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隐为者
車後,藏着幾十名退伍兵,手中擎着半自動步槍,形成了一個簡陋版的裝甲車步兵協同作戰陣型,迎敵而上。
拖拉機向前開出幾百米,就發現了戈壁中的敵人,也沒什麼隊形,就那麼亂呼呼地往這邊行進,瀝瀝拉拉的,延伸出一里多地。
這些人都穿着長袍,頭上包着頭巾,也沒什麼統一的服裝,估計都是海盜或者普通的牧民,臨時集結起來。
“我是阿杜酋長部落的人,你們是哪個部落的,爲什麼出現在這裏?”
埃弗亞騎着一匹駱駝,將身體儘量隱藏着,衝上去喊話。
這邊的部落,都屬於同一個部族,多少還是能給點面子的,所以埃弗亞主動請願,過來當和事佬。
那邊還真有人認識他:“埃弗亞,沒你什麼事,我們只要那些黃皮膚的人的貨物,你叫他們放下貨物,趕緊滾蛋!”
一名黑大漢嘴裏囂張地吼着,身後不少人也跟着吶喊,聲勢倒是不小。
“他們是我們部落最尊貴的客人,達魯,你們要和我們部落開戰嗎?”埃弗亞也開始發狠,畢竟他還是一名海盜,也不是喫素的。
那個叫達魯的黑大漢哈哈大笑幾聲,抬起手中的槍,朝天上開了兩下:“埃弗亞,你要是再不讓開,連你一起打!”
在他舉槍的時候,埃弗亞就已經騎着駱駝,掉頭往回跑,身後響起一陣粜Α�
不過這些大老黑很快就笑不出了,因爲在他們的視野中,出現了幾輛冒着黑煙的車輛,正突突突地朝他們衝過來。
鋥亮的履帶抓在地上,揚起陣陣沙塵。
“好像是坦克?”立刻有人驚叫起來。
“不要慌!”達魯吆喝一聲,“坦克怎麼連炮管都沒有?”
“會不會是新式坦克?”有人顫聲說着。
他們本來就不是正規軍,就是臨時拼湊起來的,昨天還放駱駝呢,今天就被召集起來打劫。
所以一看到機械,就心裏有點發慌。
正在這時候,隊伍後面忽然響起騷亂聲,還伴着發動機的轟鳴。
前面的人回頭一瞧,好傢伙,只見隊伍後面塵土飛揚,正有十幾輛戰車,飛速駛來。
瞧那架勢,顯然是要前後夾擊,將他們全殲。
“有埋伏,快跑!”
也不知道是誰吼了一嗓子,然後整個隊伍就開始潰逃,前後都有敵人,那麼就向兩側奔逃。
可是他們終究是跑不過吉普車的,那些吉普車成扇面分開,車窗裏面都伸出黑洞洞的槍口,還伴着一聲聲“繳槍不殺”的怒吼。
這些黑大個立刻就慫了,全都往地上一蹲,雙手舉過頭頂,毫不反抗。
就這?劉青山一方的退伍兵都愣住了:一槍沒放,戰鬥就結束了?
這是打仗啊,還是過家家啊?
他們這些外來人,當然不清楚當地的情況,還是埃弗亞他們這些土著,在繳了俘虜的槍之後,喜滋滋地跑回來,說出真相。
原來,這邊的部落之間,打仗是家常便飯,一開始,還真打,死人是常有的事。
後來大夥也都學聰明瞭:都是一個部族的,在這個部落生活,和在那個部落生活,也沒啥太大區別,保命就好。
所以漸漸就養成一個不成文的規矩:打不過就加入。
獲勝的一方也守規矩,直接就收編,大夥嘻嘻哈哈,能填飽肚皮,還是好兄弟。
只有不同的部族之間,爆發的戰爭,那才真刀真槍的玩命兒呢。
只是這樣一來,劉青山也有點棘手:這些俘虜怎麼處置,要不,就直接遣散算了?
埃弗亞一聽,立刻高興起來:“你們不要,我要啊,我早就想當酋長了,就是沒錢。”
聽得劉青山也是一愣一愣的:當酋長和錢有什麼關係?
“你要想當酋長,起碼得保證部落裏的人都不會捱餓,沒錢怎麼行?”
埃弗亞顯得很興奮,他把劉青山拉到一邊:
“劉,要不你當我的金主吧,你放心,我埃弗亞絕對是忠帐匦诺娜耍葬峥隙ㄕ驹谀氵@邊!”
他算是瞧出來了,這位劉先生,還真是不差錢的主兒,耗費這麼多人力物力,也是想在這邊紮根的。
那當然離不開本地土著的支持,他們聯合起來,絕對是互利互惠。
劉青山也想不到,他竟然也有當金主的這一天,感覺有點好笑,不過想想這件事的利弊,覺得還是對己方非常有利。
自己扶持起來的勢力,絕對比阿杜酋長那樣的,更加值得信賴。
於是他和大夥商議一下,便點頭同意,埃弗亞也把俘虜裏面的首領召集到一起,宣佈這個決定。
那幫黑大個,嘴裏竟然開始歡呼起來,至於背叛的恥辱什麼的,那還真沒有。
埃弗亞接受了一陣歡呼之後,就樂顛顛跑回劉青山跟前,滿臉期盼地說道:“這些牛羊和駱駝,能分給我們部落一半嗎,那幫傢伙,實在太窮啦!”
劉青山眨眨眼:這就要我們開始行使金主的權利了……
第六百零一章 生命之源
隆隆的機器聲,開始在營地內轟鳴。
王工等人指揮着打井鑽機,正在鑽探基地的第一口機井。
現在正是這裏的旱季,這邊根本就沒有河流,只有雨季到來的時候,有一條季節性河流。
這口井已經動工了一週的時間,深度已經超過一百米,不過還是一直沒有探到水層。
“王工,要不換一個地方吧?”
工人們輪番休息的時候,工程隊長給王工遞過來一根菸,他不怎麼看好這塊地方。
這邊的地質構造和國內有些不同,他以往的經驗有點用不上,但是一般來說,這個深度,早就應該出水了。
“到水層啦!”
工作臺那邊,突然傳來工人們興奮的叫聲。
腥瞬挥删翊笳瘢瑖W啦一下圍上去。
只要有水,這地方就徹底活了。
此刻,劉青山並沒有在駐地,他帶領的醫療小組,正在西邊埃弗亞的部落裏面,送藥下鄉呢。
同行的還有樂隊四人組,也跟着體驗生活,這對他們來說,是一種很難得的人生體悟。
這次邅淼呢浳镏校胁簧偎幤罚S行的,還有兩位醫生和幾名護士,其中還有一名是中醫。
埃弗亞收編的這個部落,比阿杜酋長可差遠了,連最基本的溫飽都解決不了。
那種瘦得皮包骨的小黑孩,在駐地裏面隨處都能瞧見。
而越是貧窮,就越沒有抵抗疾病的能力,據埃弗亞說,他們這個部落,這幾年幾乎減員一半。
此刻,在劉青山他們面前的摺疊牀上,就躺着一個小黑孩,瘦得渾身關節突兀,倒是肚皮又圓又鼓,跟扣了一口小鍋似的。
正給他檢查的醫生輕輕叩擊小娃子的肚皮,發出嘭嘭的聲響,就跟敲鼓似的。
“這肚子裏肯定有寄生蟲,只是不知道這裏邊都是些什麼蟲子,不太好對症下藥。”
給小娃子看病的胡醫生也是有點爲難。
他是中醫,四十多歲,在鄉下當赤腳醫生,正好就被請到這邊。
劉青山想了想,叫護士取過來一聯包裝好的藥麪兒,這是夾皮溝製藥廠出品的打蟲藥,似乎是啞巴爺爺配製的,對多種寄生蟲,效果都很好。
在當時的國內,因爲衛生醫療條件比較差,所以肚子裏有蟲子的也非常多,尤以小孩居多。
比較流行的打蟲藥就是塔糖,不少小孩都當成零食喫,其實是專門治療蛔蟲的。
但是塔糖只對蛔蟲有效,而劉青山帶來的,則相當於廣譜殺蟲藥。
“哦,是夾皮溝製藥生產的,那效果應該不錯。”
醫生一看廠家,頓時信心大增,直接撕開一包,裏面是紅褐色的藥面子,用碗調了,叫那個小黑孩喝下去。
這藥在製作的時候,爲了壓制苦味兒,裏面添加了不少蔗糖,所以喝起來還有點甜絲絲的,小傢伙呲溜呲溜喝得還挺來勁。
把碗底舔乾淨,小傢伙就赤着腳跑遠了,追趕着那些小夥伴,嘴裏還哇啦哇啦的說着什麼,估計是炫耀剛纔喫過的美味。
瞧得大夥都面面相覷,都感覺莫名有點心酸。
結果不大一會,就又有幾個小娃子跑過來,拍着自己的肚皮說,裏面有蟲子。
這裏也沒有太先進的儀器,醫生只能一邊檢查一邊詢問,比如是否在大便的時候,排泄過蟲卵之類的,小孩子也說不明白。
正在這磨嚹兀粋�黑大漢慌慌張張跑過來,是部落裏面的二把手達魯。
這傢伙比比劃劃的,說是他妻子要生孩子,結果生了好幾個小時,也生不出來。
這邊沒有醫院,更別說什麼婦幼保健站了,所以婦女生孩子,基本就相當於在鬼門關走了一遭。
就算是孩子出生,受條件所限,夭折的比例也非常高。
腥艘宦牐膊桓业÷B忙跟着達魯一起過去。
到了他居住的小茅屋跟前,裏面傳出一陣陣哀嚎,胡醫生剛要邁步進去,被達魯的大手給拎回來:
你一個男的,進去想幹什麼?
沒法子,只能叫一名將近三十歲的女護士小王進去。這位以前在鄉里衛生院幹過,沒少給人接生。
女護士王春英進去之後,不到一分鐘就跑出來,面色蠟黃,一臉驚恐。
“怎麼樣?”胡醫生連忙詢問。
他知道王護士也是見過一些場面的,現在嚇成這模樣,估計情況不大妙。
“還……還沒看清楚呢。”
王春英捂着自己的胸口,大口喘着氣。
胡醫生不由瞪了她一眼:“那你進去幹什麼啦!”
王春英結結巴巴地說道:“那個產婦,那個地方,好像被割了,好恐怖!”
你說的到底是啥意思?搞得胡醫生也有點發蒙。
劉青山卻心下了然,他知道,在這邊,無論男女,都要進行割禮的。
男性還好一些,對女性來說,很殘忍的。
於是,劉青山跟女護士解釋一番,幫她進行一番心理建設,王春英這才又咬牙鑽進草棚子。
草棚子裏面,也有蒙着頭巾的婦女進進出出的,一個個都面帶憂色,顯然裏面的情況很不樂觀。
“巫師大人來啦!”
忽然,有小孩子吆喝一聲。
劉青山也不由得眨眨眼睛:來到這邊,他也是第一次見到巫師。
伴着嘩啦嘩啦的聲響,一箇中年男子在人羣的簇擁下走過來,蓬頭垢面,臉上身上塗抹得花裏胡哨的,脖子上戴着好幾串骨頭貝殼之類穿成的東西,一手持着個不知道什麼動物的骨棒兒,另一手拿着皮鼓,砰砰敲着。
巫師一邊敲,一邊繞着草棚子轉圈,長長的頭髮甩來甩去,嘴裏發着怪聲,估計是在作法呢,祈求裏面的母子平安。
“這邊實在太落後啦。”
家駒看着這一幕,不由得生出許多感慨。
劉青山靜靜地望着他:“或許我們的到來,可以帶來某些改變。”
一時間,大家又靜默起來。
過了一陣,一個矇頭巾的老婦走出來,朝着巫師嘀咕了幾句什麼,巫師大人也就停下舞蹈,噗通一下坐在地上,滿頭大汗,徹底無能爲力。
達魯也徹底沒了希望,蹲在地上,雙手抱頭,無聲地哭泣。
就連那些玩鬧的小孩子,似乎也預感到什麼,一個個都消停下來,呆呆立在大人身後。
劉青山看到王護士一直沒出來,就來到達魯身前,俯身輕輕拍拍他的肩膀:“或許還有希望。”
“哇!”
一聲沙啞的嬰兒哭聲,從草棚子裏傳出來。
外面那幾個婦女都身子一顫,慌慌張張地鑽進草棚子。
達魯也猛地從地上站起來,激動地攥緊拳頭,眼睛瞪得比駱駝眼睛還大。
“生了,生出來啦!”屋裏傳出來驚喜的叫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