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1983 第37章

作者:隐为者

他心裏暗暗告誡自己:禍從口出,以後一定要管好自己這張破嘴。

貸款的事情,當然不能在這個場合說,所以等書記縣長他們喫完了,步行去縣政府的時候,劉青山纔跟鄭紅旗提了一嘴。

沒等鄭縣長表態呢,高書記就大手一揮:“批了!”

要不是這個小劉子,十萬塊就打水漂了,那麼大的損失,高書記賠不起,那最後就只能拿命來賠。

這時候的幹部,心裏都是想着老百姓的,原則性也特別強。

大西瓜都保住了,誰還在乎你貸款那點小芝麻?

鄭紅旗也隨口問了一句:“青山,你貸款準備做什麼呢?”

劉青山借光跟鄭紅旗打着一把大傘,把身子往裏湊了湊:“是俺們村裏用,扣大棚沒買菜籽的錢了。”

“是塑料大棚種植蔬菜嗎?”

王縣長隨口問了一句。

鄭紅旗笑笑:“前幾天剛叫我幫忙,把塑料布和竹跳板拉回去,這小子是準備賴上我嘍。”

一聽這話,王縣長就知道這個項目是鄭紅旗跟進的,也就不再言語。

鄭紅旗又問劉青山:“那你準備貸多少?”

劉青山嘴裏呵呵一樂:“不用太多,有個十萬塊錢,應該差不多夠用了。”

啥,十萬塊?

鄭紅旗腳下一個踉蹌,差點滑倒。

旁邊的高書記也是一臉哭笑不得:“合着你們都惦記着那十萬塊是吧?”

雨幕中,響起腥说囊黄笮β暋�

“俺這個是要還的,而且要還利息呢。”

劉青山嘟囔一聲,繼續說道:“沒有十萬,五萬塊也成啊。”

“你們村裏貸款這麼多,到底做啥用?”

鄭紅旗也不開玩笑了。

他原本以爲,貸款買菜籽有個幾百塊錢足夠了,想不到這個小傢伙,胃口竟然這麼大。

嚇死個人咧!

老闆叔也終於醒過腔,腦子裏面想明白五萬塊到底是多少錢,連忙一把拽住劉青山的胳膊:“青山,咱們可不能拉這麼多饑荒,一輩子也還不起啊!”

劉青山胳膊都被雨給淋了,他抬頭望望陰沉沉的天空:

“這眼瞅着都快麥秋了,天也不開晴,俺擔心下連陰雨,小麥長芽子,所以準備村裏建個養豬場,多養點豬。”

一旁的高書記又笑了:“小劉子啊,你們想辦養豬場,是好事,現在提倡農民搞副業。”

隨即,他話鋒一轉:“不過呢,這都眼瞅着立秋了,天氣馬上就放晴,你說的那個連陰雨啥的,肯定是不存在的。”

說完,高書記還拍了拍胸脯:“俺以前種了好幾十年莊稼,也算老把式了,可沒遇到你說的那種事情,你個小劉子,瞎操心。”

劉青山眨眨眼睛,沒有繼續反駁,這種事他真的沒法說明原因,而且就算是說了,作用也不大的。

況且這時候根本沒有烘乾塔,溼麥子收回來,還是糟蹋。

這樣巨大的數額,鄭紅旗也不好做主,跟王縣長商量了一下之後,纔給出答覆:“銀行的資金也比較緊張,頂多能貸給你們村裏一萬元。”

那好吧,一萬就一萬。

劉青山總不能揭老底說:你們跟港商合作,怎麼一下子就能拿出來十萬塊呢?

能貸款一萬,已經是看在他這次立功的面子上,否則的話,一千都別想,五百塊倒是很有可能。

第四十四章 開學了!開除了?

9月1日,是開學的日子。

就是天氣不大好,下着濛濛細雨。

縣一中的大門前,出出進進的,都是學生和家長。

其中一個揹着粉色小書包的學生,是格外的惹眼。

來來往往的人,都忍不住多瞧兩眼:你這書包是小學生背的好不好,而且一背還是倆?

劉青山也沒法子啊,他把開學的事兒給忘了,所以從家裏出來的時候,沒帶書包,索性就把給老四老五買的小書包,一個肩膀挎一隻,先湊合着用用。

至於兩個小傢伙,這兩天估計也沒法上學,一下雨,從夾皮溝到公社的那段土路,全是泥湯子,別說小娃子,大人踹起來都費勁。

等以後有錢了,一定先把那條破路修修,標語上不是都說了嘛:要想富,先修路。

劉青山進了校門,先去二姐的宿舍瞧瞧,結果宿舍都鎖門了,看來是去教室用功了。

那還是先去報道吧,他直接奔向那座兩層的教學樓。

迎面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是二姐劉銀鳳,看樣子是剛從食堂出來。

一手拿着個饅頭,一手拿着本書,咬一口饅頭,掃兩眼書。

這個二姐啊!

劉青山忽然有些心疼,於是迎頭走過去。

二姐身邊走着的,是在她寢室裏見過的圓臉大眼睛姑娘,好像叫小靈。

她好像認出了劉青山,大眼睛一亮,剛要張嘴說話,就見對面的劉青山豎起手指放在嘴脣上,小靈立刻不吭聲,捂着嘴偷笑。

劉銀鳳走着走着,砰的一下,和前面一個人撞了個滿懷。

她頓時連忙道歉:“同學,對不起,對不起,你沒撞傷吧?”

就看到被撞的那個人,捂着臉蹲在地上,身上還搭着兩個挺可愛的粉色小書包。

因爲捂着臉,所以說話的聲音嗚嗚嗚的不大清楚:“你把俺鼻子都撞出血啦,你這個人咋這樣,走路還看書。”

“對不起,都是我的錯,同學,咱們先去醫務室吧?”

劉銀鳳也很愧疚。

只聽蹲着的那人繼續嗚嗚着:“那你得保證,以後在食堂好好喫飯,不許邊走邊喫,會得胃病的;還有,不許邊走路邊看書,會得近視眼的。”

劉青山嘴裏正嘮叨着呢,就猛然覺得耳朵被人給捏住,然後還被擰了半圈。

隨後,耳邊就響起二姐的嬌叱聲:“三鳳兒,就你能作怪!”

哈哈!旁邊的小靈再也忍不住,抱着肚子笑起來,這一對姐弟,還真是有趣。

不過,感覺銀鳳好幸福,有個這麼關心她的弟弟。

“姐,撒手,快撒手,這麼多同學瞧着呢。”

劉青山順着二姐的力道站起來,還得努力歪着頭,儘量不要叫耳朵受力,所以姿勢顯得很滑稽。

劉銀鳳也又氣又笑地鬆開手,從地上撿起被撞落的饅頭,把外面的皮兒剝掉,然後又憤憤地咬了一口,那架勢,就好像在咬劉青山似的。

“還喫,戧風冷氣的,小心肚子疼。”

劉青山也拿這個二姐沒法子,她的性子,比男孩子還要堅毅而執着。

他只能一邊往教學樓走,嘴裏一邊嘮叨:“二姐,上次不是給你留錢了嘛,那就是伙食費,別捨不得花,學習本來就累腦子,更要補充營養。”

“行了行了,你比咱媽還嘮叨。”

劉銀鳳嘴上說着,心裏也暖暖的,問了問家裏的情況,然後又喜滋滋地說着:“三鳳兒,你錄的磁帶,可受同學們歡迎了,不少人都翻錄了去聽呢。”

劉青山嘿嘿兩聲:“那你沒收費啊?”

“同學之間,就應該互相幫助。”

劉銀鳳白了弟弟一眼,知道他是開玩笑,跟着興奮地說道:“就連我們的英語老師,講課文的時候,都放你錄的磁帶呢,嘻嘻,老師還說,比他讀的都標準。”

“什麼什麼,銀鳳,磁帶是你弟錄的?”

旁邊的小靈實在忍不住了,她眨着大眼睛回憶了一下:好像還真是啊,磁帶裏的聲音,跟銀鳳弟弟的聲音,確實挺相似的。

好像露餡啦?

劉銀鳳連忙告誡道:“小靈,你知道就成,可不許跟別人說啊。”

小靈一個勁點着小腦瓜,一雙大眼睛更是彎成兩個小月牙。

劉青山一瞧她這模樣,就知道不是個能守住祕密的,算了,也不是啥大事。

進了教學樓,劉銀鳳他們的班級在二樓,跟弟弟交代幾句話,就先上樓了。

劉青山則在新生的幾個班級門前溜達一趟,從張貼的大紅紙名單上,找到自己的名字,還是高一(二)班。

敲了幾下門,裏面才響起一個熟悉的大嗓門:“敲什麼敲,沒看我都快忙暈了嗎,進來。”

這個聲音,一下子就勾起了他高中時期的回憶,劉青山臉上不由得浮現一絲笑意:獅王的大嗓門,洪亮依舊啊。

推門進屋,簡陋的講桌上,圍着幾個交學費的學生,班主任謝清河,正忙着收錢。

因爲謝老師嗓門大,又姓謝,當時,金大俠的倚天屠龍風行,所以同學們私下裏,就給他取了個獅王的綽號。

看到同學交學費,劉青山下意識地摸摸衣兜:呀,好像把這茬給忘啦呀。

他本來就沒帶多少錢,又都給老四老五買了書包文具,兜裏現在比臉還乾淨呢。

“先排隊等着,學費五元錢,書費六塊八,需要住宿再多交七元的住宿費。”

謝獅王的大嗓門,在教師裏嗡嗡的響着,別聽他嗓門大,其實最熱心。

一共是十一塊八,住宿費就不必交了。

劉青山心裏默默盤算一下,這時候上學的費用,真心不貴,關鍵是,他沒帶錢啊。

正琢磨着呢,感覺肩膀上的小書包被人從後面輕輕拉了下。

劉青山轉過身,然後就聽到一個低低的聲音傳來:“小同學,你走錯班級了,第一小學在對面,這裏是高中,嘻嘻……”

一開始,話音很正經,說到最後,估計實在是板不住,所以笑出聲。

教室裏,也隨即響起了一陣嗤嗤的低笑聲。

劉青山低頭瞧瞧自己那粉色的小書包,又瞧瞧笑得跟小狐狸一般的鄭小小,然後把手伸到她面前:“借我十一塊八,江湖救急啊。”

要是換成別的同學,顯然不會有這麼多錢的,不過鄭小小嗎,倒是有可能。

本來想捉弄一下倔驢的,結果這傢伙臉皮太厚,反倒伸手借錢。

鄭小小皺皺鼻子,不情願地在書包裏鼓搗下,然後拿出一張拾元的,兩張一元的鈔票,遞給劉青山。

“謝了,下次還你。”

劉青山揚揚鈔票,轉身過去。

不是應該說,明天還你嗎?

鄭小小有些納悶,不過呢,這個時候,男女同學之間,界線還是很分明的,一般都不會輕易說話,她也就不再吭聲。

輪到劉青山交錢的時候,謝獅王瞥了他一眼:“你就是劉青山啊,先別走,校長找你去一趟。”

“哎,謝老師再見。”

劉青山鞠個躬,抱着一摞書就走出教室。

這個倔驢不會是又闖什麼禍了吧?

鄭小小皺皺眉。

教室裏,響起低低的議論聲,這年頭,校長有請,可不是什麼好兆頭。

這位新同學,不會是剛報到就被開除了吧,你看他出去的時候,還抱着教材呢?

劉青山心裏也湧起一股不妙的感覺:不會被鬍子校長給抓勞工吧?

事實證明,他的猜測是很準確的,在簡陋的校長室裏,徐校長指指桌上的錄音機和幾盤空白磁帶,劉青山就什麼都明白了。

“校長,俺還有不少事兒呢?”

劉青山確實也沒撒謊,老闆叔就在銀行等着他辦理貸款呢。

徐校長大眼珠子一瞪:“我看你還是回學校上課的好。”

“我錄,我錄還不成嗎!”

面對徐大鬍子,劉青山連一個回合都抵擋不住,立刻敗下陣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