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隐为者
“綵鳳,山杏,還有丫丫,你們怎麼都叛變啦?”
鄭小小也跟着哥哥來接親,開始挨個胳肢小老四她們。
跟着接親的那幫小夥子,嘴裏則大吼:“看新娘子,看新娘子啦!”
說罷,腥耸且桓C蜂地往屋裏衝,而楊紅纓穿着一身大紅的嫁妝,正坐在炕上。
平時英氣勃發的楊紅櫻,頭髮高高地盤起,臉上含羞帶俏,別有一番韻味。
果然應了那句老話:新娘子最美。
“哇,新娘子真漂亮!”
屋子裏響起了一片讚美之聲。
小老四還非常驕傲地補充一句:“我老姐當然漂亮!”
而新郎倌鄭紅旗,則挨個和長輩們打着招呼,他今天也顯得格外精神:一身筆挺的中山裝,腳下的皮鞋黝黑鋥亮。
臉上帶着成熟的帥氣,還洋溢着無限的喜悅和幸福,跟楊紅纓的確很相配。
楊紅纓的姥姥,牽着外孫女的手,送到鄭紅旗手上,然後拍拍鄭紅旗的手背:
“紅旗啊,我把紅纓交給你啦!”
一句話,說得楊紅纓眼圈泛紅,離娘淚終於一雙一對兒地掉落下來。
林芝抬起手,拿着手絹,輕輕在她眼角擦拭兩下:“都是好孩子,以後彼此好好珍惜,攜手一生。”
這話說得大夥心裏都一顫,心中都湧動着一股暖暖的情愫。
突然間,一個扎着天線辮子的小腦瓜擠到楊紅纓和鄭紅旗中間,還搖晃了兩下:
“一個叫紅纓,一個叫紅旗,一對兒紅!”
好!
屋子裏面響起了一片叫好聲,大夥都誇小老四會說話,在這個年代,“紅”這個字,在人們心目中的分量,還是非常重的。
本來一切都挺好,可是偏偏響起了一個有點破壞氣氛的聲音:
“哎呦,叫我們瞧瞧,孃家都陪送了什麼嫁妝?”
其實要是開玩笑,也沒什麼,只是這個聲調帶着幾分陰陽怪氣的,聽着叫人不舒服。
劉青山循聲瞧瞧,原來是鄭紅旗的嬸子王素雲,也就是鄭勇的妻子。
這位嬸子的孃家,也是有權有勢的,所以平時在家裏,鄭勇也得讓着三分。
來到這個小山溝溝之後,王素雲就有點瞧不上這裏,處處彰顯自己大城市人的身份。
反正在這待幾天就走了,又是長輩,大夥也就沒人和她一般見識。
就連山杏,都聽出這話有點刺耳,於是也擠了進來,然後默不作聲地伸出小手,從楊紅纓的脖子下面,拽出來一塊玉佩,四下亮了亮。
王素雲呵呵一笑:“我還以爲是什麼寶貝呢,這質地也太差了,是用石頭雕刻的吧?”
這就是她不會做人了。
在她想來,鄭家娶的媳婦,進門就得先立立規矩,不然以後還不反了天?
小老四氣不過:“這是紅山古玉,好幾千年前的祖先佩戴過的,可珍貴啦,大哥賣給島國人,一塊玉一萬美金呢!”
周圍響起了一片驚呼,一萬美金的嫁妝,還真沒幾個人能拿出來。
王素雲也感覺臉上有點火辣辣的,彷彿被兩個小丫頭聯手給扇了一巴掌似的。
不過她畢竟也是見過一些世面的,很快就抓住小腳兒:
“這樣的寶貝,怎麼能賣給島國人呢,這要是放到以前,那都算是漢奸啦!”
這話說得就有點誅心,連身後的鄭勇都輕咳兩聲,提醒妻子說話要注意場合。
侄子大喜的日子,別攪和得誰都不高興。
可是王素雲平時都跋扈慣了,當然不會在意,反倒是一臉得色地張望着,她的用意,就是要打壓一下孃家人。
山杏終於開口了:“嬸嬸,大哥賣給島國人的,都是假的,對了,叫做贗品,是島國人有眼無珠,才花高價賣了去。”
說完,她抱住劉青山的一隻胳膊,小臉上滿是自豪。
鄭小小也終於忍不住:“嬸兒,這事千真萬確,你看,我也有這種紅山古玉呢。”
她也亮亮脖子上佩戴的玉器,然後,老四老五小六子,也都笑嘻嘻地有樣學樣,把自己的玉器展示出來。
瞧得大夥都有點心驚肉跳:這要是全都買了的話,得值多少錢啊?
王素雲也有點無話可說,想要閉嘴,又咽不下這口氣,她總感覺,要是不壓這些小丫頭一頭的話,以後這些孃家人還不得上天啊。
轉轉眼珠,她立刻又有了說辭:“人人都有的東西,算什麼嫁妝?”
楊紅纓也實在看不下去了:你個當長輩的,在這耍猴戲有意思嗎?
於是她向鄭紅旗伸出雙手:“紅旗,我要下地。”
只見她一雙雪白的手腕上,戴着一對兒翡翠手鐲,晶瑩翠綠,將整個人點綴的更是光彩照人。
楊紅纓有些嬌羞地望着鄭紅旗:“是林娘送我的翡翠手鐲,好看嗎?”
鄭紅旗心裏也憋着氣,但是王素雲是長輩,他又不能當面頂撞。
聽到楊紅纓這麼說,連忙微笑着答道:“手鐲好看,人更好看。”
噢!
屋子裏立刻響起一陣粜Γ媚镄♀纷觽兌几牌痿。
王素雲也是識貨的,一瞧那對兒手鐲,就知道是寶貝,終於識趣地閉上嘴巴。
氣氛終於又變得喜慶歡快起來,年輕人鬧鬧吵吵的,還有一些小節目,而鄭勇則將妻子拉到一旁,嘴裏低聲埋怨:
“今天是大喜的日子,不要做得太過分,素雲你怎麼一點不聽話。”
王素雲嘴裏冷哼一聲:“你要是能送給我那樣的一對兒手鐲,我當然也聽話。”
得,成自己的不是了,搞得鄭勇心裏這個鬱悶呀。
終於在鬧袅艘魂囎又幔嵓t旗揹着楊紅纓出屋,慢慢把妻子放到自行車的馱貨架上,然後精神抖數仳T上自行車,沿着夾皮溝的大道兜一圈。
後面跟着一大幫娃子,邊跑邊喊:“接新娘子嘍,接新娘子嘍!”
剩下的人,也不用跟着,直接就往新房那邊溜達,就是幾步路的事兒。
小老四和老五扯着小火的手,還向劉青山問呢:“哥,這也沒小火啥事啊?”
“到那領紅包就成,朝張羅叔要。”劉青山心情不錯,就給他們出主意。
對於王素雲剛纔的表演,他也沒怎麼放在心上:何必去在意不相干的人呢?
再說了,有老四老五出馬,就能把對方擺平,根本就輪不到他這個主將出手。
至於最大的功臣,當然還是他,劉青山對自己的老姐可一點不小氣,早早就都送了翡翠手鐲。
否則的話,今天搞不好還真得被王素雲給鄙視。
等大夥溜達到新房那邊,鄭紅旗也意氣風發地馱着楊紅纓回來,門口燃放起鞭炮,噼裏啪啦震天響。
“還是你們的婚禮更熱鬧。”
維克多也有點羨慕,西式婚禮,更多的是體現一絲神聖的儀式感,但是不夠接地氣。
至於後來,許多年輕人也都搞什麼西式婚禮,你說你沒那個信仰,那不是扯蛋嗎?
或許同爲外國人,所以傑瑞也跟着維克多他們,這傢伙也一個勁點頭:“等我結婚的時候,也要這麼辦。”
維克多擺擺手:“你和雷歐還可以,我是不行了。”
他們是用不太熟練的漢語來交流的,聽得大夥也直樂。
劉青山過來招呼他們:“別瞧熱鬧了,趕緊隨禮去,不然不讓坐席喫飯!”
這幾個老外不明所以,還真跟着他去了旁邊寫禮賬那家。
農村辦喜事,一般左鄰右舍都得佔用。
其實,負責寫禮賬的就是劉青山,所以他才早早就張羅着過來。
自個家人不用隨禮,劉青山就先寫上維克多的名字,然後笑着朝他伸手要錢。
維克多也不懂規矩:“劉,需要拿多少錢?”
“這個不一樣,主要是看關係遠近,比較要好的,就可以多隨一些。”
這樣啊,維克多點點頭,表示明白。
他心裏一琢磨:跟劉青山是最重要的合作伙伴,劉的姐姐結婚,那應該算是關係比較近了。
於是他從兜裏掏出來一沓鈔票,都是一百美金一張的,數出來十張,放在桌子上。
跟劉青山搭檔,專門負責收錢的是會計車老闆子,他一下子就蒙了:這麼多錢!
老闆叔還是認識美金的,一塊就頂三塊多呢,這不是一下子就是三千多?
“青山,真收啊?”
老闆叔可不敢做主,這錢實在有點太嚇人。
“收着收着,人家維克多是大老闆,不在乎這點小錢兒。”
劉青山趴在車老闆耳朵邊,耳語一番,車老闆子這才樂呵呵地把錢裝進兜子裏。
村子裏辦事,他一般都負責收錢,可還真是第一次收美金呢。
劉青山那邊也就落筆,給維克多記上。
然後是雷歐他們,不像維克多那麼財大氣粗,所以都只拿了一百美金。
這個也不少了,平時農村辦喜事,隨禮也就三塊五塊的。
屋子裏還有其他一些來隨禮的,也都跟着嘖嘖稱奇,估計也都是第一次見到這麼大的禮份子。
不過夾皮溝合作社有規定,紅白喜事,就是湊個份子錢,基本上是每家五塊,頂多不能超過十塊。
不大一會,就有外來的賓客,也來隨禮,有公社的幹部,也有縣裏的一些領導,以及各單位各企業的一些頭頭腦腦,不少都是劉青山的老熟人。
看到理賬最上面那個醒目的一千塊,誰瞧了都不由得愣了一下:這也太多啦!
“青山老弟,看來還是外國人有錢啊。”啤酒廠的袁廠長,嘴裏忍不住感慨一句,然後掏出一張大團結,遞給車老闆子。
他也看到了,前面那些縣領導,都拿十塊錢,所以他也不好多掏。
劉青山一邊寫賬,一邊笑道:“老哥,我們現在已經開始跑步前進,很快就能追趕上嘍!”
這話在理,大夥都紛紛點頭。
只不過,在這夥人中間,有一位李副縣長,眉頭挑了幾下,心中暗自盤算:這算不算藉着辦喜事斂財呢?
不成,得把這些記住,然後往上面反應一下,沒準我就能取而代之呢。
劉青山他們並不知道,在一派喜悅的氣氛中,已經開始有人動了歪心思。
第五百零五章 投名狀
中午,喜宴開始,村裏的半大小子和小夥子們就忙碌起來,肩膀上扛着大方盤,挨桌上菜。
酒菜還真夠豐盛的,雞鴨魚肉,山珍野味,一應俱全。
縣裏來的領導們也都暗暗稱讚:不愧是十萬元村啊,真是大手筆。
劉青山則拿着酒瓶子,陪着新郎新娘,挨桌敬酒。
這第一波,主要都是外來的客人,他們中的大部分,喫完飯還要趕回去呢。
“鄭縣長年輕有爲,咱們碧水縣,在王書記和鄭縣長的領導下,一定能夠越來越好,也像夾皮溝一樣,名揚全國。”
李副縣長的口才不錯,祝酒詞都一套一套的。
這桌都是縣領導,王書記也在座。
鄭紅旗滿面春風地客氣道:“主要是大家齊心協力,來,我敬大家一杯,祝願我們碧水縣的明天,越來越美好。”
下一張桌,主要就是那些工廠企業的當家人,這一桌就比較隨便一些,七嘴八舌地說着些祝福的話。
看着這一對新人,還真有點郎才女貌的架勢。
其實也不能這麼說,楊紅纓現在是碧水縣最傑出的女企業家,生意都做到省外去了,甚至在全國範圍內,都已經有了些名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