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隐为者
他們的情況和崔敏浩差不多,都是被拉來壯大聲勢的。
劉青山畢竟也算是半個主人,所以也就笑着點點頭:
“歡迎各位光臨,諸位能在百忙之中,還抽出時間來我們青山公社,十分感謝。”
陳東方一向是不苟言笑的,今天卻面帶笑容:“劉經理,謝謝。”
劉青山被謝得一愣,不知道這話打哪來。
“對虧劉經理的提醒,我們公司的君子蘭提前出手一大部分,減少了很大的損失,所以我當然要謝謝劉經理。”
陳東方一臉找猓@個人恩怨分明,一碼歸一碼,還是拎得清的。
原來是這個,劉青山就笑着擺擺手:“是陳經理呋I帷幄,懂得規避風險,跟俺其實沒啥關係。”
劉青山也是一樣的心思,陳東方做事能光明磊落,那也就不跟他玩陰的,大家在生意場上,真刀真槍拼個勝敗,那纔是真本事。
可是有人不這麼想啊,齊勝利現在一聽到君子蘭這仨字,就心裏冒火。
他剛剛處理完春城那邊的生意,徹底賠慘了,於是就陰陽怪氣地說道:
“劉經理,我們來捧場,中午供應午飯不?”
劉青山對這傢伙可沒啥好印象,也不知道對方想說什麼,只是輕輕點點頭:“來的都是客,當然不能叫客人餓着肚子回去。”
“好,那中午不會是一人一碗泡麪吧,你們廠子的紅燒牛肉麪,估計到時候賣不出去,還是用來招待客人好啦,哈哈哈!”
齊勝利發出一陣大笑,似乎在發泄着什麼。
旁邊的藤田正一,也跟着一陣暢笑,嘴裏還湊趣道:
“最好再加一根火腿腸,聽說劉桑還有一家火腿腸廠呢。”
這下連陳東方都有些尷尬:怎麼總搞來一幫豬隊友,以前何家康是這樣,現在的勝利也差不多。
不管怎麼說,以劉青山爲代表的夾皮溝人,出資籌建了這個博物館,也算是一件好事。
既然來祝賀,那麼就不應該說三道四的,起碼的尊敬,還是應該有的,不應該把生意上的情緒,帶到這裏。
於是陳東方連忙打圓場:“劉經理,你先招呼其他客人,我們先進去參觀一下。”
“請!”劉青山笑呵呵地朝陳東方點點頭。
然後他又轉向齊勝利:“齊經理,我們的統一方便麪廠,準備在八月十八號這天,舉行開業儀式,不知道,你們的廠子,什麼時候開張?”
齊勝利冷哼兩聲:“你這是下戰書嗎,好,我們的華龍方便麪廠,也在那天舉行開業慶典!”
旁邊的藤田正一也傲然道:“劉桑,在方便麪這個領域,我們纔是專業的。”
“那好啊,藤田先生,要不要再賭一次?”劉青山笑吟吟地望着藤田正一。
藤田正一就覺得脖子後面嗖嗖直冒涼氣,想到和劉青山幾次打賭,就沒贏過一次,財物倒是輸了不少,立刻便沒膽兒了。
一瞧藤田正一那慫樣,齊勝利便覺得氣往上湧:“我和你賭!”
劉青山瞥了他一眼,然後搖搖頭:“沒興趣。”
齊勝利就覺得一口氣憋在胸口,上不來下不去,只能用眼睛憤憤地瞪着劉青山。
藤田正一也有點下不來臺,轉轉眼珠,立刻有了主意:
“劉桑,等開業的時候,三井木先生也會受邀而來,要是你有興趣,就和他賭好啦。”
“那就麻煩你帶個話兒。”劉青山當然是求之不得,扔下這句話,就又去招呼其他客人。
正式開館是在上午十點呢,古俊山已經領着重要的來賓,先去展館裏面轉一圈。
外行看熱鬧,他們這些內行,纔是真正來看門道的。
看到劉青山的身影遠去,齊勝利猶自一臉憤恨:“什麼東西,弄了一堆破骨頭化石,沽名釣譽。”
陳東方抬手阻止了他:“勝利,不要這麼說,人家畢竟是真金白銀拿出來的。”
齊勝利表面哼哈兩聲,但是心裏的火氣更旺:連東方哥都幫着那個傢伙說話,哼,我今天就叫你這博物館開不成!
於是離開陳東方,獨自溜達進展館,踅摸一陣,終於在休息室裏面,找到目標,正由縣裏的王書記陪着,在這抽菸閒聊呢。
“方叔叔。”齊勝利打了個招呼。
那位省裏文化部門的方領導立刻笑呵呵地站起身:“勝利啊,怎麼不去看看那些恐龍化石,還是很震撼的。”
說完他又給王書記介紹:“小王啊,這位是我老領導家的小孩兒,在你們碧水縣做生意,你一定要多多關照啊。”
王書記當然早就和齊勝利有過接觸,於是笑吟吟地點點頭:
“方廳長,是小齊同志照顧我們纔對,在我們碧水縣辦了合資食品廠,解決不少人的就業,還能爲縣財政上繳利稅,我們請都請不來呢。”
齊勝利覺得,還是這話聽着舒心,於是得意地笑了幾聲,這才說道:“方叔叔,我正有事找你。”
說完還朝王書記望了一眼。
這個年輕人,實在太傲氣,一點也不懂得禮數。
王書記心中有些不悅,卻還是面帶笑容地站起身:“我去看看那些外國來的專家。”
在熱鬧紛亂中,時間終於到了上午十點,來賓重新聚攏到大門口,小學生的鼓號隊也重新集合,敲敲打打,好不熱鬧。
剛纔,劉青山已經叫帶隊的老師,領着這幫小傢伙去樹蔭底下,坐着涼快去了,所以現在精神頭兒都很足。
公社的孫書記,親自主持,先是一通歡迎,方方面面的,必須全得照顧到。
然後又是一通感謝,重點尤其強調了這座博物館,是夾皮溝方面出資合辦。
接下來,自然就是各方代表講話了,孫書記也拔高嗓門:
“下面有請來自省文化廳的方廳長,致開幕詞!”
看熱鬧的觀羞�是很給面子的,掌聲潮水一般響起,這年頭,羣袑ι霞夘I導,還是很尊重的。
方廳長走到話筒前面,也沒見他往出掏講演稿,而是輕咳兩聲:
“有一個問題,我想先明確下,這個夾皮溝恐龍化石博物館,在手續上是不是有點問題?”
“化石是屬於國家財產,由一家村級合作社出資建立,有這種先例嗎?”
“而且以後展覽館對外開放,收取的門票之類的收益,還要歸夾皮溝合作社,那豈不是國家財產蒙受損失?”
一連串的疑問,把在場的人都給問蒙了。
大夥紛紛醒悟:這位方領導,不是來祝賀的,這根本就是來攪局的好不好!
第四百三十五章 你現在可以下去了!
原本熱烈喜慶的氣氛,陡然變得緊張起來,包括那些看熱鬧的羣校贾便躲兜赝胚@位方領導。
雖然博物館沒大夥啥事,但是建在青山公社,大夥也都覺得是一種榮耀。
羣惺沁@種反應,更不用說是公社和縣裏的領導們了。
對他們來說,這家博物館,也是青山公社和碧水縣的門面。
劉青山在聽了這位方領導的開場白之後,也不由得皺皺眉:這位什麼來頭,這擺明了是找碴來的嗎?
他想得更爲透徹,肯定是瞧着夾皮溝不順眼,到底是誰在暗中主使?
這時候,站在劉青山身邊的王書記,低聲和他說了兩句,劉青山立刻恍然大悟。
他朝着陳東方和齊勝利那邊望過去,只見陳東方也同樣是面帶疑惑,而那位齊勝利,則一臉得色。
在察覺到劉青山的目光之後,齊勝利還豎起一根食指,輕輕搖晃兩下,彷彿在說:還得意不,你的博物館只怕要開不成嘍?
齊勝利當然有理由幸災樂禍,這位方叔叔,是他父親一手提拔起來的,這點小忙,必須幫啊。
到時候把博物館收歸國有,叫劉青山賠錢丟臉,這就是你得罪小爺的後果。
劉青山也不由火大:要是在生意場上,互相打壓,使點手段也正常。
可是在這種公益事業上,你竟然背後搗鬼,那就太沒品了吧?
而那位方領導,則繼續義正辭嚴地說着:“出現這種情況,公社領導有責任,縣裏領導也同樣有責任,你們的原則呢?你們的立場呢……”
在場的就他官職最大,人家嘴大,無論是公社的孫書記,還是縣裏的鄭紅旗和王書記,都插不上話,只能挨訓。
這也是劉青山以後不打算走仕途的原因,在體制內,受到的拘束實在太大。
領導們不敢頂撞上級,可是那些專家們可不管這些,他們不是政客。
那位帶隊的史密斯先生,剛纔已經粗略地在展館裏轉了一圈,內心還是非常滿意的,雖然硬件設施還差了一些,但是夠專業。
尤其是青山龍等幾種新發現的種類,都很有研究價值,他都饒有興味地表示:要留在這裏一段時間,撰寫一篇新的論文。
腦子裏正構思論文呢,忽然覺得現場的氣氛好像變了,於是問問身邊的翻譯人員,這才瞭解情況。
史密斯可不管你的職位是什麼長,在他眼裏,只有學識淵博的人,才能贏得他的尊敬,纔有權對他指手畫腳。
於是他就毫不客氣地走到話筒跟前,抬手阻止了方領導的滔滔不絕,然後嘴裏囇Y咕嚕地說起來。
翻譯也不敢怠慢,連忙在旁邊進行翻譯:
“史密斯先生說,在國外,私人籌建博物館,再正常不過。他來到這裏,是希望能夠進行學術上的討論,而不是聽這種無用的誇誇其談。”
不知道是誰帶頭,嘩嘩嘩的掌聲忽然響起。
“哈哈,這個老外挺實铡!�
周圍的觀泻鋈挥X得,老外的大鼻子藍眼睛和棕色頭髮,瞧着還挺順眼的。
劉青山也覺得這個小老頭兒挺可愛的,不過心裏也有點悲哀:咱們自己人的事兒,還得老外出頭幫着平事兒,這樣真的好嗎?
最尷尬的就是那位方領導了,一時間,臉紅脖子粗的,不知道該如何處置。
要是就這麼下臺,那豈不是顏面掃地。
可要是跟外國專家對着幹,他還真沒有這股勇氣。
畢竟他剛纔的發言,只代表着個人的觀點,不是官方發言。
猶豫不決之下,就下意識地向臺下的齊勝利瞥了一眼,他想看看這位的態度。
齊勝利剛纔正得意呢,結果這個老外蹦出來攪局,叫他心頭很是不爽。
迎向方領導的目光,他使勁點了兩下腦袋。
方領導頓時心中大定,就算出了什麼事,也有齊家給他撐腰,那還有什麼好擔心的。
於是他也毫不客氣地衝上去,搶佔話筒的所有權,同樣毫不客氣地打斷史密斯教授:
“我們國家的制度,和你們不同,所以你沒有資格在這裏品頭論足。”
周圍立刻響起了一片起袈暎F場支持方領導的,估計除了齊勝利,只怕也沒有幾個人了。
史密斯教授也不是什麼好脾氣,嘴裏氣哼哼的嘟囔一聲:“政治干預學術,在我們那裏,已經是幾百年前的事,我覺得,我們沒有必要留在這裏,我擔心我會無法自由的呼吸。”
這話對周圍那些普通的觀衼碚f,或許不會有多大的觸動,甚至絕大多數人都聽不明白,因爲並沒有進行翻譯。
但是古俊山卻聽不下去了,還真是令人痛心啊,他快步走到史密斯跟前:“教授,我會讓這場鬧劇結束的,學術終將回歸學術。”
史密斯聳聳肩膀,不過他還是停下腳步,繼續關注事態發展。
古俊山則怒氣衝衝伸出手指,指向方領導:“這裏不需要你來指手畫腳,你知道你剛纔的言論,會造成怎樣的國際影響嗎?”
“以後國外的同行,會把我們國家列爲禁地,你承擔得起這樣的責任嗎?”
方領導呵呵冷笑:“你有什麼資格代表國家,代表人民,你自己的問題,還沒交代清楚,這件事,肯定是你在背後唆使的。”
他扣帽子的本事,早就駕輕就熟,氣得古俊山渾身哆嗦,只能用手哆哆嗦嗦地指着對方,嘴裏根本說不出話來。
劉青山也終於忍無可忍,史密斯教授的話,也深深地刺痛了他的心。
本來挺純粹的一件事,卻因爲勾心鬥角,進行無謂的內耗。
該結束這場鬧劇了,劉青山抬起右手,在空中揮動一下,這是他和小五約定好的暗號。
事實上,小五這個唯恐天下不亂的傢伙,早就有點按捺不住,想要跳出來。
只是劉青山遲遲不打信號,他都要急死了。
當下他立刻大吼一聲:“夠了,你們吵吵什麼,難道丟臉都要丟到國外去嗎?”
臺上的這些領導,都被吼蒙了,他們就看到一個年輕人,扶着一個戴着茶色眼鏡的普通老者走到臺上。
有人明白過來:這年輕人是在替這個老頭兒說話呢。
“你們是什麼人,這裏不是你們講話的地方。”
方領導看到又有人蹦出來攪局,就沒好氣地吼了一嗓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