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金色茉莉花
他的眼光明滅不定,眼神到處亂飛,打量着自己,也打量着這間房間,好像有點害怕,又強作鎮定。
出現短暫的記憶或思維混亂了。
很常見的症狀了。
寧清心裏有了判斷,於是她合上手中的書,將之放入揹包裏,平靜的看着眼前這個人,對他說道:
“我是你沒談戀愛的女朋友。”
“煤炭……是什麼意思?”
“就是你未來的新娘。”
“啊?”
“……”寧清抿了抿嘴,摸出了手機,“新娘,就是你新的媽媽。”
“……”
這個人露出了呆滯之色。
他很快反應過來,但沒敢反駁,繼續瞄着自己,越瞄越疑惑,這時他臉上的害怕漸漸散去,小聲嘀咕:
“你看着好眼熟……”
“我是你媽媽。”
“纔不是!”陳舒一口否決,但又說道,“我好像見過你!”
“仔細想想。”
“我知道了!”
“說。”
“肯定是電視裏看過!”
“……”
“是不是?”
“還是我是你媽更合理一些。”寧清沉默過後,耐心說道,“你看,如果我是你在電視中見過的人,我怎麼會出現在你的身邊並且和你在一個房間裏呢?我應該在電視裏纔對。”
“我呸!”
“我就是你媽。”
“傻逼!”
“……”
寧清依然坐在牀邊,保持着淡定,也不逗他了,轉而詢問道:“你還記不記得你叫什麼名字?”
“爲什麼要告訴你!”
“我是你媽。”
“呸!”
“你幾歲了?”
“好像六歲,又好像九歲……”
“這樣啊。”寧清知道這個時候他的大腦是混亂的,既不理智也不瘋狂,既不是成年人,也不幼稚,不能以正常人甚至普通的精神病人來看待,於是也不稀奇,只繼續問道——
“你叫什麼名字?”
“不告訴你!”
“告訴我。”
“爲什麼?”
“因爲你應該告訴我。”
“你說爲什麼!”
“因爲在這個世界上,如果有且只有一個人會無條件的對你好……或者當你來到一個陌生的地方,如果有且只有一個人值得你信賴的話,那麼這個人一定是我。”寧清和他對視,目光靜如大海,卻深不可測,“你有祕密不肯告訴我的話,是很不應該的。”
“你在說什麼……”
“總之我問,你答就是。”
“那你叫什麼?”
“我叫寧清,該你了。”
“我忘了……”陳舒撓撓頭,很快就相信了她,“好像姓陳,又好像姓楊。”
“你還知道你是誰嗎?”
“忘記了……”
“我來告訴你。”寧清的聲音清冷,但語氣少見的溫柔,她湊近了這個智商變低、記憶混亂的人,“你是我在垃圾桶邊撿到的一個傻子,我收養了你,並給你取名叫陳舒。以後我會好好照顧你,但你要聽話,要叫我媽媽,否則我就不給你東西喫。”
“好像有點不對……”
“開始
想起來了?”寧清露出微不可查的遺憾之色,“這麼快麼……”
“我爲什麼在這裏?這是哪兒?”
“賓館。”
“我要回家!!”
“……”寧清沉默了下,“等會兒帶你回家。”
“什麼時候?”
“等會兒……刷牙洗臉你會嗎?”
“嗯……”
“去——”
寧清指着衛生間的方向,眼中光芒閃爍不停:“刷牙洗臉,解決你的個人衛生,然後出來,我們退房,我帶你出去喫個午飯,等……下午你就恢復正常了。”
“……”
陳舒下意識的站起身,想照着她說的做,但剛走出一步,又停下來,皺着眉頭盯着她:
“我爲什麼要聽你的?”
“……”
“你說話呀!你是啞巴嗎?”
“聽話。”
“我就不!”
陳舒把頭一甩。
“快去。”
“我偏不!”
陳舒索性在牀上坐了下來,雙腳往前一伸,一副我死也不走的樣子。
“你不餓嗎?”
“我不餓!”
“你早上起來不洗臉的嗎?”
“我不洗!”
“……”
寧清感到十分無奈,這個人怎麼都變成弱智了,還這麼招人煩?
小時候就這麼無賴的嗎?
哦這倒確實。
或者說要是以後他們有了孩子,孩子也會這樣?到那時候她豈不是天天要爲此頭疼?
寧清拋開這些念頭,深吸了一口氣,走到陳舒身邊,蹲下來輕聲哄着:“快去,等下我帶你回家,你的媽媽還在家裏等着你回去喫回鍋肉呢……”
“我……”
只見陳舒摳了摳頭:“我好像忘掉我媽媽是誰了……”
“是我。”
“咳~~呸!”
“……”
寧清伸手抹掉了自己臉上的口水,面無表情,但還是保持着耐心。
“聽話……”
就當練習了。
就當練習了。
寧清在心裏重複的對自己說。
最終她花了很大力氣,才把這個人哄去洗臉刷牙,她站在衛生間門口看着,感到有趣而麻煩——沒想到她一個二十歲的大姑娘,竟然要體驗當媽的感受。
耐心一點。
就當練習了。
這時衛生間裏又傳出這個人的聲音:“這玻璃裏這個傻逼是誰呀?”
聲音是熟悉的聲音,語氣卻很幼稚,但仔細回想,這語氣也是她熟悉的,和他小時候一模一樣,寧清畢竟是個從小陪伴着他長大的人。
“這是鏡子。”
“他看着我!”
“這是鏡子。”
“問你裏面是誰!”
“是你。”
“胡說!我纔不長這樣!”
“你長大了就這樣。”
“那我怎麼長大的?還長這麼大了?”
“說來話長……”
“我想撒尿!”
“……”
“誒呀我的小雀雀這麼長這樣了?”
“……”
“啊嗚嗚嗚我不要這個小雀雀……”
“……”
“嗚嗚嗚……”
“……”
“你來看呀!!!”
“……”
“我不要這個小雀雀!快給我變回來!”
“……”
寧清十分確信,若不是自己修過靜心道,換了任何一個小姑娘來這裏,恐怕都已經崩潰了。
二十分鐘後。
寧清抓着陳舒的手臂,拉着他來到了小姑娘面前,對小姑娘說道:“這是你的傻子姐夫,他現在的智商大概只有平常人幾歲的樣子,記憶也很混亂,正在逐漸恢復中,已經不認識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