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苍山月
梁成沒想到胡正勳這麼認真,心下一凜。
這個組長,雖然沒有太直接的從屬關係,但是還是有所忌憚的。
馬上換了顏色,陪笑道:“您看這事兒鬧的,胡科長放心,我們一定嚴肅自檢。如果之前的工作中有什麼不得體的情況,一定改正!”
胡正勳聽罷,這才放下心來。
不管梁成願意不願意,他都要小心了,起碼不敢再拿着調查做幌子,直楞楞的往高三衝。
即便梁成不聽,真的出了事兒,那自己也盡到了監督和提醒的義務。怪不到自己頭上。
梁成到底打的什麼主意,胡正勳並不關心,也不想去參與。但是,別因爲他再把自己裝進去,那就熱鬧了。
總之一句話,你們愛幹什麼幹什麼,但這個敏感時期,卻是萬萬不能在畢業班出事兒。
得,章南不在了,可是胡正勳卻成了畢業班的守護者,梁成想動畢業班,首先就要過胡正勳這一關。
而梁成也不是白給的,被胡正勳用嚴厲的語氣警告,馬上予以回擊。
“胡科長,其實吧……”
“畢竟是調查組嘛,不管咱們怎麼小心,多少都會鬧的有點人心惶惶。說白了,咱們在二中呆的越久,越容易影響到考生,甚至想不影響都難啊!”
“您那邊有什麼進展嗎?”叫人送上來一些材料,“反正我這邊已經基本完成資料採集了。您看一看,籤個字,我就可以回去交差了。”
胡正勳:“……”
萬萬沒想到,梁成會是以這樣的方式回應,等於說他被梁成反將了一軍。
梁成這話的意思是:我不但不會影響高三,而且我這邊已經完事兒了。真的影響了高三,也和我沒關係了,是你胡正勳那邊遲遲不出結果拖出了問題。
這就讓胡正勳有點騎虎難下了。
一方面,他不想這麼快下結論。
這裏面應該有什麼他所不知道的情況,越早下結論,越容易出錯。
另一面方,梁成把自己摘了個乾淨,反倒成了他胡正勳的問題。
怎麼辦?
胡正勳回去琢磨了一宿,頭髮都掉了一大把。
一個小縣城的中學而已,怎麼這麼麻煩呢?
第二天,胡正勳黑着眼圈兒終於有了結論。
對同事道:“針對二中的財務狀況,以及支出情況,全面取證,回去再做研究分析吧!”
好吧,來而不往非理也,你將我的軍,那我也有應對的辦法。
胡正勳也有邪性的。
我把我的活幹完,但是我不下結論總行了吧?
回去再研究,既躲開的是非之地,又能看看再說。起碼得研究到高考之後,到時候就不用這麼勞神了。
梁成得知後,差點氣死。
只能說,誰也不是白給的,這個胡正勳,他是有病,還是和那兩口子有關係?這麼不遺餘力的保着嗎?
胡正勳的這個決定,卻是讓梁成被動了。
可是,胡正勳沒想到,他想拖都拖不下去。
不取證還不要緊,一取證馬上就查出了問題,而且是那種他想拖都拖不了的問題。
出問題的地方,正是他之前認爲可疑的那兩個點。
第一,章南報銷的數千元差旅費,居然沒有一張報銷憑證,就是章南說是多少錢,二中財務就給支出了多少錢。
第二,二中教師的獎金支出,居然沒有明細賬目。
也就是說,老師爲什麼發這麼多獎金,沒有原因,沒有記錄,只有一個數字。
胡正勳得知這個消息,瞪眼傻站了半天也沒回過魂兒來。
心說,這是真的嗎?
是二中的財務蠢的冒泡呢?還是章南狂妄到已經不需要做賬的地步了?
這些可都是最基本的財務常識,沒有報銷憑證的報銷,沒有明細的獎金支出,多新鮮啊?
這就等於是找死!
這讓胡正勳有點沉不住氣了,這要是還拖着,那他就和章南鐵是一夥兒的了,省裏就該調查他了。
第一時間約談了二中的財務辦公室主任。
財務主任姓錢,是個四十來歲的中年胖婦女。
一問她憑證呢?明細呢?
結果,這姓錢的老孃們兒也是個極品,“入賬的時候有,可是後來不知道爲什麼,丟了。”
“丟,丟了!?”胡正勳差點沒笑出聲兒,“你知不知道,這是多嚴重的問題?”
錢主任眼珠子發直,一副不太聰明的樣子,“知道啊!但是真丟了,我有啥招兒。”
胡正勳忍着怒氣,“那好,你說說,怎麼丟的!”
錢主任,“這我哪知道啊,原本都在的,一樣不少。可是,調查組入校的第二天,讓我清點財務憑證的時候,就發現丟了。”
胡正勳:“……”
就特麼新鮮!
“好好好,姑且就當它丟了。那你認爲,誰會去偷一堆報銷憑證,還有賬目明細?”
這玩意又不能當錢花。
錢主任,“這我更不知道了。”
胡正勳,“有沒有可能是內部的人做的。”
保險起見,胡正勳還是要全面一點考慮。
雖然問題已經是禿子頭上的蝨子明擺着的,二中的財務有問題,有大問題,實錘了。
但是,萬一呢?萬一真的丟了呢?
胡正勳,“內部的人有可能嗎?”
錢主任一聽就不樂意了,“你這叫啥話?懷疑我!?”
胡正勳笑了,“說實話,我個人真不懷疑你。有點財務常識的都知道,這東西丟不得,錢主任拿了和沒拿效果是一樣的。”
要知道,東西沒丟,查出問題,她倒黴;東西丟了,不管有沒有問題,她都要倒黴,而且是倒大黴。
可是,錢主任一點不喫這一套,“不懷疑你問這幹啥?就明說是我乾的唄?”
胡正勳無語了,“我是問,有沒有可能是你的同事,沒說是你!!”
錢主任,“二中財務室就我一個光桿司令,哪來的同事?”
胡正勳:“……”
他孃的,這學校全特麼是奇葩!校長奇葩,教導處主任奇葩,這又來一個財務主任。
你早說就一個人不就完了?省着我在這浪費唾沫。
“那好!!”咬着牙,“那這些天,有哪些不相干的人來過財務室?”
財務主任一聽,瞪着眼珠子,“有啊!”
“誰?”
“你!!”
“我……”胡正勳要罵娘了,這特麼叫什麼話?
剛要爆炸,結果財務主任大喘氣,“還有梁成!”
差點沒閃着腰,胡正勳一怔,“誰,誰?”
“梁成?”
“對呀!”財務主任萌萌噠,“梁成帶人來走訪過啊,就在你要財務資料的那天上午。結果,下午東西就丟了。”
胡正勳嚴肅了起來,這話……我信還是不信呢?
不信,有不信的道理。財務主任明顯有所指,更像是有意引導。
信,其實也有信的道理。
思前想後,胡正勳決定去章南家走一趟。
這個錢主任,他是沒法交流的,這老孃們兒嘴太沖。
……
※※※
當胡正勳來到尚北政府大院,章南似乎並不意外。
把胡正勳和其他兩個做記錄的工作人員請進家中,一邊打着圍脖,一邊對胡正勳笑道:“難得閒下來,正好可以給孩子打一條圍脖。”
胡正勳玩味的看着她,“章校長,似乎並不緊張?”
章南抬頭看了他一眼,“緊張什麼?我相信胡科長,更相信組織。”
這話胡正勳聽得多了,每一個被審查的都會有這麼一說。
乾脆直接了當,“我們在審查二中財務狀況的時候,沒有找到章校差旅費的報銷憑證,也沒有二中獎金制度的明細。”
“對此……章校有什麼想說的嗎?”
章南頓了頓,低頭似乎在思考着什麼,漸漸的,手上的織針又動了起來,“沒什麼想說的。”
這個舉動讓胡正勳更是模不着頭腦,她在想什麼?
“唉!”胡正勳一嘆,“章校長,現在說清楚還來得及,我想你應該很清楚組織程序。”
只見章南的織針快了起來,手法嫺熟,已經徹底平靜,“清楚。”
“那好吧!”胡正勳,“那我現在以調查組組長的身份,正式詢問你,在差旅費和獎金制度上,二中到底有沒有問題?”
章南頭也不抬,“沒有問題。”
“那憑證呢?”
這回章南卻是沒說話,只是搖了搖頭。
胡正勳自然當這是不知道的回答,有些失去了耐心。
“章南同志,請你配合我!如果你說不清憑證的去向,或者乾脆就沒有憑證,那誰也幫不了你。按照程序,我只能把移交給調查室。”
之前說過,胡正勳屬在的部門是幹部監察室,只負責覈實舉報、初步取證。而移交調查室,則是正式的立案調查,那就不是現在這麼溫和的場面了。
“移交調查室,不管最後結果如果,你這個校長恐怕都當不成了!”
胡正勳不是危言聳聽,一旦立案,章南就必須調離工作崗位,接受調查。
“章校長……”胡正勳有些語重心長,讓記錄員停下記錄,合上記錄本。
“我看得出來,你是很看重你的學生的。否則離校之前,你也不會對我說那樣的話。”
“也看得出來,這其中肯定有我們還不瞭解的情況。”
“在這個當口,還有不到二十天就要高考了,你被換下來真的甘心嗎?”
“我希望你配合我們,把你知道的情況如實說出來。”
胡正勳有點語重心長的味道,因爲他有直覺,章南一定知道些什麼。
包括梁成爲什麼這麼積極,爲什麼在這個時間點有人舉報。
可是,從胡正勳角度來說,他就像一個來解決問題的解迷者。可全場唯一什麼都不知道的,除了他,就沒別人了。
這讓胡正勳很難受,迫切的想要知道答案。
否則,太沒參與感了。
只可惜,章南依舊沒有開口。
從這一刻開始,章南除了搖頭,織圍脖,再沒有任何別的舉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