中……
老吊車……
班頭兒……
已經從他仰望、崇拜的對象,變成了人生的目標。
張新宇,再也不是那個和盧小帥、蔣海洋混跡在一塊兒的熱血少年了,不再打星際,不再叼着菸捲人五人六。
三年前,上高中之前,因爲省臺的那次採訪,他想去當兵。
齊磊告訴他,上了高中再說,能考軍校。
而現在,他的夢想實現了!
甚至張新宇沒能等到齊磊回來送行,就已經匆匆踏上了征程。
空軍航空大學,高三下學期,張新宇就過了空招體檢和筆試,離開了尚北。
“告訴班頭兒,哥在天上俯視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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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和十四班一起衝刺高三,而是跑到“張小孩”的特長班去混日子了。
說起來,三冰子還是雞倭艘换兀侣勓Y開始報道班頭突然很有錢,在北廣很牛逼的時候,哥們果斷轉到特長班,去學播音主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