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1983 第728章

作者:隐为者

不過這樣纔好,你再貪婪,也要拿出來足夠對等的籌碼纔行。

三井木顯然也知道這件事情的重大,要是幾百萬或者幾千萬,他就可以拍板。

上億甚至十億的資金,對株式會社來說,都是超大型的投資,不是他能決定的。

“我出去打個電話。”三井木準備上報此事,一方面是爲自己報仇,另一方面,對公司來說,也是難得的一次機會。

只是不知道公司那幫老古董,有沒有這個膽量。

劉青山則是笑笑:“那麻煩三井君快點。”

然後還不滿地嘟囔一句:“沒有金剛鑽,就別攬瓷器活。”

偏偏三井木還能聽到,而且他也理解這句俗語的含義。

可事實確實如此,從這點來看,三井木跟劉青山,還真不對等。

狠狠瞪了劉青山一眼之後,三井木這才匆匆離開會客廳。

劉青山也知道,這種商業對賭,關係重大,不是那麼輕易就會達成的,所以他也不着急,就當下雨天打孩子了。

這時候,會場裏忽然響起了掌聲,原來兩國的演奏家已經登臺,準備進行表演。

這個也在交流的範圍之內,拳不離手,曲不離口,總得拉出來練練。

先是民族樂團這邊,有人演奏了一曲二泉映月,是剛纔那位姓於的姑娘。

她的技法完全沒問題,可能是年齡或者閱歷的關係,在劉青山聽來,情感的把握上,還需要歷練。

其實到了一定程度,大家的手把都差不多,比拼的就不是技術層面了。

這姑娘,還是太年輕了一些。

演奏完畢,小於的面色也因爲興奮而微微有些漲紅,她鞠躬之後,向小澤指揮道:“請您多多指教。”

小澤先生微笑鼓掌:“你演奏得很棒,只是這首曲子,稍稍有些不適合你,似乎你更適合演奏一些比較歡快的曲子,比如賽馬。”

於姑娘愣了一下,臉上變得更紅,然後再次鞠躬:“多謝小澤先生。”

等回到自己的座位之後,小於姑娘還吐吐舌頭,跟周圍的同事輕聲說:

“丟臉了,我說要演奏賽馬的,團長非叫我演奏二泉,說是更有內涵。”

劉青山也忍不住笑了:這姑娘還挺直率的,這麼說你的團長,真的好嗎?

張大姐嘴裏不饒人:“這下知道現眼了,早幹什麼去,給你個忠告,想要拉好二泉,不經過生活的磨礪,終究是不成的。”

“你!”小於姑娘瞪起丹鳳眼,不過卻無話反駁,因爲團長也曾經這麼跟她說過,而團長偏偏又是她的父親。

臺上的演出在繼續,你方奏罷我登場,臺下則掌聲不斷。

劉青山也漸漸沉浸在音樂的氛圍之中,暫時忘卻了紛爭,音樂的魅力,大概就在於此吧。

此時登臺的,是島國一位演奏家近藤先生,他手中拿着的是古代的一種樂器:觱篥。

這是一種雙簧管樂器,從西域傳入華夏,又在唐時傳到東瀛。

近藤吹奏的是自創的曲子:夏日之終。

觱篥的聲音,本來就帶着幾分悲涼,所以古代又叫悲篥。

而這首曲子,有感慨時光流逝和美好事物終結的意境,聽得觀卸几袀灰选�

島國的音樂,還是很發達的,八九十年代,翻唱島國歌曲成風,難怪還有人戲言:一箇中島美雪就養活了大半個華語樂壇。

一曲吹罷,大家都報以熱烈的掌聲。

近藤也在臺上鞠躬,然後嘴裏說了幾句什麼,他不會普通話,不過臺下的翻譯還比較盡職地給翻譯出來:

“這樣好的樂器,在華夏卻沒有被髮揚,而被我們島國光大,不知道是你們國家的損失,還是我們國家的幸撸俊�

臺下的人都不由得一愣,然後不少民族樂團的人,都面色更變:這種話,可一點也不友好啊。

“你說什麼呢,你——”演奏二胡的於姑娘想說什麼,結果被旁邊的女伴給捂住嘴,一個勁嗚嗚。

陪同外賓的領導也有點掛不住面子,心裏埋怨這個近藤太不曉事,可是沒法子,領導也管不到外賓。

而臺上那位近藤先生,一個勁搖頭,好像很遺憾的樣子,慢慢向臺下走去。

“等等,會吹個觱篥就了不起啊,你沒資格說這樣的話!”

張大姐的暴脾氣當然忍不了,嘴裏大吼一聲,嗯,不愧是唱搖滾的,全場震動,嗡嗡的。

近藤在詢問了翻譯之後,一臉大度地攤攤手:“我只用樂器說話,不比嗓門。”

嘿,老孃我今天還治不了你……

張大姐要衝上去跟對方好好理論,卻被劉青山給拉住胳膊。

張大姐瞧見劉青山,不由得眼睛一亮,另一隻手朝着臺上一指:

“你等着,等着我老大上去收拾你!”

腥瞬挥珊诡仯耗阋誀懯切』旎旖诸^打架啊?

這時候,小澤指揮也朝臺上說了幾句什麼,那位近藤雖然依舊是一臉不服氣,卻也不敢和小澤爭辯。

而張大姐嘴裏依舊吵吵把火的,叫劉青山上去演奏,滅滅對方的囂張氣焰。

“別上去丟人了好不好?”

於姑娘也在旁邊勸阻,就是這話也挺難聽,難道搞音樂的都這樣,只會吹拉彈唱,不會說話?

“劉先生,我們也想聆聽您的大作,可否?”小澤指揮的聲音忽然傳來。

方纔他也沒有說服自己的同胞,以至於破壞了友好交流的初衷,這叫小澤也很難做。

小澤看過劉青山吹奏古壎的錄像,應該可以給近藤留下終生難忘的教訓。

這也是小澤磨礪後輩的一種手段,叫他知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的道理。

“那我就卻之不恭了。”

劉青山也瞧着那個近藤不爽,於是朝民樂團的人詢問:“有壎嗎,拿一個來用用?”

吹壎?

這個還真比較冷僻,不過到底是民樂團,底蘊深厚,很快就有人拿來一枚。

“你到底行不行?”於姑娘嘴裏還問呢。

“你試試不就知道啦!”張大姐則霸氣地回道。

劉青山緩步向臺上走,有幾位領導本想阻攔,不過剛纔又是小澤指揮相邀,所以也只能先觀望一下。

民樂團的演奏家,也一個個摩拳擦掌,準備一會兒把自己最拿手的曲目拿出來,叫那個近藤好看。

劉青山走到臺上,朝下面微微點頭致意,然後緩緩閉上眼睛,將陶壎放在嘴脣前面。

悠揚的壎聲,便慢慢飄散開來。

嗤!

一聲輕笑從近藤嘴裏發出:“這吹奏的水平,還真是濫得可以,也好意思登臺嗎?”

第七百六十七章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爲

和在場的專業人士相比,劉青山吹奏的水平確實有點爛,也就是入門級別的。

所以在一写髱熋媲埃苋菀捉腥讼肫饋硪粋�詞語:班門弄斧。

或者用老百姓的話來說,你這不是關公面前耍大刀嗎?

剛纔拉二胡的於姑娘雙手捂臉:“早知道這樣,就不應該叫他上去。”

在場的領導臉上也不好看,甚至有人不滿於小澤指揮剛纔的做法:你這找個棒槌上去,是想看笑話嗎?

而小澤指揮則靜靜地坐着,雙目微閉,似乎在聆聽。

他的腦袋還隨着壎聲,輕輕擺動,似乎已經入境。

指揮家的耳朵,那絕對是最靈敏的,幾十甚至上百人的樂隊,裏面哪怕有一個不和諧的音符,他都能準確挑出來。

看到小澤指揮如此,腥艘捕检o下心來,然後就漸漸地融入到悠揚的壎聲之中。

劉青山氣息悠長,許多需要換氣的地方,在他這都是一氣呵成,所以曲調顯得異常連貫。

在場的演奏家們也稍稍心安:嗯,是個能吹的,假以時日,或許能成爲一名吹奏家。

可是漸漸的,他們心中就再無其他想法,整個人都沉浸其中。

只有壎聲在心田縈繞,一切身外之物,一切身外之事,全都在這一刻不見。

風輕輕吹過,眼前彷彿是一片碧綠的原野,一座木屋掩映在樹木之中,那裏,就是我的家。

白髮蒼蒼的母親,眺望着遠方,等待遊子的歸來:

當思念的芽孢都長成了綠葉。

我們是否還會憶起那一片片。

曾經的青翠與蔥蘢;

當日子漸漸的泛黃。

我們是否已經讀懂了。

人歸落雁後這樣的詩行。

啊,故鄉,故鄉的風景,永遠在我的心頭流淌……

思鄉之情,人皆有之,所以島國那邊,纔會有那首非常經典的《北國之春》。

此刻身處他鄉,這深情而悠揚的旋律,叫島國的這些演奏家,都禁不住熱淚沾裳。

等到壎聲漸遠,在場的所有人都依舊沉浸在思鄉之中,不能自拔。

小澤指揮的眼角,也有淚珠滴落,他不知道,何處纔是他真正的故鄉?

忽然間,小於姑娘猛的站起來,開始使勁拍着巴掌。

然後就收穫了腥素焸涞哪抗猓焸渌驍_了心中那份寧靜和憂傷。

小於姑娘不由得吐吐舌頭,然後縮回自己的座位,但是卻無法抑制內心的激動。

她無論如何也想不到,一個初學者,竟然能吹奏出這麼入心的樂曲。

原來有時候,技法什麼的,真的是次要的,最動人的,是真情流露。

這一刻,小於姑娘,終於彌補了自己的短板,並且尋找到前行的方向。

此刻,掌聲才終於響起來,每個人都站起身,使勁拍着自己的巴掌,共同來感受臺上那個青年,帶給他們如此美妙的聽覺感受。

劉青山這時候才緩緩睜開眼睛,然後輕輕擦拭一下眼角。

想要感動別人,必先感動自己,剛纔他也想起了自己的家鄉的小山村,想起了小山村中淳樸的鄉親。

那是一個人,記憶中最珍貴的地方,因爲他的名字叫故鄉。

劉青山微微躬身,臺下的掌聲便更加熱烈。

劉青山揮揮手,正要下臺,卻被那位近藤先生攔住。

近藤深吸一口氣,向劉青山鞠躬九十度,嘴裏哇啦哇啦地說着什麼。

即便是不用翻譯,從近藤目光中那無比尊敬的眼神,人們也知道,他肯定是在向劉青山道歉。

民族樂團的演奏家們,眼眶再次溼潤,多好的年輕人,他們臉上都感覺有光。

劉青山拍拍近藤的肩膀,然後微笑着走到臺下。

小澤指揮最先迎上來,他也深鞠一躬:“青山先生,謝謝你把這麼好的音樂贈予我們,萬分感謝。”

劉青山笑着搖搖頭:“和諸位專業人士相比,我不過是門外漢。”

“此言差矣。”

小澤指揮搖搖頭,目光環視一週,尤其是從島國帶來的那些演奏家,然後這才鄭重地說道:

“青山先生的音樂,已經脫離了技法,進入到另外一個境界,那就是返璞歸真。”

周圍的人,都靜靜地聆聽着,有些人,心中還若有所悟。

返璞歸真,那是他們都無比嚮往的層次。

想不到,竟然被眼前這個並不是專業人士的青年做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