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苍山月
只不過,藉着巡視的機會,又做了一些微調。
比如:
程樂樂本來坐第四排,被她調到了第一排。
財政、付江、盧小帥、吳寧這些,也都調到了前面。
至於齊磊……好吧,她對齊磊雖說沒想有什麼特殊優待,但怎麼說也是生活委員,把他從第六排調到了第三排,也算是給了個甜棗兒。
說實話,黑寡婦這麼幹是不合理的。
除了財政矮一點,程樂樂還算說得過去,剩下那幾個都是大高個子,黑板擋一半兒。
但是,黑寡婦名聲在外,心黑手也黑,大夥兒只能忍了。
但是,心中卻更填上了一層陰霾。
後孃養的十四班,傻子都看出來的區別對待。
而他們這些普通人家,沒權沒勢的,就只能忍着,看着。
儘管因爲章南的刻意挑選,班裏幾乎就沒有奔着學習來的好人,但是,不公平就是不公平,心裏都不太舒服。
然而,不舒服是不舒服,有的人在這種情況下會選擇反抗,告家長,鬧學校,生出逆反心理和老師對着幹。
可惜的是,不是人人都是鬥士,小民之思隱忍怯懦,心裏罵幾句,詛咒幾下,之後,又陷入到從前的怪圈之中,得過且過。
沒辦法,對於他們來說,生活的不公平太多了,這只是其中一件罷了。
更有甚者,就沒往公平不公平上面去想。
比如王東,哥們兒還挺高興,老師當他是空氣,那再好不過。往後面一貓,想幹啥幹啥。
把全新的課本都掏到桌上貢着,底下擋着一本武俠小說,美美地看着。
至於齊磊,大夥兒也看明白了,人家和班幹部是一夥兒的,也是有錢有勢那夥兒的。比不了,也比不起。
說來說去,就那麼回事吧!
保不齊,昨天表現那麼好就是裝出來給大夥兒看的,虛僞的人到處都是,齊磊說不定就是最虛僞的那一個。
這讓齊磊好不容易積攢起來的人氣,大打折扣。
十四班,在割裂,好吧,從來也沒融合到一塊兒,只不過更加的涇渭分明瞭。
……
終於,劉彥波旁若無人地調完了座位。對於班裏的不滿情緒,她根本不在乎,只當沒看見。
就一幫小混蛋,她當了這麼多年老師,有得是招對付他們。
而且,響應校長的號召,她已經想好了,除了班裏比較特殊的那幾位,剩下的……呵呵,大開殺戒吧!
能弄走的都弄走,起碼要幹掉一半兒,給學校減負嘛!
抱着膀子在過道里來回溜達,目光冰冷地掃過每一個人:“說下學雜費的事,每人八……”
“報告!”財政嗷的一聲。
劉彥波皺眉,這個班長不應該在這個時候說話,但是……
“說。”
財政,“學雜費收完了,還有十一個忘帶的,下午或者明天交上來。”
劉彥波挺意外,短暫錯愕之後挺高興,對班長的印象大爲改觀,省心哈!
把名單,還有錢,從財政手裏接過來,挑眉看着上那幾個“忘帶”的。
“忘了忘了,忘性怎麼就那麼大?”
點着沒交上來那幾個人的名字,“王東……劉林……姜帥……郝同……”
“你們幾個抓點緊!明天再不帶來,別怪我讓你們回家取去,拿不來就別回來了。”
那幾個人一聽,都悶頭不說話。
王東把武俠小說攥的死死的,低着頭一點表情都沒有。
齊磊大概掃了一眼,除了一兩個可能真的是忘了,剩下那幾個都是家裏條件一般的。
是的,這個年代,家庭困難是掛在臉上穿在身上的,比後世要明顯太多。
比如,明顯不符合年紀的舊皮鞋,可能就是父輩或者哥哥淘汰下來的。
再比如,寬大的T恤,長很大一塊兒的褲腳,說明也是撿家裏人剩下的衣服。
這真的一點都不誇張,有的孩子幾年也穿不上一套新衣服。
那邊,劉彥波呵斥完了,又看向齊磊,“班費。”
齊磊趕緊站了起來,“班費收完了!”
劉彥波:“……”
更意外了,你們效率都這麼高的嗎?
齊磊,“老師昨天下午沒來,我都收好了,而且東西都買好了。”
說着話,齊磊指着牆角嶄新的笤帚、拖把等衛生用具,那是他昨天去政府大院順路買的。
劉彥波一看,確實一樣不少。
雖然有點不太滿意,這些東西她是準備自己去買的。但是,既然買回來了,錢也收上來了,那就算了。
牽起嘴角一笑,“行,不錯!咱班的班幹部都很負責,大家要向他們學習。”
這話一說,更讓別的同學對班幹部有了牴觸情緒。
學習啥?學習溜鬚拍馬,學習給老師送禮是吧?
而黑寡婦要的就是這個效果,就是要讓你們壓抑着。
正如前面說的,有膽量反抗的只是一小部分,大多數都是普通人家的普通孩子,他們會選擇隱忍。
而忍着忍着忍不下去了,也沒膽量爆發,最後選擇咬牙憋氣的黯淡離開。
是的,不是什麼勵志的隱忍到爆發。
這個世界平凡的人太多太多,更多的是忍着忍着就忍習慣了,就忍沒了。
劉彥波幹了這麼多年,你以爲她想按照章南的“指示”,掃清十四班會用什麼方法?
主動找茬兒?處處挑你的小毛病?然後暴力清退?
太低級了,她有一百種方法,可以不知不覺地讓你自己就呆不下去了,自己選擇“忍沒了”。
向齊磊一伸手,“剩下的班費交到我這兒吧,放在你們那兒我也不放心。”
冠冕堂皇,理直氣壯。
“哦。”齊磊乖巧應聲,從兜裏掏出17塊8毛和幾張收據,遞到劉彥波眼前。
“還剩17塊8,這些是收據,老師你看看。”
劉彥波:“……”
劉彥波有點沒反應過來,全班將近一千三的班費,你特麼就給我剩回來17塊8?玩呢啊?
皺眉看着齊磊,“怎麼回事?”
齊磊裝傻,“咋了?”
劉彥波怒,“來,你給我算一下,全班63個人,一人二十,多少錢?”
齊磊脫口而出:“一千兩百六十元整!”
只見劉彥波一瞪眼,“那你買的笤帚拖把鑲金的啊?就剩17塊8?”
完全不知道,自己已經掉坑裏了。
此時,全班除了知情的班幹部,所有人都是一驚。
這個事兒他們可真不知道,齊磊昨天張嘴就說兩塊來着。
而方冰、王東他們也是暗皺眉頭,想起楊金偉昨天和齊磊爭執來着,終於明白什麼是兩塊和二十了。
王東眼神兒都變了,不是看齊磊,而是瞪着楊金偉的背影。
心中罵,小B崽子,你真行哈!劉彥波是不是人,你特麼給當狗?
而與王東相同想法的可是不少,而這些同學大多是家裏不富裕,很在乎二十塊錢的那種。
至於齊磊那邊,面對劉彥波的喝問,依舊是不慌不忙。
“老師,我以爲您昨天說錯數了。我知道的啊,買那些東西用不了一千多,所以就只收了一人兩塊的班費。”
“你!!”
劉彥波氣的咬牙切齒,登時就炸了,“誰讓你自做聰明的?誰告訴你,二十的班費只是爲了買笤帚?”
“重新給我收,再收二十!!”
“哦。”齊磊應聲,蹦出一句,“那老師您要買啥?我去就行。”
“嘎!?”劉彥波差點沒噎死。
買啥?她特麼知道要買啥?
憋了半天,臉都憋紫了,氣急敗壞。
“我看你這個生活委員也是不想幹了,班級還缺什麼,老師還用向你彙報嗎?”
齊磊依舊呆萌,“老師,我是生活委員,這些東西確實應該讓我知道啊!”
“你!!”
到了這個地步,誰還不明白劉彥波到底打的什麼心思,大夥兒又不傻。
一邊心裏罵,“操你大爺的,是真黑啊!班費就敢收二十?”
另一邊,也是感慨齊磊膽兒是真特麼的大,第二天就和班主任叫上板了,還是黑寡婦!
面對全班火辣辣的目光,劉彥波徹底惱羞成怒,“不想幹,就別幹!!”
說着話,掃視一圈,目光落在張新宇頭上,“張新宇!”
張新宇直挺的瞪眼,一副啥也不知道的樣子,“幹啥啊?”
劉彥波:“你來當生活委員!”
張新宇一聽:“幹不了。”
“!!!”
張新宇梗着脖子,心說,腦袋有包是吧?把石頭擼了,讓我幹?我特麼怎麼向兄弟交代?
再說了,石頭這是已經硬剛了啊,那老子還怕你個卵子?
好吧,你特麼也沒卵子。
勁兒勁兒地又補了一句:“真幹不了,不、識、數!”
噗!!全班都噴了。
王東都憋着笑,心說,這孫子比我還愣呢!
把劉彥波氣的啊,還就不信了,又點了一個同學,名叫董偉成。
好巧不巧,這也是在夜市和齊磊混了一個暑假的選手。
一看石頭被擼了,張新宇都反了,你特麼找我啊?
“老,老師我,我……我不不不……行!”這哥們搖頭晃腦,鼻孔朝天說話,“我我,我說……話都不利索。當……啥啥班幹部?”
“哈哈哈哈哈!!”
這回全班徹底炸了,這孫子確實有點磕巴,但絕對沒這麼嚴重,就故意的。
而董偉成還沒說完呢,你得讓他順順氣。
“那,那什麼……能,能能能能能不能問一句,句……到底買啥啊,要一千多!?”
最後一句,極爲流暢。
劉彥波徹底崩壞,已經有點顏面掃地的味道。
“董偉成,這是你該問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