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隐为者
這位導演是香江的,也算走南闖北,見過不少世面,但是唯獨這次拍戲,最是省心,而且花錢也不多。
他也知道,能搞出這麼大一個影視城的,那肯定是有能量的人,所以過來交好一下。
劉青山也客氣一下:“王導,劇組有什麼需求,你們也不用客氣,我們力所能及的,一定施以援手。”
“等到九七,港島迴歸,就徹底是一家人。”
“而且我們龍騰公司,在港島也有一個龍騰國際貿易公司,以後大家相互關照。”
那位王導演聽了,使勁眨巴兩下小眼睛,看向劉青山的目光也變得古怪起來:
“劉總,您的英文名字,是不是叫做芒廷?”
劉青山笑着點點頭,那位王導立刻滿臉堆笑,個頭都彷彿瞬間矮了幾公分,抓住劉青山的雙手,使勁搖起來:
“久仰久仰,芒廷先生您的音樂才華,令人欽佩,還有你們和李大少打賭的事情,在港島無人不知……”
王導現在算是對上號了,恭維話跟不要錢似的往外扔。
因爲他知道,對方不僅僅是音樂人,更主要的,還是一位大金主,能給他投資的那種大金主。
聊了一陣,王導這才點頭哈腰地回去了,劉青山也沒有在港島拍戲的意向,那邊的格局還是太小,跟好萊塢比不了。
想要圈錢的話,還是在米國比較好,那裏纔是世界電影的中心。
喫完飯,劉青山就把王戰和那位王大牛村長叫過來,跟王村長交代一番。
然後王村長就樂顛顛地騎着一輛二八大槓,去了那個叫瓦盆窯的村子,直到天黑,他才喝得醉醺醺回家。
第二天,李大少又在一大羣幹部的簇擁下,乘車來到他們公司選定的那塊地皮。
這種又窮又破爛的小村子,他根本就不想來的。
不過今天是簽訂拆遷協議的日子,所以他還是硬着頭皮,代表公司來了。
其實前幾天已經談得差不多了,和村裏以及各級政府都基本達成口頭協議,今天也就是走走形式而已。
今天的風沙有點大,李大少穿着風衣,戴着墨鏡,脖子上是米色的圍巾,頗有幾分翩翩公子的風範。
瞧得那些陪同的幹部,都有點自慚形穢。
車子停在村口,李大少剛要下車,就看到前面也有兩輛車,車旁邊站着幾個人,正在那指指點點的。
李大少就瞧着其中一個人有點眼熟,於是推開車門,一隻腳邁下車。
正好那人回過頭來,李大少看到那張熟悉的面孔,他正從車上邁下來的另一隻腳,不由一個踉蹌。
感覺腳下一滑,李大少不由自主地向前衝出去好幾步,差點摔倒。
劉青山!
李大少的瞳孔猛然收縮,然後就有一種不妙的感覺,忽然湧上心頭。
“李兄,好巧。”劉青山則笑呵呵地迎上來,低頭瞧瞧李大少的鞋子:“李兄,看來你今天要走狗屎吡恕!�
李大少連忙低頭一瞧,噁心得差點當場嘔吐,只見他的鞋尖前面,赫然粘着一團狗屎。
第六百六十七章 獅子大張口
看到堂兄走了狗屎撸顫摄懸灿X得噁心,不過還是從路旁找了個棍子,幫着李大少把鞋尖前面的髒東西扒拉下來。
一扒拉完,李澤銘趕緊狠狠把木棍扔到路邊,嘴裏還咒罵一聲:“該死的攪屎棍。”
劉青山眨眨眼:雖然我確實是來攪局的,可是你這麼指桑罵槐的,就太不給面子了。
李澤銘則掏出手帕,開始擦手,這時候,村裏幾個髒兮兮的小娃娃湊上來,看看能不能混兩塊糖喫。
“一邊去,都跟小叫花子似的。”李澤銘不停揮着手,煩得不行。
娃子們雖小,也能聽出好賴話,其中那個領頭的嘴裏就開始叫狗。
很快,一條大黃狗就猛衝過來,狗嘴裏還叼着個棍子,正是李澤銘剛纔扔出去的那根。
李澤銘就覺得眼前黃色的影子一閃,感覺小腿被碰了一下,低頭一瞧,赫然也被蹭上一塊狗屎。
“丟你老母!”李澤銘也終於爆粗口。
那小孩子卻又把棍子扔出去,大黃狗飛跑過去追趕,估計很快又會樂顛顛地叼回來,嚇得李澤銘連忙離這幫小撲街遠點。
劉青山則瞧得大樂,從兜裏掏出來一大把奶糖,叫那個孩子分給小夥伴。
叫你罵攪屎棍,就讓你嚐嚐攪屎棍的滋味。
另外一邊,李大少還有點潔癖,腳底下的皮鞋,是說啥也不肯再穿,可是又沒有能換的,總不能光着腳走路吧?
還是村裏人厚道,一個山羊鬍子的老漢,從家裏拿出來一雙布鞋,叫李大少換上。
至於那雙皮鞋嘛,當然被老漢給拎走,回家用水刷刷,給兒子照樣穿,老漢嘴裏還喜滋滋地念叨:
“這皮鞋一瞅就好,最少也得十塊八塊的。”
十塊八塊?這雙鞋五千多港幣呢!
李大少也沒法跟鄉下老漢講什麼叫做奢侈品,不大情願地換上布鞋,低頭瞧瞧,咋瞅咋彆扭,簡直太LOW。
俗話說:腳底下沒鞋窮半截,這話還是有點道理的。
旁邊一名老漢瞧着老夥計白得一雙大皮鞋,也有點眼饞,於是湊到李澤銘跟前:“後生,你這褲子要不要換一下?”
我!
李澤銘強忍住打人的衝動,還是點點頭。
那些陪同的各級領導,也感覺有點不好意思,他們之中,職務最高的是市政府辦公室的高主任,嘴裏連忙解釋着:
“李先生,這種鄉下地方,衛生條件是差了些。”
“正因爲如此,才需要貴公司這樣有實力的企業,把這裏建設成高檔小區。”
“能爲首都建設助力,李先生功不可沒啊。”
高主任幾句奉承話,終於叫李大少的心情好了不少,於是在各級領導的陪同下,李大少繼續向村子裏走去。
劉青山也溜溜達達地跟在後面,那些領導雖然有點奇怪,但是也沒人吭聲。
村裏也沒有什麼辦公室,只能把客人都讓到李村長家。
村長是個看起來挺憨厚的中年人,家裏的老爹常年臥病在炕,屋子裏通風也不好,那味道,直接又把大夥給燻出來了。
村長乾脆就搬了幾個凳子,大夥在當院坐下。
職位最低的範鄉長也感覺沒面子,不耐煩地朝李村長揮揮手:“把各家各戶都叫來,趕緊籤合同。”
“大人都上工去了,家裏剩下的都是老老小小的,說了也不算哩。”李村長攤攤手,然後又補充一句:
“要不是鄉長你通知俺,叫俺留在村子裏候着,俺也去工地幹活了,一天十五塊錢,中午還供一頓飯涅。”
“四菜一湯,裏面還有油汪汪的大肉塊子。”
範鄉長連忙打斷李村長的話:“行了行了,別扯那些沒用的,有老人在家也行,反正就是摁個手印的事兒。”
李村長出去轉了一圈,身後就跟過來二三十個老頭老太太,有拄柺棍的,有拎着小板凳的。
進院之後,各人就自個找地方一坐。
李村長先開腔:“咱們瓦盆窯村拆遷的事兒,大夥都知道了吧,今天正式籤合同。”
“二狗子,俺不會寫字兒呀?”一個老漢顫巍巍地說道,更是直接把李村長的小名兒給叫出來。
“三大爺,摁手印就成。”李村長回了一句。
那位三大爺直搖頭:“不摁手印,一摁手印啊,俺就響起楊白勞,這好日子剛搭頭兒,俺可不想喝滷水。”
其他老人也都紛紛出言響應,搞得那位鄉長也沒招,都這麼大歲數,打不得罵不得的。
還是李大少的團隊經驗豐富,只見李大少朝手下使個眼色,立刻就有一個穿着西裝帶着眼睛的,拉開提包,裏面全是一捆捆的鈔票。
這西裝男稍稍有點齙牙,拿着一沓鈔票揮舞兩下:
“鄉親們啦,我們這裏是給簽字費的,來來來,簽名就給一百塊的啦!”
還有這好事,那些老頭老太太立刻上去排隊,還有不少小娃子,也混在裏面。
瞧得劉青山直樂:連簽字費都給整出來了,看來是早有準備啊。
那些領導們也都徹底放心:還是人家港商會做生意。
“一個一個來!”鄉長幫着維持秩序,把隊伍裏面的那些小娃子都拎出來。
齙牙則開始給第一個老頭髮鈔票,數出來十張大團結:“老人家,簽完字,這錢就是你的啦。”
老頭伸出食指,在印泥盒裏戳了一下,然後摁在一張紙上,樂呵呵地領了一百塊,上旁邊一張一張數去了。
總共二三十戶,有簽名的也有摁手印的,都是一式三份,幾分鐘也就弄完了,在場的領導以及李大少的團隊,都暗暗鬆了一口氣。
比想象中的簡單,簽字流程輕輕鬆鬆就搞定了。
不論是什麼時代,拆遷都是一項艱鉅的任務,也從來都不會缺少釘子戶。
正要收攤走人,李村長忽然吆喝一聲:“三大爺,你咋把手印摁俺家這張上了,俺簽名才發現。”
村民這才把手裏的錢裝兜裏,然後看手上的拆遷協議書,就亂糟糟地嚷嚷起來:“俺這也錯了,是李大虎家的。”
“俺這個是誰的手印,肯定不是俺滴,俺這手印不是鬥,是簸箕!”
這時候的人,還比較在意指紋的形狀,一般有兩種,就是鬥和簸箕。
一些上了歲數的老人,都喜歡捏着小娃子的手指,幫着查一下,有幾個鬥,幾個簸箕。
大夥都認爲,鬥越多越好,還有順口溜:一斗窮二斗富,三鬥四鬥磨豆腐,五斗六鬥開當鋪,七鬥八斗抬着走,九鬥十鬥享清福。
那時候玩的東西也少,所以小娃子們湊到一起,沒事就先查看一下對方有幾個鬥。
男娃子尤其喜歡的,就是幫着小女娃子查看。
一陣兵荒馬亂之後,李二狗村長滿頭大汗地彙報:“錯咧,全錯咧,光顧着惦心錢!”
幹部們也不覺好笑,高主任說道:“那剛纔的作廢,再重來一遍,帶來的空白協議挺多的。”
李大少的團隊,也只能又拿出來一些打印好的協議,心裏更是鄙視這些老百姓:一羣土包子,沒見過鈔票啊?
要是有一把瓜子就更好了,劉青山則美滋滋地坐在小板凳上看熱鬧,這些都是昨天他傳授給王大牛王村長的。
就李大少他們那套,忽悠現在的老百姓還成,在劉青山眼裏,檔次太低。
沒錯,他就是要把這瓦盆窯村的村民,全都培養成釘子戶,叫李大少好好享受享受。
李大少的人,還都矇在鼓裏,張羅着叫村民們重新簽字畫押。
“等等,這上面都說的啥,俺不識字,別糊弄俺們。”那位三大爺這回卻不着急摁手印了,拿着協議在那瞧。
你這都拿顛倒了知道嗎?
剛纔的齙牙便大聲地念起來,上面的條款挺多,足足唸了好半天才讀完:
“老人家,這回清楚的啦,快點摁手印好啦,我們的時間很寶貴的啦!”
三大爺卻搖搖頭:“俺不同意。”
“俺們也不同意!”老頭老太太們跟着七嘴八舌地嚷嚷。
李二狗村長急得直拍大腿:“前兩天不都說得好好的,咋又變卦了涅?”
那些同來的領導也都有些傻眼,他們擔心的事情還是發生了。
“做人要講信用的啦!”齙牙也很是不滿。
三大爺用柺棍敲敲地面:“把俺們都挪到鄉里住,地都沒了,俺們以後指啥活着咧?”
“三大爺,不是說,每戶給一個去工廠上班的指標嘛。”李村長則繼續裝好人,這也都是昨天研究好了的。
老人們都搖搖頭:“那也養不起一大家子人。”
山羊鬍子的老頭開口說道:“要不這樣吧,你們要是每個月給俺們發養老錢,俺們就同意。”
“對,城裏人都有退休金,俺們也要!”老人們紛紛出言支持。
幹部們都保持沉默,都望向李大少。
這種事情,誰也不敢輕易做主,要是養個十年二十年的,這錢誰出?
李大少也不免有些煩躁,低聲向李澤銘吩咐:“問問他們要多少錢,一次性補償。”
說完,他朝劉青山那邊瞥了一眼,心裏有了大概的猜測:肯定是他背後使絆子。
不過李大少也沒太在意,這些沒見識的農民能要多少錢,千八百的,估計就能美出鼻涕泡來,加在一起有幾萬塊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