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隐为者
“老四,咱們學經濟學的,就要學以致用,這樣才能理論聯繫實際,你說說,是不是當倒爺去了?”
這兩年,倒爺這個羣體,變得十分活躍。
這裏面的原因,一個是因爲處於計劃經濟和市場經濟的轉型階段,另外一個,則是因爲價格雙軌制的實行,使得倒爺有了更大的生存空間。
劉青山眨眨眼,然後還真點點頭。
想想昨天和小五他們的交流,把國內的東西,倒騰到東歐各國,好像跟倒爺也差不多。
只不過他這個倒爺的規格比較大,屬於國際倒爺。
“俺就知道,老四你肯定閒不住。”張鵬飛顯得很興奮。
“昨天下午,俺和老二也出去轉轉,這個應該叫市場調研,還真別說,真叫俺們尋找到商機。”
“哦,啥商機?”
劉青山也想聽聽,這兩個夥伴兒能鼓搗出來什麼大生意。
張鵬飛神祕兮兮地湊到劉青山耳朵邊,壓低聲音:“賣磁帶!”
還沒等劉青山有什麼反應呢,鄰桌的一個男生就把腦袋湊過來:“同學,你那都有什麼磁帶,有一無所有嗎?”
隨着世界盃開幕上的亮相,老崔現在已經成爲國內流行樂壇的扛把子。
剛剛和磁帶女王一起,登上了時代週刊,一時間,風頭都超過了那些港臺歌星。
劉青山嘴裏的米粥差點噴出來:看來張老大這嗓門是沒救了。
張鵬飛也悻悻然把熱心觀薪o推了回去,然後嘴裏又唸叨:
“港臺歌星的磁帶,零售價十元一盒,咱們這邊的,伍元到拾元不等,老四,你猜猜,批發價是多少錢?”
劉青山也就配合着問了一句:“多少,難道還能是五元錢?”
“要是那麼大的利潤,那不是犯罪了,這個數。”張老大伸出大拇指和食指,比劃了一個八的手勢:
“一盒能賺兩塊,一個月就算賣個幾十盒,咱們兄弟的伙食費也就出來了,省得老三頓頓啃饅頭。”
劉青山也很是欣慰:看來張老大也是粗中有細,賺錢不忘兄弟,是個可交的。
這個自然,能考上這裏,當然有點本事。
不過就當個賣磁帶的小倒,小打小鬧,實在有點拿不出手啊。
而且天天拿着磁帶,到各個寢室兜售,那也是很浪費時間的,要是因爲這點小錢兒,結果耽誤了幾個人的學業,那才叫丟了西瓜揀芝麻呢。
看到劉青山不吭聲,張老大也有點着急:“老四,行不行的,你給個痛快話啊。”
旁邊的魏兵幫着補充:“生意再小,也是需要成本的,這本錢可就指望着老四你了。”
原來是拉贊助的,幫着哥幾個改善生活,劉青山倒是沒啥意見。
不過要做的話,就不能當小倒兒。
張老大說得沒錯,學經濟的,就要注重實踐。
於是劉青山把碗裏的粥喝光,這纔開口:“倒騰磁帶好像沒啥意思,要不咱們自己出磁帶賣吧?”
噗,張老大正喝粥呢,一下子喫嗆了,大米粒兒從鼻子眼裏噴出來。
他連忙拿出手絹,擦抹一陣,然後興沖沖地拉着劉青山就往外走:
“老四,還是你有想法,上游產業控制下游,產生的經濟效益當然也就更加可觀,可是咱們也不認識那些歌星,找誰錄磁帶啊?”
第五百三十三章 大樹下娛樂公司
魏兵也拉着許長生趕上來,四兄弟蹲在食堂門口的一棵大樹下,商量起來。
張老大勁頭最足:“老二老三老,你們先聽俺說說,還有老四,你的那個直接錄磁帶的想法,太不符合實際,咱們先放一邊,聽我先說點靠譜的。”
“俺昨天找到那個批發磁帶的,也順藤摸瓜,基本摸清這一行的底細。”
“咱們先買一臺翻錄機,聽說港島那邊就有賣的,一拖五或者一拖十的,自己買空白磁帶進行翻錄。”
“機器一天工作二十個小時,就能翻錄二百本磁帶,成本也就不到三塊錢。”
“到時候咱們五塊錢批出去,一天的利潤,大致就能有三百到四百。”
“一年之後,估計雪球就能滾起來,然後再進設備,擴大生產,爭取三年之後,賺足開公司的錢,再成立一家音像公司,開始簽約歌手,出版自己的磁帶。”
“等咱們畢業,正好直接當老闆,哥幾個說說,俺這個口頭計劃書咋樣?”
魏兵首先表示支持:“不愧是老大,給你一枚雞蛋,蛋生雞,雞生蛋,都能變成富家翁。”
劉青山也樂呵呵地點頭,八十年代和九十年代初期,正是磁帶最火爆的時候,張鵬飛要是經營得當的話,成功的可能性還真的很大。
此時,娛樂圈方興未艾,正是入行的好時機,張老大眼光不錯。
張鵬飛看到已經有兩個兄弟同意,也信心大增:“老三,你啥意見,你……”
許長生蹲在那不吭聲,一瞧,原來正低頭看書呢,估計剛纔他們說啥,人家都沒聽見。
“算了,咱們仨接茬研究。”
張鵬飛直接把許長生排除,反正最後就算他同意了。
劉青山瞧瞧時間,再有二十分鐘就要上課了,也就不準備再聽他暢想未來,於是說道:
“那就這麼定了,我負責出資,你們負責幹活,能節省三年的時間,直接辦一家音像公司,或者一步到位,弄家娛樂公司也成,走了走了,先上課去。”
許長生噌一下站起來,緊跟在劉青山身後。
後邊又傳來張老大的吆喝聲:“老四,你準備投資多少?”
“一百萬之內,沒問題。”
劉青山盤算一下手頭的資金,給出這個答案。
然後就聽到砰的一聲,回頭一瞧,只見張老大的腦瓜,正撞剛纔他們站着的那棵大樹上了。
估計是受到的刺激比較大,已經超出了他承受的範圍之內。
在張鵬飛的計劃中,是先籌集幾百塊,買上一批磁帶,賣完之後再繼續進貨,這樣來回倒騰,不斷壯大。
幾百塊和一百萬塊,這個差距好像是有點大。
魏兵也興奮不已,他當然相信劉青山的實力,於是就在後面吆喝:“那咱們去哪請歌星啊?”
劉青山眨眨眼:“這個我負責,正好我跟小崔認識。”
“哪個小崔?”身後又傳來魏兵的聲音。
劉青山頭也不回地答道:“就是唱一無所有和生命之杯的那個。”
後邊又傳來砰的一聲,回頭一瞧,只見魏兵也和張老大一樣,手捂腦門。
“你們倆有點出息好不好?”劉青山也不覺莞爾。
然後就聽到身邊響起許長生的聲音:“老四,如果這家公司辦起來,也算我嗎?”
“當然算了。”
劉青山望望他,就是這個三哥,有時候叫人琢磨不透他的想法。
許長生用手往上推了下眼鏡,倆眼爍爍放光:“老四,要是公司賺錢啦,我那份拿出來行不行?”
“當然可以。”劉青山猜到他家裏肯定比較困難,所以急需錢。
“那簡直太好啦!”許長生伸手握拳,使勁在旁邊一棵大樹上砸了下。
“那就把我那份拿出來,專門給咱們學校這些家庭困難的學生來改善生活,叫大家都能安心學習!”
說完之後,他這才揉着剛纔的手掌,嘴裏一個勁抽冷氣。
劉青山靜靜地望着許長生,心中也湧起一股敬佩。
雖然做法有點理想化,但是這種身居茅屋,卻能夠擁有“大庇天下寒士俱歡顏”的境界,着實令人可敬。
張鵬飛和魏兵也趕上來,他們也同樣聽到了剛纔許長生的話,都抬手拍拍老三的肩膀。
張鵬飛更是感嘆一聲:“資本的本質來源,是人性中希望剝削壓榨他人、從而不勞而獲的慾望,老三你肯定是成不了資本家嘍。”
劉青山臉上的笑意更濃:“那就這樣吧,公司的利潤,拿出來百分之二十五,捐贈給學校,做一些有意義的事吧。”
“比如改善師生的生活,充實圖書館,甚至建設教學樓,實驗室,讓我們京大,早日成爲世界聞名的高等學府……”
那三位一個個都聽得心潮澎湃,這種事情,當然是他們想都不敢想的。
但是今天,劉青山在他們每個人的心裏,栽種下一棵種子,早晚有一天會生根發芽,長成參天大樹。
三個人都忍不住四下環顧,彷彿一座座實驗室,正在拔地而起。
不過,周圍這麼多雙眼睛是咋回事?
他們所在的這條路,是食堂通向教學樓的必經之路,所以趕去上課的學生也特別多,自然是被他們的高談闊論所吸引。
“咱們京大,從來都不缺少夢想家。”
有人委婉地表達了自己的看法。
也有比較直接的,乾脆利落地送了倆字:“做夢!”
“幾位同學,快要上課了。”
一襲白裙從眼前閃過,正是江雪在招呼他們。
四兄弟彼此對視,然後各自伸出拳頭,撞在一起,嘴裏還異口同聲:“相信自己!”
朝氣蓬勃的校園,從來都不缺乏理想和激情,所以,路過的同學也只是微微一笑,轉頭就把這件事忘掉。
只是幾年之後,當這一切都出現的時候,他們才恍然覺得:當初好像聽人談論過。
一起往教學樓趕的時候,張老大還興沖沖地說着:“那咱們這個公司,總得有個名字吧,叫四兄弟娛樂公司咋樣,是咱們兄弟友誼的見證?”
這傢伙的腦洞還不小,已經開始考慮公司的名字了。
“就叫大樹下好了。”
劉青山眨眨眼,又提了一個名稱。
張鵬飛砸了下拳頭:“好,學校就像是一株大樹,咱們每個人,都是樹上的葉子。”
魏兵也腦補道:“葉子在吸收大樹營養的同時,也需要進行光合作用,爲大樹產生能量。”
只有許長生輕輕揉揉拳頭:“挺有紀念意義的,老大老二你們腦門撞樹,我這拳頭也砸樹,全都跟大樹有關。”
“老四,你小子太壞啦!”
張鵬飛大吼一聲追上去,卻見劉青山已經拐進教學樓。
上午的兩節大課,劉青山本來還以爲自己一宿沒睡,搞不好會在聽課的時候打瞌睡,還特別告訴旁邊的魏兵,勤叫着他點。
結果一上午他都精神奕奕的,絲毫也沒有睏意。
而且他明顯能夠感覺到,無論是注意力還是記憶力,都特別好,沒準就是鍛鍊身體的效果,這樣看來,大學生涯應該會比較輕鬆了。
這樣正好,可以抽出來更多的時間和精力,去處理自己的業務。
倒是在第二節大課的末尾,他扒拉了魏兵兩次,這傢伙都快睡着了。
中午補了一覺,下午繼續上課,那感覺就更輕鬆了。
劉青山並沒有放鬆學習,他實踐豐富,但是卻缺失很多理論性的東西,正好來彌補。
所以在別人看起來比較枯燥的經濟學知識,在他看來,卻十分有營養。
一段普通的文字,在他眼裏,總能和現實中的一些事物產生聯繫,從而變得生動和鮮活起來。
這就是生活閱歷在發揮作用,是絕大多數學子所不具備的。
劉青山不乏生活閱歷,現在又有無窮的精力,這纔是屬於他的大學。
大學生涯的第一天課程,就在這麼充實而又平淡中度過。
這樣的日子,還將日復一日,年復一年,就像一滴滴水滴,在不斷的積累和匯聚,最終一定會匯聚成知識的甘泉,滾滾長流。
喫過晚飯,許長生就要去圖書館,結果被張老大給拉回寢室,繼續探討成立“大樹下娛樂公司”的事。
“老四,你說就咱們四個人,是不是太少了一點?”張鵬飛經過一天的冷靜之後,也開始考慮現實問題。
劉青山笑笑:“咱們的同學,學校的學長,甚至是那些師長,都是咱們儲備的人才庫。”
他相信,只要那個四分之一收入捐助學校的條款拿出來,學校方面肯定會大力支持的。
現在所缺少的,反倒是那些行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