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1983 第43章

作者:隐为者

整座木屋,都是用木頭壘起來的,爲了保暖,木頭疊加的縫隙之中,還要墊上乾薹蹋幢闶嵌煜麓竺盁熝稽c風都不帶透的。

這種木刻楞,住在裏面,冬暖夏涼,最適合林區了。

看到屋門沒上鎖,張杆子就大咧咧地拽開屋門,準備進屋喝口水,這一路跋涉,嗓子都快冒煙兒啦。

屋門一開,裏面就衝出來一團黑影,直接撞到張杆子懷裏。

猝不及防,張杆子直接被撞了個大腚蹲,這貨嘴裏還埋怨呢:“啞巴,管管你家的狗崽子,見人就撲,這也太熱情了吧?”

後面的人見了可都急壞了,嘴裏大聲嚷嚷:“杆子,快跑,快跑!”

張杆子一邊用手推着面前毛乎乎的腦袋,嘴裏還一邊嘟囔:“跑個球啊,誰沒見過狗啊,狗……狗……狗熊!”

對面並不是護林員養的大狗,赫然是一頭黑乎乎的小狗熊,也就是當地人俗稱的黑瞎子,學名:東北黑熊!

俺滴個娘咧!

張杆子嚇得怪叫一聲,頭髮差點豎起來,想要掙扎着從地上起來,卻被那頭小狗熊抱住大腿。

別看小狗熊個頭不大,也就跟半大狗崽子似的,可是力氣不小,讓張杆子愣是爬不起來。

而且這小傢伙還挺兇,嘴巴張得老大,一個勁往張杆子身上撕咬,嚇得張杆子一翻白眼,身子一攤,直接暈了。

“趕緊救人!”

張大帥吆喝一聲,大夥便端着手裏的木頭棍子,嘴裏大呼小叫,一步一步,向狗熊靠近。

最好是把狗熊嚇跑,誰也不想和這傢伙正面戰鬥,熊崽子也是熊啊。

可是這隻小熊膽子卻很大,一點也不害怕的樣子,依舊在張杆子身上一通亂撲亂咬,好像還從張杆子身上撕下來一大塊肉,吧唧吧唧喫着。

“杆子!”

老闆叔大叫一聲,雖然大夥平時總拿張杆子取笑,可是一個村裏住了幾十年,那感情也不是一般的深。

山裏的漢子,也都是血性十足,一瞧狗熊真的行兇,都嗷嗷叫着要衝上去。

“停停停,先別動手!”

劉青山嘴裏大聲吆喝着,將大夥攔住,因爲他忽然想起來了,有關啞巴爺爺的一件趣事。

“咱們不能見死不救啊,青山!”

張大帥也跺跺腳,又要往前衝。

結果卻見那邊暈死的張杆子,猛的向這邊骨碌過來,在滾出幾米遠之後,立刻手腳並用,連滾帶爬地跑向人羣這邊。

這貨顯然是嚇得不輕,一頭扎進張隊長懷裏,嘴裏哭雞鳥嚎的:“完犢子嘍,狗熊把俺喫啦!”

嚎着嚎着,還不忘指責劉青山:“你小子竟然見死不救,你個沒良心的!”

劉青山還笑嘻嘻的:“杆子叔,你不是嚇暈了嗎?”

“俺那是裝死好不好。”

張杆子氣急敗壞地應了一句,然後又開始埋怨車老闆子:“以前總聽你講,什麼見到狗熊要躺地上裝死,狗熊不喫死物,全是他孃的放屁,咬俺一大塊肉啊,疼死俺啦!”

大夥仔細瞧瞧,好像沒瞧見張杆子身上淌血,也沒有傷口啥的。

再向那隻狗熊望望,只見那個小傢伙坐在地上,兩隻前巴掌,捧着半拉大餅子,啃得正香呢。

老闆叔忍不住問道:“杆子,你兜裏裝大餅子了吧?”

張杆子摸摸衣兜,被撕開線了,耷拉下來,他立刻怒了:“你個敗家熊玩意,敢搶俺的大餅子喫,老子今天跟你拼啦!”

第五十一章 大財主

大夥七手八腳地拽着張杆子,這可不是開玩笑的,就算你能打贏熊崽子,可是,人家背後也是有熊的。

萬一把母熊惹出來,他們這夥人還不得團滅啊?

“別拉俺,今天不把這熊玩意的苦膽揍出來,俺就不叫張杆子!”

張杆子越拉越來勁,嘴裏不停叫罵。

至於那隻小熊仔,也不知道是藐視對手,還是真不怕人,依然坐在草地上,老神在在地啃着玉米餅子。

大嘴嘛哈的,幾口就把大餅子給吞了,還伸着舌頭舔舔嘴巴子,一副意猶未盡的模樣。

看到張杆子這貨沒完沒了的,車老闆子就來了主意,悄悄示意大夥都鬆手。

張杆子還在那咋呼呢:“別拽俺,等俺削死黑瞎子,請大夥喫熊掌,哎呦,你們別拉俺啊!”

“沒人拉你,你上吧,俺們都等着喫熊掌呢!”

老闆叔笑呵呵地應着。

這下張杆子可慌了神,叫他跟黑瞎子放對,他還真沒那個膽量,結果現在弄得上不上下不下,你們這不是演俺嗎?

正這個時候,幾聲狗叫傳來,是啞巴爺爺回來了,這下算是幫張杆子解圍。

他轉身朝着那個魁梧的半大老頭迎上去:“啞巴,你那老窩現在都變熊窩了,你咋混的?”

劉青山也望向被幾條大狗簇擁着的啞巴爺爺,大概五十多歲的樣子,粗手大腳的,身體依舊十分壯碩。

據說啞巴爺爺年輕的時候,曾經徒手殺死一隻遠東豹。

當時的目擊者說,啞巴後背就跟鋼板似的,一下靠在豹子身上。

然後頂着豹子撞在一棵大樹上,碰的一身悶響,大樹枝葉搖晃,豹子當時就蹬腿斷氣。

等剝了豹子皮,剖開豹子的肚子,大夥兒發現裏面的內臟都震碎了。

於是就有傳聞:啞巴會武,打豹子那招,就是八極拳裏面的鐵山靠。

可是問啞巴,他卻一個勁晃頭,後來也就沒人再關心這件事。

但是村裏的小娃娃,都把這位啞巴爺爺,當成了偶像,劉青山當然也不例外。

此刻再見到啞巴爺爺,看着他那樸實憨厚的面孔,劉青山感覺格外的親切。

記得去年夏天放暑假,他和大頭二彪子等人進山採山貨,跟同伴走失,迷山了,最後暈在老林子裏。

等他再次清醒的時候,發現躺在啞巴爺爺的木刻楞裏,救命之恩啊,得記一輩子。

張杆子迎着啞巴爺爺走過去,然後就聽到身後傳來撲騰撲騰的聲響,回頭一瞧,嚇得他倆腿發軟,直接又躺地上開始裝死。

是那隻熊仔,又追上來!

別看張杆子剛纔叫得歡,就算借他倆膽子,也不敢跟黑瞎子打架啊。

熊仔根本就沒搭理張杆子,而是樂顛顛地朝啞巴爺爺奔過去。

大夥正要出聲提醒,卻見那幾只大狗,也搖頭晃腦地迎上去,還伸着舌頭,友好地舔着熊娃子那張跟它們的狗臉有幾分相似的熊臉。

等啞巴爺爺大步走過來,熊仔的表現,徹底叫大夥驚呆了。

只見這貨竟然抱住啞巴的大腿,嘴裏吭吭唧唧的,就跟見到親人似的,還在啞巴身前身後來回翻滾,瞧那樣子,跟狗子撒歡沒兩樣。

啞巴爺爺則從兜裏掏出來一把野果子,藍哇哇的,是藍靛果,當地人叫羊奶子,扔到地上,餵給小黑熊。

得,大夥好像有點瞧明白了:這黑瞎子,十有八九是啞巴養的!

“啞爺爺!”

劉青山大叫着迎上去,親熱地扳住啞巴爺爺的胳膊,好傢伙,感覺啞巴爺爺的肌肉硬邦邦的,跟摟着鐵疙瘩似的。

雖然不能說話,但是啞巴爺爺的感官無比靈敏,劉青山身上的那股孺慕之情,他能夠真真切切地感覺到。

於是他伸出蒲扇般的大手,輕輕拍拍劉青山的腦瓜。

這小子,又長高了啊!

大夥也都圍上來,到這時候,也都不怕那隻熊仔了,反倒覺得這貨憨頭憨腦,怪好玩的。

“啞巴,你的黑瞎子把俺帶來的大餅子都給搶了,今箇中午,你得好喫好喝供着俺。”

張杆子知道,啞巴這裏時常有些好喫的,什麼山雞野兔之類,所以就動了歪心思,齜牙咧嘴地嚷嚷起來。

但是很快,就被其他人給擠一邊去了,張隊長上前說明來意,又把給啞巴帶來的糧食和大粒兒鹽送進屋裏。

啞巴爺爺很少下山,一般時候,都是村裏誰上山了,順便把一些生活必需品,幫着他捎上來。

另外就是告訴啞巴爺爺,中午他們在這打尖,乾糧都帶來了,給熬一大鍋湯就成。

啞巴爺爺也不出聲,臉上帶着憨笑,一個勁點頭。

最後,張隊長又告訴啞巴,村裏結成合作社扣大棚的事兒,大夥給啞巴也入股了。

啞巴爺爺聽了,立刻進了木屋,等他出來的時候,手上託着一個木頭匣子,一把塞進張隊長懷裏。

“你這裏面裝的啥玩意,還挺沉的。”

張隊長打開匣子,然後整個人就愣在那裏,木頭匣子也砰地一下,摔落到地上。

匣子挺結實的,在草地上滾了幾下,並沒被摔壞。

裏面的東西,卻灑落出一部分,也瞧得周圍那些村民,全都瞪大眼睛。

鈔票!

散落出來的東西,竟然都是錢:拾元的,伍元的,最小的面額,也是一元的。

除了錢之外,張杆子還從地上,拾起來一枚銀白色的袁大頭。

這種袁大頭,匣子裏竟然有幾十枚。

“呦,啞巴,想不到啊,原來你纔是咱們夾皮溝的大財主!”

吹了一口氣,在耳邊聽了聽,張杆子兩眼直冒光,恨不得全都裝自個兜裏。

袁大頭這玩意,以前家家戶戶都可能藏上幾枚,但是後來也不知道怎麼就沒了。

啞巴爺爺比劃了幾個手勢,原來,這些錢,是他入股合作社的資金。

“啞巴哥你早點拿出來啊,咱們就不用去銀行貸款啦!”

老闆叔對貸款的事,還是耿耿於懷呢。

大夥七手八腳地把錢點了點,竟然有三百二十多塊,這還不算那些袁大頭呢。

誰也想不到,守林子的啞巴這裏,竟然有着這樣一筆鉅款。

啞巴爺爺又比劃一陣,說是這些年,陸陸續續用山貨換來的,他在山上也用不着,也沒地方花去。

而且這大山是屬於夾皮溝的,所以這錢也是大夥的。

服氣,所有人都服氣。

就連張杆子都湊上去嘟囔着:“啞巴啊,這些錢太多了,你留一半唄,留着以後娶個老伴兒啥的?”

啞巴爺爺咧着嘴,發出啊啊的笑聲,還用大巴掌,使勁在張杆子的肩膀拍了兩下,拍得張杆子齜牙咧嘴,差點跪地上。

這手勁兒,太他媽大啦!

因爲啞巴拿出來的這麼錢,大夥對採山貨這件事,也更加熱切。

雖然這是啞巴多年積攢下來的,但是多少也說明一個問題:山貨還是很值錢的。

留下兩條大狗看家,啞巴爺爺就帶着大夥,鑽進林子裏,那隻小熊,也晃晃悠悠的,混在隊伍裏。

一會湊到老闆叔身上嗅嗅,一會又摟着張大帥的大腿,最後只圍着劉青山打轉,嘴裏還一個勁吭嚒�

劉青山覺得,這熊玩意還真是挺逗的,就像家裏的那些小娃子,來了客人,顯得格外興奮。

於是他就從兜裏掏出來一塊糖,估計是這貨鼻子好使,嗅到了身上裝着的糖果的香味。

要知道黑瞎子對甜食,那可是非常的偏愛。

偷蜂蜜,就是它們經常乾的操蛋事,即便是被蟄得滿腦袋包,也樂此不疲。

一瞧劉青山拿出來水果糖,熊娃子自的呼吸都急促起來,呼哧呼哧的,摟着劉青山的大腿直蹦高,這貨原來是職業抱大腿的。

它的巴掌也上來瞎扒拉,一下就把糖塊扒拉到地上,被它舌頭一卷,就進嘴兒了。

“還沒扒糖紙呢。”

劉青山伸出手,伸手摸摸這個小傢伙黑糊糊,毛茸茸的腦袋,嗯,手感還不錯。

好在這時候的糖紙是真用紙做的,不是塑料紙,就算被黑熊嚥到肚裏也沒啥事。

喫了劉青山一塊糖之後,這隻熊娃子,就徹底賴上他了,一路上都圍着劉青山打轉。

它還不時伸出巴掌,扒拉一下,偏偏還沒輕沒重的,好幾次,都把劉青山給弄了個趔趄。

氣得劉青山真想踹它兩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