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苍山月
而另一邊,高中部又有兩個老師辦了停薪留職。去向自不用說,被劉彥波挖走了。
劉彥波早就知道章南要倒黴,所以最後很是積極,有兩回,已經跑到二中的辦公室去找人了。
對此,老董看不過去,但是也無暇顧及。
章南也看在眼裏,但卻保持着沉默。
在外人看來,她頗有幾分大禍臨頭前的小心,不似從前那般果決了。
……
六月16號,春末夏初。
二中的小樹林鬱鬱蔥蔥,齊磊那一幫人依舊喜歡聚在小樹林裏,要麼看看書,要麼聊聊天。
今天偉哥也在,而且心情不錯。
高三昨天考完了四模,用管小北的話說,經過了三模的折磨,再考四模,用腳丫子答都沒問題。
偉哥估了一下分兒,670左右,主要是作文喫不準能拿多少分。
管小北也不錯,550左右,這個分數應該可以考慮重本學校了。
曹小曦和於洋洋也都還行,重本可能性不大,但一本是穩的。
李玟玟沒出來,昨天考完四模又恢復到瘋狂模式,用於洋洋的話說,上廁所都要跑步前進。
弄的大夥兒也不知道她到底是考的好,還是考的不好。
“放心吧!”曹小曦最瞭解李玟玟,“她就是小孩兒心態,要是考不好早就崩了。還有心思學,就說明應該考的不錯。”
大夥兒紛紛點頭,這一年憨憨姐幾經起伏,動不動就大起大落,早就習慣了。
財偉感嘆,“她上一個高三,比別人上兩個高三都累,瘦的就剩一把骨頭了吧?”
曹小曦,“你沒戲,觀察那麼仔細幹啥?”
偉哥:“……”我特麼壓根兒也沒往那方面想啊!?
正聊着,就見一輛奧迪、一輛中巴駛入了二中校園。
二中平時很少進車的,所以這兩輛車一進來,關注度很高。
於洋洋皺着眉,“幹什麼的啊?”
卻是唐奕從小賣部殺過來匯合,咋呼着,“操,挺牛逼啊,開學校裏來了?”
齊磊遠遠地看着,突然問了一句,“看車牌了嗎?”
唐小奕皺眉回憶了一下,“好像是龍A什麼玩意?反正哈市的車。”
龍A是哈市的,尚北是龍L,一目瞭然,唐小奕自然有印象。
齊磊卻是心下一沉,完了,該來的終還是來了!
……
車確實是省裏的,車裏坐的是省教育廳和紀檢委組成的聯合調查組,專門到尚北二中現場覈實不當教育模式,並對二中的財務狀況進行突擊檢查。
事先沒有打招呼,沒有通知尚北教委,更沒通知二中,是從省城直達二中。
此時,做紀檢工作的胡正勳和教育廳的梁成,從奧迪車上下來。
先是習慣性地審視了一下二中的全貌,目光最後定格在主樓之上。
胡正勳對梁成一笑,“那就分頭行動?”
梁成點點頭,“你是組長,聽你的!我先走訪,一會兒匯合。”
胡正勳則對身邊的人吩咐,“通知尚北教委,指定胡國爲同志到調查組報道。”
胡國爲,尚北教委的副局長,其實就是二中問題的主要舉報人。
又道:“再邀請一下彥波教育培訓中心的負責人,我們需要一些體系之外的專業意見。”
這也是上面有意安排的,尚北二中的問題已經登報,而且被轉載到了互聯網上,目前的影響很大。
考慮到章南曾經在哈三中擔任重要職務,在尚北,以及省裏的關係複雜,不得不給公幸粋�交代。
安排完這些,胡正勳帶着紀檢的工作人員直接上了四樓,敲開了校長室的門。
……
……
第184章 四處碰壁
胡正勳一進校長室,就見章南插手坐在辦公桌後。
倒沒有什麼凌厲的肅殺場面,胡正勳和煦的笑了,拿出工作證展示給章南。
“章南同志吧?省紀檢監察干部監督室科長,胡正勳。”
笑呵呵道:“別緊張,只是接到匿名舉報,說你校有涉嫌財務違紀的行爲。走個流程,覈實一下情況。”
章南站起身來,平靜地和胡正勳一夥人握手,“比我預想的要好,還以爲是哪個調查室下來呢。”
胡正勳微微一滯,倒是好好端詳了章南幾眼,隨後不動聲色道:“怎麼可能是調查室下來嘛?問題還沒覈實,二中是不是有問題,章南同志是不是經得起考驗,還沒有定論。”
紀委對幹部審查的流程是這樣的,監察室接到舉報,先取證覈實。有必要立案審查的,纔會移交給負責調查的幾個調查室之一。
也就是說,如果今天來的是調查室,那就不是現在這個場景了,最起碼也是隔離審查。
章南等於一上來就將了胡正勳一軍,也是在提醒胡正勳,只是覈實情況。
章南這樣的,胡正勳倒是頭一回遇到。
以往被查的幹部,就算沒有問題,遇到這種情況,也只是坦蕩一些,但也會老老實實的配合調查,還是頭一回遇到一上來就對着幹的。
反倒提醒起我來了?
心中暗笑,卻是沒往心裏去。
幹他們這一行的,最怕帶着情緒投入工作,穩得住是基本要求。
被章南安排坐下,倒上了開水,兩人像沒事人一樣閒聊着。
期間,胡正勳建議性的讓章南暫時休息幾天,在家裏等消息,也許過幾天就雲散雨歇了。
畢竟舉報是有的,但是否屬實,還沒有定論。
一般情況下,被審查干部,要麼極力配合很是順從,要麼就是外強中乾情緒激動,有阻撓調查的傾向。
結果,章南又來了一個讓胡正勳看不透的,“我可以問一下,這是組織決定,還是您的個人建議嗎?”
“這……”
胡正勳無語了,給你臺階下怎麼就不接着呢?
無奈地從公文包中取出了停職通知,依舊是和煦樣子,遞給章南:“還是回去休息幾天吧!”
章南看過,點了點頭。“我接受。”
很是痛快。
可是話鋒一轉,“但是,能問胡科長几個問題嗎?”
胡正勳點頭,“我儘量回答。”
章南,“省教育廳是不是也派了人,來調查學生減負的問題?”
胡正勳笑了,“這個問題好像不是章南同志現在應該關心的。”
章南點着,其實已經有了答案。
又問了一句,“那聯合調查組的組長是胡科長吧?”
胡正勳皺眉,直視章南,終於點了點頭。
“那好!”章南長出一口氣,“我希望胡科長可以適當地約束一下教育口的同志,初三、高三馬上就要面臨大考,如果教育口的同志做出什麼影響初三、高三學生的行爲,別怪我不配合!”
胡正勳一凝,眉頭鎖得更深,“你在威脅組織?”
他凝重起來,章南卻是笑了,笑的非常平靜,平靜的有些嚇人。
“胡科長,如果非要上綱上線,那我的行爲頂多是在威脅您,還達不到威脅組織的高度。因爲組織是不會拿考生的前途開玩笑的,您說是吧?”
說完,拿起已經收拾好的挎包,點頭向胡正勳道別,大步出了校長室。
胡正勳怔怔地看向章南的背影,隱隱覺得,她這話裏似乎有話,可是一時之間卻是想不通她到底要表達什麼。
更想不通,一個停職審查的基層幹部,哪來的氣勢這麼說話的。
至此,正如章南所料,在二中最關鍵的時刻,她被停職了。
也幸好章南提前做了準備,給畢業班的老師打了招呼,穩定了軍心。
否則,這個時候校長停職,調查組入駐,會給老師帶來多大的震盪,可想而知。
當然,穩住教師隊伍還是遠遠不夠的,誰也說不準調查組會做出什麼事來,影響到畢業班。
……
而就在胡正勳與章南碰面的同一時間,章南擔心的事情正在發生。
梁成負責調查教育不當的問題,此刻正帶着人直奔三樓的高三學年。
他們是有備而來的,雖然剛剛到二中,可是對學校的情況也是很瞭解的。
哪裏的高壓嚴管、填鴨式教育最嚴重?
當然就是高三。
至於會不會影響到高三的學生,那不在梁成的考慮範疇之內。
學生減負問題,並不是什麼新鮮詞兒,如果細數建國之後的減負行動,截止到1999年,已經進行了四十八次。
可以說,這是教育系統一直在探索的一個目標。
而且,這不是一個單一問題。
說大一點,這涉及的是教育觀、人才觀和相應的體系機制問題,是培養什麼樣的人,如何培養人的大問題,它的落腳點是人的問題。
總之,大方向就是減輕學生負擔,培養全面型人才。
尤其是99年,從上到下,一直在醞釀一次真正意義上行之有效的,確實減輕學生負擔的整體綱要。
事實上,這第49次減負的正式文件明年就會出臺,此時正在討論和總結階段。
尚北二中,算是撞在槍口上了。
梁成作爲一個年輕幹部,始終認爲填鴨式的教育理念是落後刻板的表現,國外的素質教育、發掘青少年的潛質纔是未來。而不像國內生產線一樣教出來的孩子,都一個樣。
在他看來,上什麼大學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得有個性思維,那纔是一個獨立的、有思想的人。
更何況,梁成正是事業的上升期,準確地說,是再進一步的關口。
尚北二中的問題對他來說,一是宣揚理念,發聲的窗口;二是晉升的基石。
所以,梁成比誰都在意這次的調查工作。
一進二中,直奔關鍵節點——高三。
只要把高三的情況摸清楚,那尚北二中是不是高壓嚴管,是不是泯滅了學生的天性,是不是填鴨式的舊教育思維,也就有了定論。
再拿到一些學生的走訪材料,基本上就可以給二中定性了。
至於二中的教學方式是學生心甘情願的,還是被學校逼迫的……
呵呵,才十八九歲的孩子,能懂什麼?正是愛玩愛鬧的年紀,有幾個真心想學習?問十個,肯定有九個都是負面情緒。
更何況,梁成還精心準備了一些問題,有一定的誤導性。
總之,想拿到學生的第一手材料,不難。
只可惜啊,夢想很豐滿,現實卻很骨感,別說去高三了,他特麼的連樓梯都沒上去。
帶着人氣勢洶洶地走進二中主樓,就見樓梯口跨步站着個穿的像老農民一樣的老爺子。
正是二中的教導處主任——老吊車。
此時,他把上樓的路堵得死死的,手裏還攥着根硬木教鞭,眼珠子更是瞪的跟鈴鐺一樣看着梁成等人。
“你!”用下巴指了指梁成,“幹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