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1983 第456章

作者:隐为者

尤其是後面說到的什麼文化輸出,感覺很厲害的樣子,可是他又搞不明白到底是什麼。

“東方大哥,現在你可以跟那個藤田正一去進行最後的談判了,沒準還能再砍下來一刀呢。”

“你就放出風去,說南韓那個崔敏浩所在的公司,想要接手島國人的這些生意。”

陳東方當然是一點就透,笑着搖搖頭:“和你做對手,果然是一件很頭疼的事,幸好,現在我們栓到一條繩上。”

二人相視大笑,估計那位藤田先生,又有的哭了:爲什麼受傷的總是我?

剛從村部走出來,準備回家喫飯,劉青山就看到一輛挎鬥摩托開過來,後面還跟着一輛吉普車。

挎鬥摩托,這在當時是公安的代名詞,劉青山也不由眉頭微微皺起,直接迎了上去。

摩托上下來兩名公安,地方上,現在還沒換裝完畢,所以上身還是雪白的警服。

劉青山認識其中一位,是縣裏公安局的,於是就打着招呼:“李科長,歡迎來我們夾皮溝檢查指導工作。”

那位李科長一本正經地回道:“我們是配合市裏紀律檢查委員會的同志,來你們村裏,調查鄭紅旗同志的情況,請你們配合。”

雖然表面上說的很嚴肅,但是其實已經向劉青山透露了不少信息。

隨後就看到吉普車上下來幾個人,劉青山只認識其中負責陪同的李副縣長,於是也上去打招呼。

李副縣長板着面孔:“這是市裏來的谷領導,調查鄭紅旗同志利用結婚,收受大額禮金,藉機斂財,請村裏的同志們務必配合。”

劉青山一聽就有點明白了,這是縣裏有人搗鬼,不然的話,這事怎麼能夠傳到松江市那邊呢?

幸虧鄭紅旗有些遠見,知道維克多和崔敏浩他們的禮份子有點燙手,所以就直接捐贈給公社的敬老院,不然的話,這事還真有點麻煩呢。

就算不撤職,給個處分什麼的,以後的仕途都會受到嚴重影響呢。

心裏沒鬼,劉青山自然是不慌不忙,還上去挨個握手:“歡迎歡迎啊,俺是夾皮溝合作社的法人代表劉青山,歡迎各位領導來指導工作。”

呃……怎麼這麼熱情,搞得谷領導等人都有點愣神。

他們的工作性質就是得罪人的活兒,到哪都不受待見,都跟躲瘟疫似的躲着他們。

谷領導四十多歲的樣子,面孔有些發黑,臉上還坑坑窪窪的,板着臉的時候,瞧着有點瘮人,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樣。

紀律檢查委員會這個機構,在前些年混亂的時候,就取消了。

直到七八年的時候,十一屆三中全會,才重新恢復這個組織。

到了九十年代,就和行政紀律監察委員會合併成後來的紀檢委了。

谷領導伸出手,跟劉青山握握,臉上努力地擠出一絲笑容,結果瞧着更彆扭。

沒法子,職業習慣。

將一行人請到隊部,陳東方也就直接告辭,跑去散佈小道消息去了。

其實也不用全縣範圍內散佈,只要在方便麪廠以及廠子裏的食堂宿舍這些地方,傳播一下,就能傳到藤田他們耳朵裏。

進了隊部,劉青山給大夥到上茶,這工夫,老支書和張隊長他們也都聞訊而來。

聽明白原委之後,張隊長頓時就急了:“紅旗同志,那可是好同志,這肯定是有人想整他,媽個巴子的,這是誰喫飽了撐的,要是叫俺知道,非把他打出屎來不可!”

一旁坐着的李副縣長面不改色,就跟沒事人似的,在官場混,這種唾面自乾的本事,是必須具備的。

老支書也吧嗒着小菸袋,在旁邊幫腔:“紅旗是個好同志啊!這兩年,俺們碧水縣發展得這麼好,比周圍的縣城都強百套,主要就是紅旗同志和王書記的領着大夥幹出來的。”

就連老闆兒叔,都在旁邊掰着手指頭:

“又是和南韓那邊的人合作辦胡蘿蔔汁廠,還領着俺們夾皮溝建了方便麪廠和火腿腸廠,都是賺錢的好廠子,鄭縣長可沒少操心。”

谷領導他們都皺皺眉:我們是來查找問題的,可不是來聽你們開表彰大會的。

劉青山覺得自己要是不說兩句,就有點不對勁了,於是呵呵兩聲:

“谷同志,你們是要查結婚收禮的事兒吧,那正好,俺給寫的禮賬,就在俺家櫃子裏放着呢,這就取去。”

李副縣長不由得眼睛一亮,嘴裏忍不住誇讚:“這纔是咱們的好同志嘛!”

第五百零九章 還查不查了?

一聽說劉青山要去拿證物,張隊長有點急,剛要阻攔,卻被老支書給拽了一下。

雖然有點不明所以,但是張隊長也不吭聲了。

很快,劉青山就興沖沖地拎着一個小本子回來,打開之後,紅紙黑字,上面赫然寫着人名和錢數。

最上面的,就是維克多那醒目的一千美金,後面還有崔敏浩的。

谷領導也瞧得臉上發黑,鋒利的目光朝老支書和張隊長掃了掃:“這就是你們說的好乾部?”

張隊長得了老支書的授意,也就不再吭聲。

谷領導又是一揮手:“走,去新房看看,除了現金,可能還有其它收取的實物賄賂!”

“家裏沒人,紅旗在縣裏上班,紅纓也去廠子裏了,人家小兩口,就在家過了三天。”

老支書慢悠悠地說着,鄭紅旗和楊紅纓的新房,他們都去過。

劉青山又來勁了:“俺老姐走的時候,好像把鑰匙給俺娘了,我這就拿去。”

“你們還是親屬啊?”谷領導不免有些好奇。

“嗯哪,是俺老姐。”

劉青山使勁點點頭,然後就一溜煙跑出屋。

那些人彼此望望,心裏都是一樣的感慨:有你這樣的弟弟,還真是倒了八輩子黴。

等劉青山跑回來,拿着一串鑰匙,在窗戶外面晃了晃,大夥就興沖沖地跟了過去。

三間新蓋的大瓦房,也不算起眼,因爲東西兩院,都是一溜的五間大瓦房呢。

小院子收拾得挺乾淨,平時不怎麼住人,也就沒有養雞鴨鵝狗啥的。

劉青山先打開了大門,請大夥進院,然後又開了屋門:“請!”

屋子裏面還帶着幾分喜慶,地面是水磨石的,還散落着一些彩紙啥的。

客廳的四角都扯着拉花兒,一路延伸到屋頂中間的燈線上。

陳設倒是比較簡單,兩個嶄新的小櫃子,櫃蓋上面是鏡框,裏面有些照片。

鏡框邊緣,還繫着兩朵紅花,是結婚那天,新郎新娘戴着的。

除此之外,還有一臺收音機,一臺黑白電視機,再有就是炕上的被褥,剩下的也就沒啥了。

兩個人都忙,平時基本不再這邊住,所以新房裏面也沒預備太多的東西。

否則的話,以楊紅纓現在的身家,啥東西買不起?

李副縣長瞧瞧劉青山手裏的一串鑰匙,不由得動了心思:“小劉同志,這櫃子你也能打開是吧?”

劉青山笑眯眯地點點頭,望向李副縣長的目光,帶着幾分玩味。

正常來說,一個縣工作的同志,應該互相保護纔對,這位李副縣長,顯然是別有用心。

“對呀,可以把櫃子打開,檢查檢查,沒準藏着什麼金貴的東西。”一位年輕的紀檢同志也興沖沖地說道。

谷領導還是比較老成持重的,瞧瞧劉青山:“既然你跟屋子的主人有親戚,就得徵求一下你的意見?”

劉青山還真大方:“當然沒問題,領導們幫着來檢查督促,那是好事,請都請不來呢。”

李副縣長也聽過劉青山的名聲,隱隱覺得好像哪裏有點不對勁:難道這傢伙其實沒啥本事,只是像以前的老書記說的那樣,是一員福將?

只見劉青山乾脆利落地打開了箱子,把裏面的東西一樣樣拿出來。

剛成家,也沒置辦多少東西呢,就是一些衣服和布料之類的。

還有一個小塑料袋,裏面裝着不少紙製品。

大夥的目光,都落在這個塑料袋上面:裏面不會有存摺和現金之類的吧?

劉青山輕輕把塑料袋裏面的東西,都倒在炕上,最上面是一張嶄新的紙張,一名年輕的工作人員手快,唰的拿起來,打開之後,嘴裏輕聲念道:

“感謝信,感謝鄭紅旗同志和楊紅纓同志,將結婚收到的禮金,一共兩千三百元美金,以及華夏幣四百六十五元整,捐獻給我院,特此感謝,落款是青山鎮敬老院。”

屋子裏面,立刻是一片寂靜。

兩千多美金,那就將近七千塊錢,甚至要是放到黑市,價值超萬。

現在來說,絕對是一筆鉅款,可是人家小兩口竟然直接就捐了。

谷同志也不禁一聲長嘆:“真是不查不知道,一查嚇一跳,原來還有鄭紅旗這樣的好同志!”

幾名手下也都跟着點頭,他們也都查過一些人,大部分都能查出點問題來。

也有小部分非常廉潔的同志,潔身自好。

但是像這種直接把這麼一大筆錢給捐了的,還真是第一次遇到。

似乎比那些潔身自好的幹部,做的更有意義,因爲那些敬老院的老人,會因爲這筆捐款,受益不少。

只有李副縣長覺得滿心不甘,他也終於明白了劉青山的意圖:這玩得根本就是圖窮匕見啊!

這哪是查問題攢材料,這是給鄭紅旗臉上貼金呢。

等到谷領導回去彙報的時候,問題沒查出來,沒準還能搞出來一個典型。

自己一番折騰,搞不好就給鄭紅旗助攻了。

他是越想越覺得憋屈,看向劉青山的目光,也變得忿忿然。

其實他是想不開啊:如果鄭紅旗順利升遷,不也一樣能騰出來位子嗎?

以他的工作能力和關係,還是很有希望的。

可是人在局中,往往就看不透這麼簡單的道理。

劉青山則在旁邊靜靜地觀察着,看到李副縣長臉色不再鎮定,而是不停變幻,也就基本猜到了事情的真相。

於是他笑着向谷領導詢問:“同志,還查不查了?”

谷同志擺擺手:“已經沒有必要再查下去了。”

這時候,老支書終於又開始說話:“俺們早就說了,紅旗是個好乾部,清清白白的,上面應該表彰獎勵纔對。”

說得谷同志也是一個勁點頭,他回去之後,確實也準備向上級這樣來彙報。

“等等,這一對兒手鐲,好像是翡翠的吧,價值可不低!”

李副縣長不甘心,在那堆東西里面查看一番,終於在小布袋兒裏面,發現一對兒晶瑩碧綠的手鐲,於是拿在手上。

“這個呀,是青山送給他老姐的,不光是紅纓有,青山的幾個姊妹,都有一對兒呢。”張隊長樂呵呵地幫着解釋。

谷同志點點頭,覺得應該沒有問題,連村子裏的人都知道,那肯定是真的。

可是李副縣長不依不饒,又把矛頭指向劉青山:“你哪來的翡翠?”

劉青山眨眨眼,然後轉向谷領導:“咱們今天到底查誰呀?”

谷領導也不想節外生枝:“親人之間的饋贈,就沒有必要再查了。”

他略有些不滿地瞥了李副縣長一眼:好像比我們還積極,要不向上級申請一下,把你調到我們部門好了。

李副縣長也知道沒戲了,只覺得胸口就跟堵着一塊大石頭似的。

最令他不能接受的是,他指使別人告了鄭紅旗的黑狀,搞不好還告出來一個典型,你說心裏能不憋氣窩火嗎?

氣惱之下,他心情激盪,結果手上的翡翠手鐲沒拿住,齊齊向地上掉落。

地面可不是普通人家的土地,那是水磨石的,無比堅硬,手鐲掉到上面,那肯定就碎了。

劉青山就在他身邊,反應也挺快,下意識地伸手去接。

倉促之間,只接住了一隻,另外一隻手鐲,從他指尖劃過,掉落地上。

伴着一聲脆響,手鐲被摔成了好幾瓣,散落在地上。

“你幹啥呀,咋還把人家的東西給弄壞啦!”張隊長也不由得火冒三丈。

他是不知道翡翠手鐲的價值,否則的話,估計直接就架腳踹了。

劉青山也是愣了片刻,然後臉上也變得憤怒起來,這是他送給老姐的禮物,老姐平時也十分珍愛,平時根本就捨不得戴,想不到就這麼被打碎了。

估計老姐知道,肯定得心疼死。

看來,以後還得再開一塊翡翠,叫洪大哥再弄幾對手鐲。

不過那是以後的事,還是先解決眼下的問題吧。

劉青山瞪着李副縣長:“同志,你是不是應該按價賠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