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隐为者
偏偏今天李鐵牛變身軟腳蝦,最後被大熊的大屁股壓在下面,那叫一個慘。
大熊顛噠了兩下一身肥膘,然後嘴裏低吼一聲,劉青山感官敏銳,發現不遠處的林子裏,探出一個黑黃色的大腦瓜子,正在向這邊張望。
一瞧是那隻二愣子東北虎,劉青山大笑道:“俺師父回來了,你這個山大王,自動變回二當家!”
那傢伙就晃晃腦袋,轉身消失在林子裏,也不知道是贊同劉青山的說法呢,還是反對呢?
等來到木刻楞前面,竟然鎖頭把門,護林隊都在山腳下的參園子那邊巡邏,不住在山上。
啞巴爺爺掏出鑰匙,打開鎖頭,剛拉開門,就看到屋子裏面嗖嗖躥出兩道黑影,噌噌幾下,就竄到不遠處的樹上,赫然是兩隻毛猴。
仔細瞧瞧,原來木刻楞的窗戶不知道什麼時候開了。
“你們真以爲是水簾洞呢。”劉青山一揚手,扔過去兩道暗器。
猴子靈巧地接過來火腿腸,用尖牙撕開外面的包裝皮,美滋滋地喫起來。
李鐵牛則有點不滿:“潑猴,這木刻楞馬上就要當俺師父的新房,你們再跑來聽窗根,俺挨個打屁股!”
吱吱吱,樹上的猴子,朝李鐵牛齜牙咧嘴。
劉青山也懶得搭理李鐵牛這貨,他打量一下有些年頭的木屋,決定好好收拾一下。
此時此刻,他的心情有點複雜:這裏就要作爲母親和師父的新房嘍。
第九百七十八章 青山在,人不老
夾皮溝這個小山村,今天格外熱鬧,啞巴爺爺和林芝的婚事,就在這一天舉辦。
一大早,村民就忙碌起來。
大張羅和老闆叔等人,都是操辦喜事的行家,忙而不亂。
這時候,隊長叔提出一個疑問:“林芝妹子屬於二婚,按照早年間流傳下來的規矩,二婚的都應該下午操辦啊?”
好像還真是這樣,大張羅和老闆叔把腦袋扎一堆兒,研究一會兒,也表示同意,他們還真把這茬給忘了。
不過酒席啥的都準備的是中午,要是放到晚上,這大熱天的,還不得放壞嘍啊?
關鍵時候,就顯出來張杆子的本事,這貨擠上前來:
“那啥,俺說一下,別看啞巴年紀一大把,可是人家是頭茬,純小夥,這咋能算二婚呢?”
對呀!大張羅一拍大腿,然後朝張杆子豎豎大拇指。
張杆子眉開眼笑:“這個俺最有經驗,前兩年俺和翠花結婚的時候,就跟這個一樣,這啞巴一結婚,咱們村裏,資深的倆老跑腿子,全都成家啦。”
大夥一聽,也都是羧淮笮Γ会崂^續開始忙活。
在林芝家裏,一羣人也同樣在忙活。
林芝今天也穿上一身粉色的上衣,頭髮也燙了一下,顯得年輕好幾歲。
“二孃,把花戴上。”
山杏拿着一朵粉色的絨花,給林芝插到頭上。
“哈哈,好漂亮!”小老四使勁拍着巴掌。
一屋子的人,也都向林芝道喜。
因爲親事比較急,而且也沒有大操大辦,所以並沒有太多外來的客人,基本都是夾皮溝的村民。
“青山呢,還有金鳳呢,咋沒見這倆孩子?”隊長嬸子忽然說道。
“一會兒就回來了。”林芝嘴裏說了一聲,笑容裏閃過一絲傷感。
此時此刻,劉青山正拎着個籃子,和大姐劉金鳳行走在去村裏老墳塋地的路上。
姐倆一路都默默地走着,心情很是複雜。
一方面,他們都爲母親感到高興,另一方面,心中似乎又懷着某種失落。
小老四年紀小,對父親基本沒什麼印象,二姐劉銀鳳在米國那邊沒回來,家裏只有劉金鳳和劉青山,對父親的感情最深。
雖然劉金鳳沒有對這件事情提出反對,但是在她心裏,卻總覺得對不起父親似的,有些糾結。
姐弟二人沐浴着朝陽,行走在彎彎曲曲的土路上,路上的雜草閃爍的露珠,早就把他們的鞋子打溼。
“譬如朝露,去日苦多”劉青山嘴裏嘟囔了一句。
這首詩的上兩句是“對酒當歌,人生幾何”。
劉金鳳當然明白弟弟想要表達的意思:人生苦短,珍惜擁有,歡歡樂樂度過這一生。
她的嘴角微微翹起,笑容浮現在臉上:是啊,逝者已矣,生者幸福。
想通了這一點,劉金鳳忽然覺得身體輕鬆了不少:“三鳳,我們快去快回。”
在父親的墳前,擺好了貢品,點上三根線香,開始焚化紙錢。
姐倆跪在那磕了三個頭,心中各自祈兑环@才站起身,相視一笑,心頭的種種顧慮,隨着青煙一起消散。
正要轉身回去,劉青山忽然感應到什麼,扭頭向旁邊的草叢望去。
草叢裏,探出來一個三角腦瓜,尖尖的嘴巴,赫然是一隻小狐狸。
狐狸個頭不大,應該還沒有成年,亮晶晶的眼睛望着劉青山,似乎沒有絲毫的畏懼。
劉青山的心頭一蕩:生命代代無窮已……
“三鳳,我們回去吧。”劉金鳳拉住弟弟的手,就好像回到了從前,弟弟才幾歲的時候,自己拉着他一樣。
回到村裏,立刻就感受到喜慶的氣氛,姐倆先去了劉青山的屋子,洗了手臉,各自換上一套外衣,這纔出去招呼客人。
“大姐,哥,你們幹啥去了,你們要是再不回來,娘一會就被接走啦?”
小老四看到了,就跑上來問。
劉金鳳身後摸摸小丫頭的腦袋:真快呀,一晃都快長成大丫頭了。
鬧鬧哄哄的聲音傳來,是接親的大部隊,浩浩蕩蕩走了過來。
李鐵和李鐵牛他們,簇擁着中間的師父。
啞巴爺爺今天也明顯打理了一番,身上穿着綢布衣褲,胸前插着一朵大紅花,步履輕健。
他手上拉着眉開眼笑的小六子,大步走來,似乎在走向一段嶄新的生活。
“師父!”劉青山迎上前施禮。
大張羅在旁邊搭茬:“還叫師父,該換換稱呼了吧?”
啞巴爺爺豎起手掌擺了擺:叫師父挺好的,師徒同樣親如父子。
劉青山也點點頭,在他心目中,父親這個稱呼,當然永遠只屬於一個人。
小老四他們這幫小娃子擋住去路,一個個小巴掌伸出來:“紅包拿來。”
小六子不幹了:“四姐,咱們都是一夥兒的呀?”
小老四在她的眉間輕輕戳了一下:“你傻啦,等拿完紅包,回頭分給你一份。”
“對呀,那必須多給。”小六子也一個勁點着小腦瓜。
大家簇擁着啞巴爺爺進了屋,二彪子和呂小龍他們,拿着照相機,捕捉着畫面。
在歡快喜慶的氣氛中,忽然傳來一陣竊竊聲:士奎他們來了。
人羣向兩邊分開,只見劉士奎老兩口走進屋裏,後面還跟着劉青山的姥爺和秋菊奶奶。
“爸,媽。”林芝連忙迎上去。
大夥不免有些緊張,擔心劉士奎在這種場合發飆。
劉士奎臉上卻沒有絲毫的憤怒,他笑呵呵地打量着林芝和啞巴爺爺,然後點點頭:
“芝兒啊,咱們一大家子,也一起照張相吧。”
周圍的人都暗暗鬆了一口氣。
人數有點多,所以就去院子裏照相,在大門前,幾位老人坐在前排,懷裏抱着小火和小月月。
在老人身後,站着林芝和啞巴爺爺,再向兩邊是小老四他們。
劉青山和劉金鳳還有高文學,則站在最後排。
“笑一笑,都笑一笑!”
二彪子在前面指揮一陣,然後迅速摁動快門,留下永恆的瞬間。
照完相之後,大夥便一起上車,大大小小十幾輛,一起開向山上。
這兩年,上山的道路,已經初步修建完成,是一條柏油路。
因爲坡度比較大,修建沙石路的話,夏天也禁不住暴雨沖刷。
車隊一直開到木刻楞前面不遠,人們這才下車。
啞巴爺爺和林芝挽着手,在一大羣人的簇擁下,走向木屋,這裏是他們幸福的小巢。
木刻楞也裝飾一新,門兩旁貼着喜慶的對聯,窗戶上,貼着大大的喜字。
護林隊的成員拍着巴掌,列隊歡迎。
嘭嘭嘭,還有一個沉悶的聲音最引人注意。
是大熊,也咧着大嘴,起勁地拍着大巴掌,似乎在爲啞巴爺爺而高興。
這貨胸前也拴着一朵大紅花,看來應該是小六子的傑作。
張大帥吆喝一聲,點燃兩掛鞭炮,都是那種個頭最小的小洋鞭。
張杆子瞧得大樂:“這鞭炮還真得大帥挑着,要是換個頭高的,就顯得太短啦。”
大夥嘻嘻哈哈樂,張大帥使勁瞪了一眼:“杆子你懂個啥,這是擔心驚着山裏的野牲口,所以特意選的小鞭炮。”
把林芝接近屋裏,大張羅又被該走的儀式都履行了一遍,剩下的就是自由時間,主要是大夥輪流和新郎新娘照照相啥的。
劉青山注意到,在木刻楞的櫃蓋上,師父又把師門的信物都擺了出來,那尊祖師的雕像身上,還披了紅綢子。
於是領着小六子和李鐵、李鐵牛他們拜了拜,還有高峯,也一起跪拜,他也是啞巴爺爺的弟子,只不過專學醫術。
“二孃,爺爺,咱們到外面照相去!”小六子拉着啞巴爺爺,老四老五拉着林芝,一起往外走。
屋裏的張杆子嘟囔一句:“俺咋聽着好像哪裏不大對勁似的?”
當然是稱呼上有問題,不過小六子都叫習慣了,所以也就沒改口。
木屋外面,草木繁茂,綠樹紅花,作爲照相的背景還是不錯的。
劉青山拿着相機,親自給母親和師父來了一張合影。
然後又加入了小老四他們這羣小娃娃,每個人的笑臉,都是那麼的燦爛。
劉青山靜靜地望着這一幕,心中也默默期待:青山在,人不老……
吱吱吱,不遠處的樹上,傳來一陣怪叫。
只見一大羣猴子,在那邊上躥下跳的。
在高枝兒上,一隻通體白色的白猿,格外惹眼。
是山裏的猴羣,也被鞭炮聲吸引過來。
“哈哈,好啊,猴子都來道喜,趕緊發喜糖!”大張羅嘴裏吆喝着。
“小白!”老四老五他們,則大呼小叫地向猴羣跑去。
白猿從樹上一躍而下,接受老四老五的愛撫。
“小白你真帥,現在都成猴王了。”小老四摸着猴頭,劉青山則趕緊拍下這一幕。
“排隊,都排隊!”小六子一聲吆喝,猴羣就排成歪歪扭扭的隊伍,然後領喜糖。
張杆子則掏出一包煙,抽出來一支,叼在自己嘴上,然後又拿出來一支菸,扔給一隻老猴:“老弟,來,整一根。”
那老猴把香菸叼在嘴上,湊到張杆子跟前,叫他把煙點着,使勁抽了一大口,開始美滋滋地吞雲吐霧。
瞧那架勢,還真是老煙槍。
“杆子叔,好好的猴子都被你給教壞啦!”小老四有些不滿。
張杆子嘴裏嘿嘿着:“這隻猴子瞧着咱們村裏人在山上幹活,休息的時候抽菸,也就伸爪子要,一來二去就學會了。”
“那得小心點,別叫它亂扔菸頭兒,把林子點着了。”劉青山叮囑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