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金色茉莉花
陳舒的回憶好像被她勾了起來。
一時間回到了那個初夏,那是五年多以前的事了,有一天雨下得很大,雨停之後,初夏的陽光很好。
深眠花的味道好像還在鼻尖縈繞。
“又要下雨了,我讓你走,你不肯,你說你心很亂,說會影響大考,說要舒緩心情,你是個愛扯的人,但我知道那天你的心是真的很亂。那是我第一次心軟。”
“另一個世界的她沒有讓他留下來……”
“是的,她覺得他該回去了。”
“然後……”
陳舒陷入了回憶當中,又在回憶中思索起來:“然後我去了你的房間,找到了一套試題,看了一會兒,你發現之後很快就將我趕走了,還不准我帶走那套題……是這套題讓我多考了一分?不對,多考一分不重要!是因爲這套題上面的一道難題,我去請教了時謙老師!”
“是。”
“然後呢?”
“這導致時謙老師提前注意到了你在法術符文上的天賦。本來他要到大一下學期纔會逐漸注意到,而在此之前只有傅佳老師注意到了你的靈海天賦,並向靈宗上報。”寧清說道,“這不僅讓你提前被靈宗注意到,也讓你提前大半年加入了羣裏。”
“所以?”
“你記得無名人士嗎?”
“記得……”
無名人士、青菜可可、奶奶總說之前是羣裏聊天的三大主力。
只是無名人士有些奇怪。
這個人很愛聊天,但又很不會聊天,說話奇奇怪怪,勾搭羣友的時候總顯得急切,因此有時有些油膩。
即使是張酸奶話這麼多的人,也只是心情好的時候和他聊聊,心情不好的時候,就懶得理他,甚至有時候看不順眼了還諷刺他兩句……而這已經是陳舒入羣后的事了。陳舒入羣之前,這個羣很少有人說話,可以推測出即使是張酸奶也很少單獨搭理他。
後來才知道,他本就是個不善言辭的人,之所以忽然話這麼多,只是意識到自己已經命不久矣。
如果自己沒有那麼早加羣……
“原本的他沒去獨欽?”
“錯,他去了。”寧清澹澹的說道,“只是如果你沒有提前入羣的話,當你入羣的時候,他就已經知道了治療自己天才病的方法,因此即使你加了羣,他也不在羣裏說話了。”
“難怪有段時間感覺他心事重重,不愛在羣裏冒泡了。”
“他自責,他糾結。”
“所以治療天才病的方法是什麼?”
“藍亞在獨欽設立靈毒研究所,幸好被我們國家及時察覺,否則一旦泄露,整個城市三百多萬人……”寧清用很冷漠的語氣說着,“新聞上說一個都活不下來誇張了,但至少會死數十萬人。”
“我好像看過這個新聞……”
“這與神靈無關,是大益的決定,他們找到了治療天才病的方法,並得知了藍亞在獨欽的所作所爲。大國博弈的手段向來這麼髒,本來這就是他們限制藍亞的籌碼,現在正好,用來獲得一個前無古人的絕世天才。”
“……”
陳舒沉默了。
這和曹辭有什麼區別?
怕是比曹辭還可怕。
陳舒問道:“原本他成功了?”
“是啊。”
寧清對陳舒說道,伸出指尖:“我給你看看另一個世界的無名人士吧。”
陳舒坐着不動。
那一指點在了他的眉間。
一幅幅定格的畫面,攜帶着一些信息,構成了無名人士的大致經歷。
信息很粗糙,比資料片還粗糙。
像是在看一本跳躍的漫畫。
無名人士,名爲李章。
從出生開始,他過得就不好,並不顯赫的家庭,對外軟弱、對內控制慾強的父母,不斷的pua,使得他成了一個極度缺乏自信又沉默的人。
直到上了大學。
由於他成績好,原本上的是國綜的財經專業,家人覺得這個學校好啊,學校裏不是權貴子弟,就是正兒八經的貴族與小國王室,甚至有皇室的後人,而且來錢。最主要的是,他成績好,國綜有“買學生”的傳統,報考國綜可以立馬獲得一大筆錢。
可這樣一個人,在全是富家子弟、權貴後人的國綜,怎麼混得開呢?
別人倒也不歧視他,不欺負他,可人家談笑自若,你連話都不會說,人家喜歡玩這個喜歡玩那個,你從小到大一樣邉佣紱]有參與過,怎麼能玩到一起呢?
孤獨,很孤獨。
但他邭夂茫_闢靈海後,突然發現天賦強得離譜,震驚了學校,震驚了皇室,也震驚了父母。
不過父母並沒有變得諂媚。
pua孩子的人,絕不會放下身段。
是力度更強的pua,讓你覺得你天賦再強,也一無是處。
沒有多久,又查出了天才病。
無藥可醫的天才病。
坐過山車一樣。
這下父母也放棄他了。
沒有放棄他的是皇室。
他被轉入了軍校,認識了羣主,被邀請進了羣,羣主說會給他找到治療辦法,但是這怎麼可能呢?不過短暫的餘生以這種方式度過也好,至少沒了父母,至少羣主對他挺好,羣裏的奶奶總說也偶爾和他聊聊天。
卻沒想到,還真找到了治療天才病的方法。
只是要犧牲好多人。
他遲疑了,他糾結了,他不忍心,他不願如此,他不敢再在羣裏冒泡,無顏面對世人。
可他從未享受過這人生。
政府勸說他,那些人是藍亞害的,本就要死,與他沒有關係,他只是去獨欽收集生機,若是那實驗室靈毒泄露了自然一下就成了,若是沒有,就順其自然慢慢積攢,正好獨欽在打仗,每天都要死很多人。
這是騙人的。
他知道這裏面是怎麼回事。
幸好啊,除了待人親和的羣主,他在這世上仍然沒有朋友。
他只是一個無名之人。
本就一無所有,這世間又如何值得呢?
於是他同意了。
剛好羣裏有人要去獨欽,他便一同前往。
好久沒在羣裏說話了,他也看得出奶奶總說不太喜歡他,那個新羣友雖然是個很好的人,總找他聊天,他卻也與他保持着距離,那個道士說他身上的光亮得刺眼,他也只沉默着不應答。
不敢再與他們結識。
方體開啓,曹辭出現。
大家各有各的去處。
獨欽靈毒泄露,數十萬人殞命,藍亞被各國一齊聲討,制裁相繼而來。
無名人士在此獲得新生。
世界前所未有的美好。
無名人士重新在羣裏說話,聊天,沒人知道他的生命付出了多大代價。
那個作爲歷史專家去獨欽的羣友果然是個很好的人,中秋給他們送了月餅,端午又給他們送了糉子,還請他們去他家裏喫飯,教他下圍棋,可惜這個羣友棋品不好,自己下不過,就叫家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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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最先到高階,最先到八階。
羣裏打賭誰最先到九階。
當然還是他了。
付出了這麼大的代價,在修行上面,他從未鬆懈過,每一秒都不肯錯過。
數十年後,纔有人找出當年蛛絲馬跡之間的聯繫,指向他與獨欽靈毒泄露的關係,但那時他已是九階,是另一個當世最強大的九階了,真相剛剛浮出水面,就又沉沒了下去。
可不知怎的,年紀越大,越容易回想當年,有了朋友,又多了牽掛,要開始在意朋友們的看法了。
真真是讓人煩心。
夜夜都睡不着覺。
總被夢驚醒,夢裏總回到當初。
剛好世界到了至暗時刻,距離毀滅只一步之差,這個世界需要他們站出來。沒有人拒絕,沒有人害怕,只是大家都心緒重重,憂愁或緊張,唯獨他倍感輕鬆。
“我心裏有塊疤,有處魔,它讓我得以存活,也讓我受了一輩子折磨,這是解脫,亦是救贖。”
這是出征之前,他寫下的遺書。
“在上個世界中,雖然我們戰敗,但無名人士仍是我們對抗異世界的最強武器。”寧清對陳舒說,“這是我犯的一個巨大的錯誤。”
“這是錯嗎……”
“對我來說,是。”
“那他呢?”
“最後我打算彌補,我去找到他。 可我不能阻止他的救贖,也不能幫他選擇他以怎樣的方式救贖自己,我只能告訴他未來是什麼樣子,讓他自己看、自己選,是要拯救自己的生命,還是拯救自己的人生。”
“原來如此。”
他本是一個無名人士,無牽無掛,在一個陌生的世界裏是不需要在乎那麼多的,再邪惡也能接受,可因爲一個難以形容的偏差讓他有了朋友,便要開始在意一些人的看法了。
這世間也值得了。
“……”
陳舒坐在山頂,吹着夜風,一時說不出話來。
這好像是一件挑不出錯誤的事情。
算是錯誤嗎?誰犯了錯呢?
這結果對他來說,會更壞嗎?
一時間他心裏五味雜陳,卻又還驚歎着唏噓着一些莫名其妙的東西。
歷史的發展與人生就是這麼一件奇妙的事,是無數巧合構建的不可思議與難以預料,每個決定都將通往一些自己無法知曉的所在,就連世界意志都常常預測出錯,而如果要用結果來衡量對錯,顯然是不正確的。
環環相扣的歷史,不可預知的未來,都讓人覺得奇妙不可言。
第四百七十二章 這本沒有什麼
“後來我給他安排了另一條路。”
“什麼路?”
“葦神的意志要想快速復甦,需要一個載體,他正好合適,又正好治好他的天才病。等南洲事了,葦神就可以從他的軀體中分離出來,他便能夠迴歸。”
“原來呢?”
“原來的載體就是曹辭,他在殺伐禁地釋放本源,意圖融合,葦神就直接佔據了他的軀體,等葦神和應劫佛將南洲之事再度鎮壓,從他身上分離時,他已經開始靈衰了。”
“這樣啊……”
陳舒現在卻無空去管曹辭了。
“所以之後是怎樣呢?”
“寧清和新聖推演後認定,提前開啓戰爭是一個更好的選擇。”寧清冷冷說道,“現在那個枯萎位面中的力量還沒有向周圍位面入侵的勢頭,雙方神靈雖然都將目光投向枯萎位面,但警惕程度有限,要二十年之後枯萎位面中的力量開始展露出蔓延的苗頭,對方神靈纔會開始全力爲這場爭奪戰而準備。因此他們決定將戰爭提前到幾年之後,那時候的你們憑藉印記已提前成長起來,劍主這一批老前輩正是巔峯之時,後面一個時代的前輩也紛紛踏入九階,我也已經九階,加上其它準備,我們遠遠強於上次,他們則沒有準備,遠遠弱於上次。”
“原來呢?”
“原來是他們先準備好,進入枯萎位面。不過我們主體位面的神靈也一直關注着枯萎位面,主體位面也一直在默默的爲了這場戰爭而準備着,空間通道一被打開,我們立馬就緊跟着應戰了。但還是喫了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