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金色茉莉花
兩人安靜的對視兩秒。
張酸奶很快打破了平靜:
“爲什麼?”
“我要出去。”
“去哪?你的小院子?”
“不是。”
“出去幹啥?”
“喝羊肉湯。”
“哪家店?我來偶遇。”
“別人家裏。”
“誰家裏?”
“一個姐姐。”
“……”張酸奶狐疑的看着她,“我懷疑你在騙我。”
“我不會說謊。”
“你哪有姐姐!”
“有。”
“沅州的?”
“是。”
“老鄉哦,難怪難怪……”
張酸奶隱隱有點失落,但還是說:“和老鄉一起過也挺好,你這個人太冷漠了,多認識幾個老鄉也好。不過那家羊肉湯在玉京真的算很好喫的了,沒有幾家比它更好喫,你沒有口福了。”
“嗯。”
“唉……”
張酸奶搖頭晃腦的走了。
寧清坐在原位,目光閃爍。
……
冬月十八。
一年白晝最短時,凜冽寒冬早歸家。
益國的冬至不喫餃子也不喫麪、餛飩之類的,而是喝羊肉湯。這個習俗是誰傳下來的不知道,但最早的文獻記載可以追溯到夏朝,顯然又是聖祖搞的鬼。
孟春秋給陳舒弄的羊肉羊雜遠不止幾斤,起碼有十幾斤,陳舒大清早就提着東西前往了陳半夏家。
路上經過菜市場,進去買鯽魚、豬骨羊骨、調料和豌豆尖,一時興起,又買了塊羊血。
進入家門,打醒陳半夏。
脫掉外套,熟練的圍上圍裙,大清早便在廚房忙碌起來。
陳半夏正是迷迷糊糊之際,一邊揉着惺忪睡眼,一邊來到廚房門口,看着弟弟開始忙活。她舉起手機偷拍了幾張照片發到家庭羣裏,告訴陳教授和魏律師,弟弟在給她煮羊肉湯,準備孝敬姐姐,沒有他們的份。
逗了逗老兩口,陳半夏放下手機問:“清清怎麼沒跟你一路?”
“她上午有課。”
“噢……”
陳半夏說着又打了個呵欠:“那你先忙着吧,姐姐就不打擾你了,我繼續睡會兒,喫飯叫我就是。”
說完等了會兒,沒等到弟弟回答。
“嗯?你怎麼不說話?”
“懶得理你。”
“不理算求!!”
陳半夏可算找到理由了,弟弟都不理她,她還呆在這裏幹嘛?
不如在沙發上縮着、可憐的睡一覺。
心裏瞬間舒服多了。
來到沙發上一躺,抱起抱枕,虛着眼睛望了眼窗外。
今早就是陰沉沉的天氣,現在又下起了雪。
大雪濛濛的天氣,從窗外透進的光也好暗,明明是白天,卻好像是天還沒亮一樣。屋內偏又溫暖,廚房裏因弟弟的忙活而不斷傳來篤篤噹噹的聲響,一種安心的感覺催人入眠。
醒來就能喝到羊肉湯了吧?
陳半夏說睡就睡。
陳舒默默忙碌。
冬至喫的羊肉湯不是用羊肉煮湯就行的,做出來要講究一個湯底奶白濃鮮,光用羊肉不好做到。
現在市面上的羊肉湯館子大多數走的是兩個流派:
正宗做法,用鯽魚熬白。
鯽魚煎過後加煎蛋,能熬出奶白的湯底。加上羊肉,煮出來非但沒有腥味,反而有着濃郁的魚湯鮮美。
鮮字無非魚羊,這是聖祖創字時就說了的。
不過現在有些人嫌魚湯熬白麻煩,便往裏加入奶粉,也能得到奶白色的湯底。
這顯然是個偷懶的、不正宗的做法,但卻沒想到這個做法雖然沒有了魚湯的濃郁鮮美,但卻賦予了湯底淡淡的奶香與牛奶的順滑之感,誒,喝起來味道居然也還可以。
兩種流派,且不乏既用鯽魚又加奶粉的,看你個人口味了,誰說一定要正宗纔好呢?
陳舒就是縫合派。
主用鯽魚熬白,加少量牛奶,既可以使得湯底更白,也能賦予其淡淡的奶香,和冬陰功湯底原理一樣。
熬上湯再去把豌豆尖洗了。
就是豌豆苗的嫩尖。
前世但凡是喫羊肉湯,豌豆尖是少不了的一樣蔬菜——
這道菜恰好是在寒冬臘月時出來,其餘季節不好喫得到,又恰好它口感清鮮,與羊肉湯有不解之緣。喫着羊肉喝着濃湯之時燙一點豌豆尖,葷素結合,最是愜意了。
之後再做個酸辣養血。
這個東西沒別的,就是下飯。
討好清清的嘴。
不知何時,當陳舒扭頭時,廚房門口已經多了一道高挑身影,她提着幾根油條,正靜靜的看着他。腳下則端端正正的蹲坐着一隻長毛白貓,也仰頭注視着他。
“你什麼時候來的?”
“幾分鐘。”
“喵安~”
“你就一直偷窺我?”
“光明正大看的。”
“嗚哇~”
“這次心動了嗎?”
“動了。”
“嗚汪~”
“你貓在說什麼?”
“傻叫。”
“怎麼又不叫了。”
“因爲我說它在傻叫。”
“哈……”陳舒露出笑容,然後又對她說,“我在給你做酸辣養血。”
“你煮好多肉。”寧清來到了他身邊,“多少斤?”
“生的十多斤,現在不知道。”
“這麼多。”
“沒辦法,室友爲了顯得他能耐,帶了好多肉雜給我,不過質量還不錯。”陳舒嘆了口氣,“沒事,我還有個室友孤零零的在寢室,可憐兮兮的,我到時候給他打包一些回去,他倌軉恕!�
“就是你說練武那個?”
“哦,你還記得。”
“我修靜心道只是不能說話。”
“好好好……”陳舒連連點頭,“你到時候也可以給你的室友打包一些回去,讓她嚐嚐我的手藝。”
“再說吧。”
“快好了,我調個幹碟,你去喊陳半夏吧。”
“哦。”
沒一會兒的功夫,陳半夏、寧清和桃子坐到飯桌旁。
許是覺得有些熱,寧清脫下了溕L衣,將之搭在身後的椅背上,裏面的毛衣勾勒出迷人的身段。
陳半夏則穿得很隨便,肉嘟嘟的雪白臉蛋上還有沙發墊的印記。
“哎喲清清身材很有料哦。”
“謝謝。”
“清清越長大越冷了呢。”
“嗯。”
“哎呀姐姐好喜歡!!”
“……”
寧清不太想搭理這個無趣的女人,轉而瞄向桌上。
桌子中間一個靈熱爐,一鍋羊肉湯擺在上頭,邊上兩盤豌豆尖,一盤剛出鍋的冒熱氣的酸辣羊血,一碟陳舒自制的泡菜。每人標配一個湯碗一個蘸碟一個飯碗,桃子比較可憐,只有一個貓飯盆。
這是今年的冬至,只差一個人了。
廚房裏的水聲停止。
陳舒洗完手走出來,扯幾張紙,把手上的水擦乾淨,看見桃子蹲坐在飯桌角落,正在等他開飯,便毫不猶豫的走過去捧着桃子圓圓的貓頭一陣猛搓,並在桃子準備咬他之前收回手。
然後見陳半夏正看着自己咧嘴傻笑,他又去搓了搓陳半夏的狗頭,引得姐姐大人一陣不滿的亂嚎。
扭頭一看,清清正漠然的看着他。
“你瞅啥?”
“……”
清清默默收回目光,不再看他。
“你以爲這樣就行了嗎?
“頭來!!”
陳舒一把捧住清清的頭,怒搓幾下,直到瞥見陳半夏掏出手機準備偷偷錄像,他才迅速收手,坐下後還對旁邊呆呆注視着他的桃子挑了下眉:“看見了吧,我的地位纔是最高的!”
“喵!”
“它說什麼?”
“說你傻逼。”
“嘁……”
陳舒不相信她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