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隐为者
“老徐,明天就考試了,你就別嚇唬孩子啦,趕緊把准考證拿出來。”
“哼,我這是叫他長長教訓,以後做事情要踏踏實實的,免得得意忘形。”
大鬍子校長一邊氣呼呼地說着,一邊小心翼翼地從上衣口袋裏摸出一張紙,輕輕放到桌子上:
“青山啊,這可是我厚着臉皮,去市教育局給你爭取來的機會,好好珍惜吧。”
面對這種無私的關愛以及呵護,劉青山立即深深地朝大鬍子校長鞠了個躬:“校長,我會珍惜的,因爲這一切值得珍惜。”
大鬍子校長已經變得心平氣和,他輕輕拍了下劉青山的肩膀:
“我要看的是行動,我們都看好你,青山,加油!”
劉青山重重地點點頭,以後,無論他身處何方,都永遠不會忘記他的母校,更不會忘記大鬍子校長他們這些師長。
離開徐校長家,劉青山就叫呂小龍把他送到方便麪廠,高考這幾天,他就準備喫住在這裏。
方便麪廠的大門前,不時有哓浀拇罂ㄜ囘M進出出,一派繁忙的景象。
劉青山一路上碰到不少熟悉的面孔,紛紛跟他打着招呼,等來到大姐的辦公室,敲門進去。
看到劉青山,劉金鳳便大叫一聲,然後衝了上來:
“三鳳,你還知道回來呀,都把姐急死了你知道嗎!”
劉青山知道這次肯定是逃不掉了,就老老實實站在那,任憑大姐捏住他的耳朵。
不過想象中的擰耳朵並沒有發生,劉金鳳只是輕輕揉揉弟弟的耳朵,用輕柔而又堅定的聲音說道:
“青山,加油!”
劉青山當然知道,大姐的遺憾,現在已經寄託到他的身上。
當初,要不是因爲家裏困難,母親身體不好,大姐也不會早早退學,從而失去考大學的機會。
自從去年來縣裏接手方便麪廠之後,大姐也報了夜大,繼續學習呢。
他抿了抿嘴脣:“姐,我們一起加油!”
姐弟二人的雙手,緊緊握在一起,雖然彼此有着不同的人生際遇,但是他們姐弟,同樣都不缺乏信心和勇氣,還有努力。
劉金鳳愛撫地望着弟弟:“三鳳,宿舍都給你安排好了,單間,食堂那邊也給你們開小竈。”
“我們?”劉青山有點詫異。
劉金鳳點點頭:“對呀,還有小小呢,招待所那邊比較鬧騰,我就把她也接過來,正好你們還能交流交流。”
方便麪廠這邊,雖然忙碌,但都是生產和銷售方面的,宿舍偏處一隅,還是比較安靜。
劉青山點點頭,還要跟大姐聊聊廠子的事兒,就被劉金鳳給推走:“等你考完試再說。”
好吧,劉青山也知道,這幾天他是什麼都別想了,就是一個任務:全力參加高考。
本來劉金鳳是要把劉青山送到宿舍的,結果桌上的電話就響了,劉青山朝大姐擺擺手,就自個往那邊溜達,這廠子裏,他再熟悉不過。
廠區的宿舍都是一溜平房,劉青山找到大姐說的那間屋子,剛要用鑰匙開門,就看到隔壁的屋門一開,鄭小小端着一盆水,正邁步走出來。
看到劉青山,鄭小小嘴裏呀了一聲,手裏的水盆子,直接向地上落去。
劉青山一個健步衝上去,在水盆落地之前,彎腰將水盆接住。
不過裏面的水,還是濺出來,淋了兩個人一身,主要是腿上的褲子和腳上的鞋子,全都溼了。
“你還知道回來呀?”
鄭小小嘴裏嘟囔一聲,然後展顏一笑,如花朵般綻放:“青山同學,加油喔!”
劉青山剛要回一句“小小你也加油”呢,然後就聽到鄭小小咯咯的笑聲:
“這最後一次考試,可千萬不要被我落下。”
這丫頭,還是這麼爭強好勝。
劉青山的嘴角浮起一抹笑意:“小小同學,人生的每時每刻,其實都是一場考試。”
鄭小小的眼睛眨了幾下,算是認可劉青山的這個說法,然後攥起小拳頭:“青山,那我們一起加油!”
兩隻拳頭,輕輕在半空對撞一下。
等到彼此收回拳頭,劉青山這才呵呵兩聲:“小小同學,你這也不是加油啊,先給我加了半盆水。”
呀,鄭小小這纔想起什麼,連忙用手推着劉青山:“快去洗洗,都溼了。”
劉青山提起褲子抖了抖:“這大熱天的,一會兒就幹了。”
“哎呀,你快去洗洗吧。”
鄭小小的臉龐,微微有些漲紅。
搞得劉青山也有點不明所以,目光無意間瞥過鄭小小房間的窗子,只見窗戶裏面的衣服掛上,好像掛着幾件小衣服,還正往下嘀嗒水呢。
第四百九十七章 開車呢,正經點
一九八六年七月七日,全國一百九十餘萬考生,將會在今天參加這次決定命叩目荚嚒�
劉青山也是其中的一員,只不過略有不同的是:他的命撸莆赵谧约菏种小�
一大早,高懸的大太陽就把熱度展現出來,空氣中一片燥熱。
劉青山還好,騎着一輛自行車,跑起來帶風,十分舒暢。
後面的馱貨架上,則坐着鄭小小,老舊的自行車,穿過大街小巷,彷彿在播放着老電影一般。
車後座的鄭小小有點不好意思,側身坐着的她,沒有摟着劉青山的腰,而是用兩隻手緊緊抓着座子下面。
聽着劉青山嘴裏好像還哼哼着什麼曲調,聽着聽着,不覺臉有點紅了。
因爲她聽出來了,是鄧麗君的那首甜蜜蜜。
“甜蜜蜜,你笑得甜蜜蜜,好像花兒開在春風裏……”
她並不知道,劉青山的腦子裏,是響起了一段經典的電影鏡頭:黎明騎着一輛大自行車,馱着張曼玉的那段。
快到一中門口的時候,鄭小小就跳下車子,劉青山從車把上掛着的兩個水壺裏面,摘下來一個,遞給她,嘴裏還不忘送上一句:“加油。”
“嗯,加油。”鄭小小也揮了下小拳頭。
她是理科考生,劉青山則考得是文科,肯定是湊不到一個考場了。
考場門口,基本上看不到幾個家長,這年頭還沒流行陪考呢。
到了校門口,劉青山拿出來准考證,檢查過後,推着自行車進去,把自行車停在車棚鎖好。
因爲方便麪廠在城郊,距離一中這邊也六七里地呢,所以才從廠子的人那裏,借了一輛自行車。
已經有不少考生聚在院子裏,散佈在大樹的陰涼下面,不過其中的大多數,劉青山還真不大認識。
整個高中三年,他去教室的次數,用一個巴掌都能數得過來。
“青山!”
結果還真有人叫他。
循聲望去,是跟他一個公社的石眨瑒⑶嗌骄蜏惲诉^去,他依稀認得,這邊幾個男生,好像都是自己一個班的同學。
大夥都熱情地打着招呼,對劉青山挺親近的,就是除了石罩猓胁怀鋈思业拿郑悬c小尷尬。
石者@傢伙上了高中之後,個頭又竄了起來,差不多有一米九了,比劉青山還高半個頭呢。
別瞧他人高馬大的,腦瓜卻好使,成績常年是年組第三名,排在他前面的,當然就是劉青山和鄭小小了。
“青山,還以爲你不準備參加高考了呢。”
石赵陬A考的時候沒看到劉青山的影兒,所以纔有這麼一說。
他家也是青山公社的,當然對劉青山比較瞭解,知道劉青山領着夾皮溝的鄉親們,混得風生水起,家家都好幾萬塊的存款。
考大學還不是爲了將來找個好職業,人家已經找到了屬於自己的職業,當然考不考大學都成。
劉青山笑了笑:“當然要努力爭取考出去,看看外面更廣闊的世界。”
周圍的同學,也都似懂非懂地點點頭,不過也有幾個打着哈欠的,顯然是壓力太大,沒怎麼睡好覺。
石找菜坪跏芰藗魅荆蛄藗�哈欠:“昨天住的那家旅社太吵了,還有蚊子,前半宿都沒睡着。”
高考期間,學校的宿舍食堂都封了,考生只能自己想轍。
劉青山一聽,不由眨了兩下眼睛:“那中午就把旅店的房間退了吧,下午結束之後,跟我去方便麪廠那邊住,那裏有宿舍,挺安靜的,還有食堂。”
終歸是同學一場,能幫一下就幫一下吧。
那幾個男生聽了,也都眼前一亮,石赵囂阶艈柫艘痪洌骸扒嗌剑粫砺闊┌桑俊�
劉青山擺擺手:“有啥好麻煩的,鄭小小也住那呢。”
“啊?你們都住一起啦?”石諒埓笞彀汀�
“想啥呢,住兩個宿舍,對了,你們那個旅店,有沒有咱們班級的女聲在那住,也招呼一聲,都去廠子那邊的宿舍,正好還是個伴兒。”
劉青山想敲一下石者@貨的腦瓜,無奈這傢伙有點高,只能在他肩窩輕輕懟了一拳。
“好嘞,那我現在就去通知。”
石蘸俸賻茁暰团芰耍@傢伙在同學中人緣不錯,挺會處理人際關係的。
上午第一科是語文,劉青山答得挺順手,語文更多的是考察學生的積累和思想觀念,誰能跟劉青山積累了幾十年的功底兒相比啊?
至於作文的觀點,劉青山的認知高度,當然要遠超同齡人。
今年的高考作文,是給出了一小段樹木、森林、氣候的關係,然後自行尋找有意義的話題,發表自己的觀點。
劉青山思考片刻,便從個人和國家以及民族精神的角度,高屋建瓴,洋洋灑灑寫了一篇文章。
他從林則徐的“苟利國家生死以,豈因禍福避趨之”引入,闡述了個人和國家關係。
強調發揮每個人都發揮主觀能動性,國家才能繁榮強盛,中華民族必將迎來偉大復興。
且不說打滿分吧,像這種立意高遠,政治正確,且旁徵博引,行文華麗的作文,想打低分都難。
中午結束,同學們都興奮地走出考場,看來應該都考得不錯,這就是第一科要考語文的主要原因了。
這兩年,一中的教學質量穩步提升,升學率也逐年提高。
在校門口找到鄭小小,坐上自行車,鄭小小嘴裏就開始唸叨:
“青山,班裏好幾個女生都說,在旅社沒休息好,我看廠子的宿舍還有空着的,叫她們過去住可以嗎?”
“那你得問大姐,我又說了不算。”劉青山故意逗逗這丫頭。
前面道路上有個坑窪的地方,自行車扭了一下,鄭小小就順勢把手攬在劉青山的腰上。
劉青山是老司機,比較穩,要是換成一般的毛頭小子,估計一激動,把自行車就騎溝裏了。
“金鳳姐肯定會同意。”
鄭小小這點信心還是有的,她太瞭解劉青山這一家人。
“那正好,我再找幾個男生。”劉青山一邊騎車,嘴裏一邊說着。
然後就覺得腰間一緊,被鄭小小給掐了一下:“故意的是吧,你早就打算好了是不是,三鳳同學!”
鄭小小如果稱呼他爲三鳳同學,那就證明肯定有事兒。
“開車呢,正經點,不許打擾司機。”
劉青山義正詞嚴地回應了一句。
等回到廠子裏,劉青山也是一身大汗,天氣實在太熱。
劉金鳳已經等着他們呢,直接去了食堂,飯菜已經準備好,四菜一湯,大熱天的,都比較清淡,唯一的葷腥就是燒了一尾魚。
正好,喫完飯還能躺牀上眯一會兒。
劉青山開口說了說同學的事兒,劉金鳳當然滿口答應,並且還直接安排一輛大卡車,專門負責接送。
話說劉青山在黑河倒騰的那一百多輛卡車,已經長途跋涉開到軍區。
在送回去的時候,正好從碧水縣附近路過,劉青山就打電話給趙首長,直接留了這邊二十輛,給方便麪廠和火腿腸廠,各分配了十輛車。
當然,一碼歸一碼,車錢還是要跟龍騰公司結算的。
等到下午考完試,鄭小小就歡快地將同學們聚攏在一起,男男女女的,一共十幾個。
出了校門,一輛大嘎斯車,已經在路邊等候,劉青山就招呼大夥上車。
“嚯,還有這待遇,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