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苍山月
齊磊解釋道:“他明知道我有些東西是裝的,明知道我挑起和硅谷的不合,可能存在別的目的。”
“爲什麼還要和我同流合污呢?僅僅只是爲了利益嗎?”
文經理,“……”
好吧,這是個問題,一時之間,他給不了齊磊答案。
但是,齊磊卻給了他答案,“因爲,鮑爾森根本不怕!”
“不怕?”
“對!”齊磊苦笑着回應,“他有恃無恐。”
“怎麼講?”
齊磊,“別說不確定,就算確定我別有用心能怎麼樣?損害一點美國利益又能怎麼樣?這是他和你們美國都能損失得起的。”
“說直白一些,就算在這次合作裏,就算國家利益受到了一些損害,也是承受得起的。”
“比起得到的好處,鮑爾森敢做這樣的犧牲。”
文經理,“……”
齊磊,“再說直白一些,你們美國就算失去了電子產業的優勢,你們還有金融霸權。”
“沒了金融霸權,你們還有軍事霸權!”
“再不濟,也還有一幫西方盟友。”
“一個電子產業,看起來很重要,其實也沒那麼重要。”
“你們損失得起,膽子自然就大。”
皮特文點着頭,有點理解齊磊話中之意了。
而齊磊繼續道:“我再問你一個問題。”
“你說。”
“吉恩夏普爲什麼敢來中國?”
“……”
齊磊,“因爲他也不怕!他知道即便自己做了很多有損中國利益的壞事,可是中國也不能把他怎麼樣!”
“因爲他背靠的是美國,是這個星球上最強大的國家,我們得罪不起。”
文經理,“……”
有點替齊磊難受,因爲他能從齊磊的語氣之中感受到那份無奈。
只是,文經理依舊不解,他是真的出於朋友的角度替齊磊在思考問題,“既然得罪不起,那爲什麼還要得罪呢?”
此言一出,齊磊苦笑之意更濃,說出了一段幾乎影響皮特文半生的話。
齊磊,“文哥,中國和美國就像在登山。”
“現在的中國在山腳,頂風冒雪,舉步維艱。”
“而你們美國,則是已經站在了山頂。”
“所以,你們有時間居高俯視,看看風景,看看其他登山的人。”
“覺得誰有威脅,可以從容的扔下一塊石。覺得誰看着順眼,更可以慈悲地放他自己掙扎一會兒。”
“你們有大把的時間和空間,輸得起,也不怕犯錯。”
“可是!”齊磊突然轉過頭來,鄭重地看着文經理,“可是,我們不行!”
那眼神讓文經理大爲震撼。
齊磊,“我們走的每一步,都必須是向上的,沒有後路!後路都淹沒在風雪裏了。”
“只有前路!前路纔是唯一的生路。”
“即便你們朝我們扔石頭,也只能硬着頭皮去接。”
“因爲真的不能後退,退一步,就是萬丈深淵!!”
文經理,“!!!”
齊磊,“幾代人打下的基業!”
“……”
齊磊,“從百年屈辱,到獨立自強;從窮困潦倒,到終於有了一點底子。”
“幾代人的努力,現在終於有了復興的希望,你說說,我們能退嗎?”
“又怎麼退?!”
皮特文,“……”
齊磊,“文哥,你是個明白人,半個世紀前,半島戰爭,退一步,還有中國的容身之地嗎?”
“四十年前,核訛詐,退一步,還有未來嗎?”
“三十年前,對印自衛,退一步,還有在亞洲的地位嗎?”
“二十年前,對越自衛,退一步,會是什麼後果?”
“九六年,航母開到家門口,退一步,又會是什麼後果?”
“九八年,亞洲金融危機,退一步,中國就是美國新的韭菜地,還有希望翻身嗎?”
“今年!三石收購ARM、進北美,退一步,電子產業裏還有一席之地嗎?”
皮特文沉默了,也許……齊磊說的是對的。
無論哪一次,只要稍有退意,就是萬劫不復。
齊磊,“我還是那句話,我們知道得罪小人的成本太高,我們更不想和任何人爲敵!”
“但是,山頂的石頭已經砸下來了,要麼頭破血流的摔下去,要麼頭破血流的衝上去!”
“從來都是如履薄冰的,也從來沒有水到渠成的!”
“沒點捨我其誰的決心,沒點捨得一身剮的勇氣,談什麼復興?”
皮特文被震住了,齊磊的眼神兒有點嚇人。
突然發現,和自己第一次與齊磊交心一樣,這小子似乎也第一次和他說了幾句心裏話。
只是,這心裏話壓得人有點喘不過氣來。
特麼的,一口一個“你們美國”,擠兌誰呢?
沉吟半晌,慘然一笑,“很震撼!但是,恕我不能完全理解。”
“登山……有那麼重要嗎?”
在皮特文看來,個人還是太渺小了,過好眼前,比什麼都強。
卻不想,齊磊呲牙一笑,“有啊!”
“我們這個民族吧,就習慣在山頂看風景!”
皮特文,“……”
哈買皮!真想錘到你媽都認不到!
擠兌哪個?
……
說實話,齊磊還真沒擠兌文經理,要是把他當外人,也不會說這些話了。
可以說是,句句肺腑!
後世,很多專家說,20年之後未來的幾年,對祖國來說至關重要,是衝頂的關鍵時期。上下一心,那口氣頂過去了,就衝上去了。
可是一旦泄氣,或者被人打下來了,那就是萬劫不復。
這話,齊磊認爲說的對,但也不對。
對的是,準確地預言了二十年後的局勢,有人會不顧一切,無所不用其極的壓制祖國復興。
至於不對,就像齊磊對皮特文說的,抗日戰爭而起,哪一步不是錯了就萬劫不復?哪一計迎面打來的石頭,不是瞪着眼珠子接下?
看了眼尚在沉思的皮特文,齊磊向他那邊歪着身子,語重心長,“文哥!”
“嗯?”皮特文回魂。
齊磊,“我知道,你對咱們這個祖國,是有意見的。”
“和老米一比較,這也不好,那也不好,這有問題,那有問題。”
“可是,說句良心話,她做的已經很不錯了。”
皮特文,“……”
齊磊,“你要知道,她不是生在襁褓中,庇護在母親的懷裏,聽着兒歌,感受着溫度成長起來的。”
“她從誕生的那一刻開始,就註定艱難常伴了。”
“咱們也不是在天堂裏,按照上帝譜好的華章,快快樂樂地成長。”
“恰恰相反,咱們是在地獄中跋涉的行者,即便心向光明,卻也難免沾染污穢。”
“只有從地獄爬出來的那一刻,只有等長出翅膀翱翔天際的那一天,纔有閒暇去滌盡塵埃。不是嗎?”
“所以!”齊磊笑着,“對她多一點信心,不要被蠱惑,更不要沮喪!”
“那些不好的東西,看似失望的東西。也許她只是無暇分神,顧不到那麼周全。”
“也許只是她不得以而爲之的權宜之計,不得不犧牲一些東西。”
“畢竟,咱們還沒過上好日子呢!離山頂還有一段距離呢!”
“相信她會讓大家好起來的,畢竟……”
“畢竟咱們是這個地球上,爲數不多‘好過’的民族。”
“說白了,咱們還不是享受勝利果實的那一代,咱們只是攀登路上,前仆後繼的那一代。”
看了看會場遠處,那個叫吉恩夏普的傢伙。
“至於他……”
齊磊突然陰森的冷笑一聲,“別說他只是吉恩夏普,他就是撒旦轉世,也沒有退讓的道理。”
“大不了,我躺下!但是,在我躺下之前,他得給老子跪着!”
皮特文:“!!!!”
突然意識到一個很嚴峻的問題,他只見齊磊髒過,卻沒見齊磊狠過。
這次,他好像認真了!
至於齊磊前面說的那些話,什麼地獄天堂的,媽的,有文化就是不一樣哈,勾心鬥角都說的這麼清新脫俗的唄?
怔怔地看了齊磊半天,蹦出一句,“少套近乎!誰和你咱們咱們的?”脖子一梗,大嘴一咧,“我美國人!”
嗯!
表情怎麼有點傲嬌呢?
只不過,傲嬌過後,便是長時間的沉默。
過了好一會兒,皮特文突然開口,“你是不是和我家老爺子串通好的?”
把齊磊問的一愣,“什麼玩意?”
文經理,“你是給他來當說客的吧?”
齊磊,“????”
文經理面無表情,又似有釋懷,“我有點明白老爺子爲什麼非要回來了。”
齊磊,“……”
我不認識你家老爺子好吧?
文經理,“我還挺想看吉恩夏普跪着的!”
齊磊,“!!!”
這都哪跟哪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