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苍山月
掃了一眼,依舊楚楚可憐的董秀秀,感覺和白天見面的時候完全不一樣了。
暗自一嘆,朝門外的周桃招了招手,讓她先帶董秀秀喫個飯,回來再給剩下這三個帶點飯。然後別讓董秀秀回來了,找個地方休息。
董秀秀起初還有點不敢去,最後還是賈桃芳點了頭,才肯動地方。
當屋裏只剩下齊磊和對面的三個人,賈桃芳也從震驚中清醒過來,不管誰是老闆吧,其實都一樣。
也不再把齊磊把一個小年青看待,主動開口:“齊老闆,我們沒別的意思,我代我的學生向三石公司道歉。”
“然後……”又拿出那張支票,退回給齊磊,“這三十萬,他們同意退還給你們。”
“再然後……”
畢竟只是老師,不善交際,勉強地擠出一絲笑意,“他們畢竟是完成了貴公司的那個懸賞令,應該給多少,你們說了算。”
賈桃芳其實也很爲難,這個錢必須退,這沒什麼可說的。可是,還不能全退,畢竟那是董秀秀的救命錢。
要是少個十萬,賈桃芳還能想想辦法。他愛人下崗安置給了七八萬,再加上他這些年當老師的積蓄,還能湊出三十萬這個數兒。
只見齊磊拿起支票,在手裏把玩着。
其實他也在糾結,這就是個爛腚眼子的破事兒。
現在,反倒是三石公司騎虎難下,裏外不是人。
堅持原則沒有錯!不想被敲詐,又有什麼錯?
可是,這錢你收回來……傳出去,不僅僅是傷害了三個可憐的孩子,傷害了一條生命那麼簡單,輿論能埋了三石公司。
可是話又說回來,你要是大大方方的同情心一氾濫,三十萬不要了,你們缺多少,我給你,也不行。
沉吟了一會兒,似乎理清了思路。
突然開口:“收……是肯定要收回來的!”
冷冷地看向李鑫,“你知道,你錯在哪了嗎?”
李鑫咬着牙,看了一眼賈桃芳,終還是不甘心地低下了頭,“我……我不該貪得無厭!”
“錯!”齊磊搖頭,“貪心很正常,每個人都貪心,我也貪心。我希望一分錢都不給你,照樣能達到目的。”
見李鑫和許晨都抬頭看他,齊磊訕笑,“你們不要以爲,我要給你們講什麼貪心也要有個度的大道理。”
“我沒那麼高尚,也沒那個資格。”看向賈桃芳,“只有你們的老師有這個資格。”
“我要告訴你們的是,貪心可以,但是你得有與之匹配的能力。否則,你不是害人,就是害己。”
“你錯就錯在,不應該說那句,如果不給就把漏洞發佈到網上去。”
“我……”李鑫和許晨一時語塞。
齊磊直視李鑫,“你攻擊了我的服務器,到我的家裏一通翻找。即便沒有破壞,也是道德問題。”
“我國還沒對網絡攻擊行爲立法,我做爲漏洞方,又要考慮損失和成本,只要你方法得當,我們其實是願意破財免災的。”
“可是,你萬不該說那句帶有威脅性的話。”
“因爲沒有這句話,法律制裁不了你。可是有了這句話,你就構成了敲詐勒索。”
“即便我們不追究你,可是你知道這句話對我們的傷害有多大嗎?”
李鑫低着頭,“我就是隨口一說!”
齊磊,“呵。”冷笑出聲兒,“你隨口一說?”
驟然凌厲,“傳奇開服到現在,不足一個月的時間,三石的服務器已經承受了近千萬次的網絡攻擊。”
“如果每一個黑客都隨口說一句這樣的話,你知道那意味着什麼嗎?”
“你知道你這句話,又得引來多少黑客盯緊三石這塊肥肉嗎?”
李鑫臉色蒼白:“我……”
齊磊,“沒有這句話,我很樂意促成你們和三石之間的一段行業佳話。你們技術高超,三石大度能容。”
“可是有了這句話,你就毀了一切的可能。一個公司,最不能展現出來的氣質……就是軟弱!”
“一個好欺負的公司,是活不下去的。”
“所以,錯不在你貪,錯在你說錯話了。”
“……”
“……”
李鑫和許晨茫然地看着齊磊,這些真的是他們沒考慮過的。
低着頭,說出一句,“我們錯了……”
齊磊,“……”
操!!
想給自己個嘴巴子,浪費這麼多唾沫,就爲讓兩小孩認個錯?
有病!
不多磨嚵耍涯�30萬的支票緩緩撕開。
“回頭,出納會開一張二十萬的支票給你們,那是之前咱們談好的價格,這件事就算過去了。”
“我不希贏你們將來再拿這件事做爲談資,出去炫耀。尤其是你威脅三石公司的那句話,忘掉它!”
“另外,三石公司也不會再僱傭你們攻擊《紅月》的遊戲端,咱們算兩清了。”
此言一出,賈桃芳也好,李鑫和許晨也罷,都是鬆了一口氣。
“但是!!”結果氣還沒出完呢,齊磊話鋒一轉,“但是,這筆錢,我不會交給你們。”
李鑫一聽就急了,“爲什麼!?”
不給我們,你在這扯這麼多幹什麼?
儘管他很清楚,人家不給他也沒辦法。可是,他必須要這筆錢。
只見齊磊淡笑着,“你說是給妹妹治病,可終究是你說的,我怎麼知道你是不是真的治病,而不是騙我呢?”
“我……”李鑫語塞。
倒是賈老師鎮定很多,“這一點,齊老闆可以不用擔心。秀秀看病是在醫大一院,大內科的張杏林主任是主治大夫,齊老闆稍稍去了解一下就可以了。”
卻沒想到,齊磊還是搖頭,“可我還是不信,他們兩個在我這裏已經失去了信任。”
“這……”賈桃芳也沒話說了,現在主動權在齊磊手裏。
許晨都憋不住了,“那你到底要怎麼樣!?”
齊磊一笑,“你們別急,我沒說不給錢,但我要保證這筆錢確實用在治病上。”
“這樣吧,這筆錢由三石公司代爲保管,什麼時候醫院有合適的腎源,需要手術,三石公司親手把這筆錢交到醫院。只有這樣,我才能徹底相信這是治病的錢。”
“你們看,行嗎?反正你們是治病,放在我這,比放在你們那裏更安全。”
“……”
“……”
“……”
賈老師眯眼看着齊磊,說實話,他有點沒搞懂這是個什麼操作,完全沒這個必要吧?
要麼三石公司想賴賬,但可能性不大。要麼,這個齊磊有着別的打算。
正在他疑惑不解的時候,那兩個孩子倒是痛快。
主要還是太嫩了,在齊磊面前完全沒有招架的能力,齊磊的方案在他們看來就是信不過他們,就是激將法。
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心說,瞧不起誰呢?我們本來就是給秀秀治病,誰要騙你的臭錢!?
最後瞪着眼,“行!聽你的,行了吧!?”
他們倒要看看,等真到給秀秀拿錢的那一天,你是什麼表情,慚愧不慚愧?
李鑫紅着眼珠子:“但是,你必須保證,這個錢到時候一定給我們!不然……不然秀秀就沒命了啊!”
齊磊笑了,“放心,我比你們有信用。”
“……”
“……”
好特麼憋屈,說不過他。
……
賈桃芳聽到這兒,雖然還是有疑問,可也是長長的出了一口氣。
畢竟……二十萬!留下了二十萬,已經是最好的結果了,他就算拿一部分錢,也起碼是負擔得起的。
當然,賈桃芳沒有兩個男生那麼天真,知道三十萬肯定還不夠,還差一點,還得想別的辦法。
突然道:“齊老闆,我能再提一個請求嗎?”
齊磊對賈桃芳還是很尊敬的,“賈老師,您說。”
賈桃芳組織了一下語言,“我的這個學生。”
他指的李鑫,“他在計算機方面還是很有天賦和能力的,加以培養,是個好苗子。你看,貴公司能不能……”
“不能!”齊磊打斷了賈桃芳的話,“三石不會僱傭他,至少現在不能。”
賈桃芳急切,“爲什麼?”
齊磊看了一眼李鑫,“賈老師,和您說句實話,我現在並不懷疑他的人品,相反,我很欽佩他。”
“如果我身處他的位置,我不敢想象我能不能堅持下來。”
“但是,我依然不敢僱傭他,這無關信任和人品。”
“爲什麼!?”這回連賈桃芳都不理解了,不是信任的問題,那是什麼問題?
而且,如果你真的欽佩李鑫和許晨的人品,你剛剛又爲什麼說不信任呢?爲什麼還要強留那筆錢?圖什麼?
“能和我說一說原因嗎?”
齊磊,“呼……”呼出一口濁氣:“人品沒問題,不代表性格沒問題。”
看着李鑫,很鄭重,“你太年輕了,做事沒輕沒重的。”
“我同事說,你還給微軟發了威脅郵件?你知道那是什麼後果嗎?你認爲微軟比三石公司更好欺負嗎?”
搖着頭,“實在對不起,就你這股愣勁兒,我真的不敢僱你。”
“三石公司除了自身的安全問題,還涉及到多家兄弟企業的核心技術,萬一出點什麼事兒,我真的擔待不起。”
李鑫被說的又低了頭,無言反駁。
而賈老師,“唉……”一聲嘆息,面容垮了下來,這確實是李鑫最大的缺點。
可這確實也是搞來錢的……最後的一絲希望。
如果三石公司肯接受李鑫,那起碼這孩子不用去做廚師,荒廢了本領。他雖然不能讓李鑫回到學校,可是,起碼讓他有一個好的出路。
再加上,如果李鑫能進三石公司,那秀秀的治療費多多少少能從工資之中得到一些緩解。
此時,齊磊看得出賈老師的想法,但並沒有多說什麼,更沒有可憐他們。
靠着椅背,擎着水杯,慢悠悠地喝水。
心說……
心說,賈老師啊,再想想,好好想想,除了把李鑫送進三石,也許還有別的辦法呢!
……
此時,門外的齊國棟、張建急的團團轉。
他們可是把積蓄都掏出來了,你這等什麼呢?看把那師生急的?趕緊給人家不就得了。
你看把人家急的!
連趙維現在都不站齊磊這邊兒了,非得吊着人家幹什麼?該咋辦咋辦,就不能給個痛快的?
可是,齊磊偏偏不給,就在那慢條斯理地喝着水,等着賈桃芳自己想辦法。
終於,賈桃芳從愁苦中回過魂來,做着最後的努力,“那……”
躊躇着,“那可以求齊老闆最後幫個忙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