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1983 第458章

作者:隐为者

“時不我待,我們越是晚過去,人家那邊的根基就越牢固,我們的競爭難度就越大。”

楊紅纓還是比較有大局觀的。

劉青山思索了一下,然後說道:“那也得等到過了蜜月之後,老姐你放心,到時候我的通知書也就下來了,就和你一起去滬江。”

“三鳳你要是能去,那就太好啦!”

楊紅纓也歡喜地叫了一聲,此去江南,人生地不熟的,競爭對手也很強大,所以她也感覺壓力很大。

不過要是劉青山出馬,那她的心裏就徹底有底了。

於是事情就這麼定下來,劉青山就回家安心等通知書。

等在家喫晚飯的時候,劉青山就把這件事提了一嘴,說是過段時間,要去滬江。

“哥,我和老五也要去!”

小老四便急火火地舉起小巴掌,她和山杏正放暑假呢,當然想去溜達溜達,雖然她對滬江的認知,還只停留在奶糖上,對了,還有手錶。

“綵鳳別鬧,你哥去滬江,是辦正事的。”

林芝在旁邊叮囑小老四一句。

劉青山注意到,母親在說到滬江的時候,聲音竟然有些發顫。

這個時候,奶奶忽然發話:“芝兒啊,要不你也跟着三鳳去溜達溜達呢?”

“好呀好呀!”

小老四先拍起巴掌,因爲要是母親去的話,她和老五也肯定能去。

在當時人們的認知中,大城市除了首都,那就是滬江了。

劉青山可不像老四那麼年幼,他忽然感覺,這裏面肯定有什麼事。

林芝抬手理了下鬢角的頭髮,然後笑着搖搖頭:“娘,還是不去了,有些事,過去就過去了。”

奶奶和爺爺劉士奎對視一眼,然後繼續低頭喫飯。

劉青山卻發現,母親臉上的笑容,其實更多的是惆悵之色。

等到喫完飯,劉青山在村子裏溜達一圈,然後就直接回到爺爺家。

爺爺和奶奶還有秋菊奶奶三個人,正在園子裏打理君子蘭呢。

大大小小的,已經繁殖出來十幾株。

雖然現在君子蘭的身價一落千丈,但是這並不妨礙老人對君子蘭的喜愛,在他們心中,這些花就是無價的。

“三鳳,還真得感謝這些君子蘭,咱們家境的改變,就是從它們開始的。”爺爺劉士奎也頗有幾分感慨。

劉青山也跟着點點頭:“花開得越盛,日子當然也就過得越好。”

“是這個理兒。”

劉士奎直起腰桿兒,用手在後面捶了兩下,然後就看到大門口紅影一閃,火狐狸慢悠悠地溜達進來,抬着亮晶晶的眼睛,朝這邊望望。

然後就立起上身,趴在窗臺上,抬起小爪子,在窗戶上拍了兩下,發出啪啪的聲音。

屋子裏面看彩電的老四老五,立刻樂顛顛地跑出來,給火狐狸弄了點喫的。

然後還把爺爺劉士奎的酒瓶子拿來,給火狐狸倒了小半碗酒。

劉士奎也只是靜靜地望着,忽然嘆了一口氣:“可惜啊,要是你父親還……”

奶奶則連忙打斷了爺爺的話頭:“老頭子,別整天唸叨這些沒用的,快七點了,進屋看新聞去。”

劉青山也是心頭一酸,然後開口問道:“爺,奶,有些事情,我不好直接問我娘,還是您二老跟我說說吧?”

奶奶抬起手,慈愛地摸摸劉青山的頭:“咱們家三鳳現在是大小夥子了,而且能支撐咱們這個家,那些陳年往事,也該你知道。”

於是,兩位老人就坐在院子裏,慢悠悠地回憶起過去的時光。

等到聽完之後,劉青山擦了擦溼潤的眼眶:

“我說這麼多年,怎麼沒有見到姥家那邊的親戚,不過畢竟是血濃於水,都這麼多年過去了,當年的事,也該釋懷了。”

劉士奎拍拍孫子的肩膀:“我們都老嘍,也折騰不動,這事就看你了,其實,你娘還是挺孤單的,自己那邊的親戚,一個都見不着。”

劉青山使勁點點頭:“爺,奶,二老放心吧,我這次去滬江,肯定把我娘也帶着。”

爺爺奶奶對視一眼,目光都滿是欣慰,奶奶還不忘叮囑:

“當年的事情,也沒必要非得爭辯個誰對誰錯,清官難斷家務事。”

“所以三鳳你要是去了那邊,見到你姥家的人,也不能用強,不然的話,你娘肯定更傷心。”

爺爺聽得不大順耳,輕咳一聲:“你就別跟着瞎操心,三鳳兒還用咱們教他做事?”

奶奶一聽就不樂意了:“你個死老頭子,當年趁着戰亂,把我拐走,跟你受了一輩子窮,你還好意思說呢。”

“現在你這小日子還不順心咋滴?”老爺子也是倔脾氣,梗着脖子嚷嚷起來。

“那還不是借了我大孫子的光,要是指望你,還啃窩頭喫鹹菜呢……”

屋裏看電視的老四老五都跑出來,老四拽着爺爺的胳膊,老五摟着奶奶的腰,好像生怕兩個老人打起來似的。

看着兩位老人家拌嘴,劉青山也不勸架,嘴角反倒微微翹起,或許這樣的生活,才叫有滋有味呢。

回到自個家裏,劉青山就琢磨開了:母親的態度好像挺堅決的,怎麼能說動她跟着一起去滬江呢?

噔噔噔,老四老五跑進來,小臉還紅撲撲的,小老四嘴裏還埋怨:“哥,你咋不拉架呢?”

劉青山摸摸她的天線辮子:“像咱們娘,想找個這樣的人吵架還沒有呢。”

老四的小臉也立刻抽巴起來:“哥……”

她對父親的印象,並不算太深刻,主要是看相片,但是,這並不妨礙她對父親的敬愛和懷念。

劉青山繼續說着:“我剛纔聽爺爺奶奶說了,咱孃的孃家人,都在滬江那邊,要是認親的話,咱娘以後也就不會這麼孤單了。”

“可是二孃都說了,不去滬江的。”山杏也眨巴着大眼睛。

劉青山嘴裏呵呵幾聲:“那就把咱娘騙過去好啦,老四,這個就靠你嘍。”

第五百一十一章 文科狀元郎

時間已經進入到八月,正是三伏天,一年中最熱的時候。

一輛自行車,卻在道上飛馳,風馳電掣一般,二八大槓愣是騎出來摩托車的感覺。

叮鈴鈴,自行車一路騎進夾皮溝,立刻就有幾個小娃子圍上來,嘴裏還嚷嚷着:

“郵遞員叔叔來送報刊啦!”

綠衣使者是孩子們最喜歡的人之一,因爲他的綠色帆布兜子裏,有娃子們最喜歡的兒童文學,兒童時代這些讀物。

“咦,自行車不是綠色的?”

二牤子很快就瞧出來問題,於是就問騎車子的人:“老爺爺,你去誰家竄門啊?”

老爺爺,我有那麼老嗎?

徐校長伸手摸摸自己的下巴,最近放假沒怎麼打理,好像鬍子又長了不少。

於是他樂呵呵地說:“劉青山家。”

“青山哥家啊,那我領你去。”二牤子很積極,心裏琢磨着,能不能從青山哥那得到點獎勵,最好能把小綵鳳的故事書借來。

“我認門。”

徐校長大樂,不過還是吆喝一聲:“我是給你們青山哥送通知書來的!”

這種好事,當然要全村人都知道纔好。

“青山哥考上大學啦!”

果然,有幾個穿着開襠褲的小娃子開始邊跑邊喊。

也有年紀稍大一些的,又忙着問:“老爺爺,青山哥考的是啥大學?”

大鬍子校長一臉傲然,嘴裏很有氣勢地吐出兩個字:“北大!”

這些娃子們才才四散而去:“青山哥考上北大啦!”

也有不咋着調的,剛纔沒太聽明白,也跟着瞎喊:“青山哥上大北啦,上大北啦!”

大人們也都聞訊從家裏出來,張隊長彎腰拽住一個穿開襠褲的:“你青山哥考上哪啦!”

那個小娃子笑嘻嘻地答着:“大北,大北!”

張隊長不由得抓抓後腦勺:“大北?咱們縣有個大北照相館,青山咋還考那去了?”

張杆子也趿拉着鞋子跑出來,順嘴接茬:“那還真有可能,青山平時就喜歡挎着個照相機,到處照相。”

“你可別瞎白話了,肯定是北大,前年二鳳就是靠的那個學校,是咱們國家一流大學!”

張隊長猛然想起來,連忙樂呵呵地朝着大鬍子校長迎過去,這位校長以前來過,記着他那大鬍子呢。

張杆子則嘟囔一聲:“俺還是先去豬場挑一頭大肥豬吧,村子裏的大喜事,肯定又得宰一頭。”

等劉青山一家聞訊跑出來,大道上已經聚集了好幾十人,看到劉士奎和林芝,都樂呵呵地道喜。

那時候大學還不像後來那麼好考,別說一個村子,就算一個鎮,幾年也不一定能出一個大學生。

還是老劉家厲害,出了倆,而且還都是好大學。

不少村民,已經開始用這兩個榜樣,來教育自個家的娃子。

林芝感覺走路都輕飄飄的,臉上帶着笑,眼睛裏卻含着淚。

欣喜、心酸以及欣慰等等複雜的感情都交織在一起。

她一邊走,心裏一邊默默唸叨着:子君,咱家三鳳也考上大學啦!

劉士奎同樣樂得合不攏嘴,一副老懷大慰的模樣,嘴裏還張羅着:“今天中午擺酒,慶祝慶祝,大夥都陪着小徐喝兩盅。”

老徐校長,到了他嘴裏,自然就變成小徐。

大鬍子校長也樂得鬍子直翹:“喝,這酒必須喝,青山考了六百分,是咱們省文科的第一名!”

老支書也聞訊而來:“那要是放到古代,不就是狀元啦,殺豬殺豬,大帥呢,殺豬去!”

大鬍子校長樂呵呵地答道:“狀元那是全國第一,這要是放到科舉考試那時候,也是解元,唐伯虎大夥都知道吧,人稱唐解元,就是鄉試的頭名。”

鄉親們也不管你啥元了,反正是好事,都跟着張羅起來,中午要聚餐。

這月份,園子裏的蔬菜也都下來了,最不用擔心弄啥菜。

熱鬧了半天,大鬍子校長這才發現一個問題:“咦,青山呢,咋沒看到影兒?”

有人應答:“在山上陪他師父呢,估計現在也快得到信兒了,二彪子去通知了。”

於是,先把徐校長讓到劉青山家裏,老支書他們陪着聊天,其他人就去張羅飯菜。

不大一會,劉青山他們就興沖沖地回來了,後面呼呼啦啦的,跟着啞巴爺爺和宋一針他們一大幫人。

就連大熊也混在隊伍裏,格外惹眼,後背上,還坐着笑眯眯的孫小丫。

“丫丫!”

“小六子!”

老四老五連忙圍住孫小丫,臉上笑得格外燦爛:“大哥考上大學啦!”

孫小丫雖然不知道大學是啥,但是看到別人高興,她也跟着直樂呵。

劉青山就叫母親打開櫃子,從裏面拿出一包奶糖,挨個發給娃子。

“青山,好好告訴告訴這幫淘小子,叫他們都好好學習,將來全都考上大學。”老支書笑眯眯地叮囑着。

劉青山就一邊發糖,一邊挨個摸着他們的小腦瓜:“好好學習,天天向上!”

打發完娃子們,老四老五就領着他們去外面玩,屋子裏這才清淨不少。

劉青山擦擦腦門上的汗,這纔來到徐校長跟前,鞠了個躬:“校長,謝謝您!”

這三年來,他攏共也沒上幾天學,說起來,還真是徐校長對他的寬容和支持,劉青山打心底裏感激。

大鬍子校長也伸手拍拍劉青山的肩膀:“小山子,是你自己爭氣。”

“不過到了大學,你這逃學的毛病也得改改,可不能還是老樣子,要是被人家給退學,那咱們就全跟着丟臉嘍。”

劉青山眨眨眼,嘴裏跟着呵呵笑:這事,他還真不敢保證,還是到時候看情況吧。

徐校長勉勵一番,這才從兜子裏取出來一個大信封,是北大專用的那種牛皮紙信封,下面印着學校的名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