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隐为者
看着小輩兒打鬧,奶奶臉上的笑容也更濃:“小的時候,也就和老四老五她們那麼大,經常和秋菊偷着溜出去賣糖人兒,哈哈。”
秋菊奶奶也在一旁含笑點頭,似乎又回到幾十年前。
咯咯的笑聲傳來,是老四老五,從一個圓形的月亮門鑽出來:“哥,那邊還有個小花園呢!”
於是大夥就拐過去瞧了瞧,這個應該就是傳說中的“後花園”,只是沒怎麼打理,雜草叢生。
倒是幾株老樹,都頗有些年頭。
在一株棗樹前面,奶奶輕輕用手撫摸着樹幹,似乎又陷入到回憶之中。
或許,她像老四這麼大的時候,也爬過這棵棗樹吧?
除了棗樹石榴樹,還有幾株海棠,春天開花的時候,一定很美。
當然,秋天結果的時候,肯定更美。
春華秋實,歲月輪迴,週而復始。
像這種古老的四合院,院子裏一般不栽桑樹和槐樹,因爲桑和“喪”諧音,而槐樹,那就不用說了。
“這個花園,以後好好拾掇拾掇,奶奶,用不用給您留幾分地,種點蔬菜?”劉青山在旁邊逗奶奶開心。
老太太果然被逗笑了:“也不錯,大觀園裏面,不是也有種稻養鵝的稻香村嗎?”
倒是母親林芝,聽得眼睛一亮,這要是叫她進了大宅子,還真不大習慣。
出了花園,繼續走到第三進院子,在高大的正房前面,奶奶還拜了幾拜,站在那裏靜靜地凝望好長時間。
大家知道她是在緬懷祖先和長輩,也就沒人打擾。
一般來說,像這種四進的院子,正房住的都是長輩,祖先的牌位,也在正房中間,然後東邊住的是家裏的老太爺和老太太,西邊則住父母長輩。
然後東邊的廂房住長子,耳房則住孫子輩的。
最後還是劉士奎拉着老伴兒的手:“走,去你當年住的地方瞧瞧,哈哈,我還沒進過你的閨房呢。”
“你個老不正經的。”
奶奶輕輕拍了一下爺爺的後背,然後拉着劉士奎的手,一起往後面走,最後邊的一進是後覃房,住的是家裏的女眷。
在一間破舊的小屋子前面,奶奶停下腳步,靜靜地看着,從上面的一磚一瓦,到雕花的窗欞,似乎什麼都不想放過。
吱呀一聲,小老四推開房門,裏面立刻一股黴味散發出來,嗆得老四捂着小嘴直咳嗽。
這房間應該一直都空着,裏面打掃得倒是很乾淨,只是缺少人氣兒,所以顯得沒有生機。
“我每個月都會打掃一下,可惜,這屋子還是一天天的衰敗。”秋菊奶奶也無奈地說着。
“我們都老了,屋子也老嘍。”奶奶嘴裏也是一聲嘆息。
劉青山連忙接過話茬:“修,必須修,等修好之後,老四老五你們就住這兒!”
啊?老四老五都呆了。
看着她們的模樣,奶奶終於又笑了:她雖然老了,但是後輩正年少,這個家,就會擁有生機和活力。
終於看完了房子,商量一陣,最後還是劉青山拿主意:等徹底修繕之後,再搬過來住。
而這種大宅子,沒個一兩年的工夫,肯定修不完的。
至於秋菊奶奶,她當然捨不得再離開,等回夾皮溝的時候,就一起回去。
叫高峯開車把幾位老人拉回去,剩下的都得擠公交。
估計是臨近春節的緣故,街上的行人顯得特別多,許多商店門口,都出現排隊的情況。
至於公交車,就更不用說了,擠得跟裝豆包似的。
“要過年啦,咱們也得多準備點年貨啊。”劉青山帶來的東西有限,而且大部分都送人了,這麼多人,過年喫喫喝喝的,正經需要不少東西呢。
把這事跟老帽兒師叔一說,師叔也直攤手:“那些需要票兒的,好像都買不了。”
現在已經取消一部分票證,但是還有一些,依然需要,劉青山問問才知道,什麼雞鴨魚肉、蔬菜水果這些喫的喝的,竟然還都要票。
而過年,可不就需要這些喫喝嗎?
他們又都不是京城戶口,就老帽兒師叔那點可憐的肉票副食票,這些人塞牙縫都不夠。
“師叔,還有沒有別的門路,比如黑市啥的?”
劉青山不死心,又問了下老帽兒師叔。
“這個倒是有,就是價格有點貴!”
老帽兒抓抓後腦勺,然後纔想起來,這個師侄好像是個不差錢的,那還說啥,走着。
還沒等出門呢,衚衕口大媽的大嗓門就在門外響起:
“老帽兒,電話,碧水縣來的,找劉青山!”
劉青山也納悶:這誰呀,電話都攆到首都來了?
等跑到公用電話那邊,接通之後,電話裏傳來鄭紅旗的聲音:“青山,你在京城嗎?”
“鄭大哥,啥事?”
“臨近春節,咱們縣的蔬菜大批量上市,現在已經造成大量積壓,你那邊能不能給幫着聯繫一下銷路?”
“我這就去菜市場問問,這邊的蔬菜和肉類禽類都很緊張,沒準能成!”
劉青山也不敢怠慢,種植戶都憋着春節前賣蔬菜,能比平時價格還要高一些。
結果這種沒有計劃的後果就是造成蔬菜積壓,不摘的話,菜都老了,摘下來賣不掉,菜就爛了。
今年是碧水縣大面積種植大棚的第一年,要是遭受打擊,對這個產業未來的發展是極爲不利的。
撂下電話,劉青山把情況跟老帽兒師叔說了一下:“這下好了,不用爲過年的蔬菜發愁,老家那邊成車成車的,要往咱們這送呢。”
老帽兒在這方面也是外行,想想說:
“離咱們這最近的就是西單菜市場了,要不去那問問?”
很快,爺倆就回去騎三輪,還有劉銀鳳,聞訊也堅持跟着一起去。
畢竟她是有學生證的,關鍵時刻,比劉青山和老帽兒更有說服力。
京城這邊,有四大菜市場,分別是西單,東單,朝陽,崇文門,其中,西單菜市場,因爲有西單商業街,所以規模也是最大的。
等老帽兒騎着三輪,馱着姐倆來到西單菜市場,好傢伙,門口全是自行車,三輪車根本就沒地方停。
不僅如此,菜市場外面,都拍起了長龍。
裏面出來幾個,才往裏放幾個人,估計裏面更擠。
老帽兒膀大腰圓的,領着那姐倆使勁往前擠,自然就引起了排隊羣械牟粷M:
“別加塞,排隊排隊!”
“就是,什麼素質?”
臨近過年,家家戶戶都搶購過年的物資,都搶得火大,要不是瞧着老帽兒身強力壯,沒準都有動手的了。
劉青山連忙解釋:“我們不是買菜的,我們是來聯繫賣菜的!”
羣兄辛⒖逃腥撕捌饋恚骸皠偫u就有個小子,這麼混進去的,出來的時候拎着一大籃子,你這招現在可不好使!”
劉青山也眨眨眼睛:爲了買點菜,還真是蠻拼的。
這時候,劉銀鳳拿出學生證,舉在手中:“我們真的是來聯繫出售蔬菜的,我是京大的學生,請大家相信!”
周圍有羣星魄茖W生證,果然不假,這年頭,大學生的名頭還是很好用的。
劉青山連忙趁勢高呼:“俺們老家那邊,種了不少蔬菜大棚,年前集中上市,結果造成積壓,我們就上這來聯繫,要是能成的話,大家就不用爲過年的蔬菜發愁啦!”
聽他這麼一說,竟然還有人帶頭開始鼓掌,然後人羣還讓開一條狹小的通道。
“謝謝大家!”劉青山覺得,這個時代的人還是挺可愛的。
在門口負責維持秩序的一名工作人員,也主動在前面帶路:“直接跟我走後門吧,主任今天沒在家,劉副主任在呢。”
劉青山也笑笑:今天也終於能走一次後門了。
跟着那名工作人員,繞了個大彎兒,終於來到後門,然後劉青山就發現,這邊也聚攏着好幾十人,都提着菜籃子和各種傢什。
原來真有走後門的啊。
第三百六十七章 我們全都要啦!
在辦公室裏,劉青山見到了西單菜市場的劉副主任,是個稍稍有些發福的中年人,正在屋裏搖電話呢,白淨的麪皮上也是一層汗珠。
如今程控電話還沒實施,打電話確實夠費勁的。
好不容易,等劉副主任打完電話,拿出手絹擦汗的時候,那名工作人員才湊上去:“主任,找你的。”
劉副主任瞥了劉青山他們一眼,不認識,於是就有些不耐煩地問道:“條子呢?”
能來這走後門的,肯定都是有批條的,或者是一些關係單位,或者是一些能量比較大的主兒。
劉青山笑了笑:“劉主任,您好,我叫劉青山,這是我師叔和我二姐,我們老家那邊,有一批新鮮蔬菜,需要銷售,所以就找到您這裏。”
劉副主任聽了,暗暗鬆了一口氣:不是來走後門的就好。
等等,他說什麼,上我們這來推銷蔬菜?
這個倒是好事,春節前這段,有多少蔬菜都不夠賣的。
不過劉主任皺了皺眉:“關鍵是沒有采購計劃呀,到時候沒法結算。”
這個確實比較麻煩,不像劉青山把蔬菜賣給汽車廠,直接一手交錢一手交貨。
聽了這話,劉青山跟着說道:“我們也不是個體,是縣裏統一組織,而且,蔬菜的量也特別大。”
“噢,你們是哪個郊區的?”
劉副主任點點頭,如果是縣裏蔬菜公司的話,那還可以。
“我們是吉省的……”
劉青山當然要據實相告。
劉副主任一驚:“好嘛,兩千多里呢,最少跑兩天,小同志,你開玩笑呢?”
這大冬天的,咚王r菜,長途奔波兩千裏,確實有點難度,主要是交通咻斕环奖恪�
劉青山當然最清楚這個情況,他們第一批大棚蔬菜,就叩綆装傺Y之外的春城。
於是他說道:“我們有專用的保溫設備,縣裏也有專門的咻敶箨牐瑒⒅魅危灰銈円覀儽WC就把蔬菜送來!”
都成熟的蔬菜,當然不能爛在大棚裏。
劉青山太清楚種植戶現在的心情:就算用牛車拉着,也一定能拉來!
至於什麼咻旉犐兜模m說還沒正式成立,但不是已經準備立項了嗎?
劉主任思索一下:這樣還差不多,聽着好像還挺專業的。
於是他又詢問道:“都有什麼品種的蔬菜,具體數額是多少?”
有門!
劉青山對這些當然也瞭如指掌:“蔬菜品種比較多,芹菜韭菜黃瓜的數量最多,其次還有西紅柿和茄子之類的,具體數量,我現在就可以打電話回縣裏詢問。”
“好,你現在就打!”
劉副主任也喜上眉梢,這批蔬菜年前上市的話,還真能解決他們的燃眉之急。
劉青山很快就撥通了鄭紅旗的電話,他並沒有叫鄭大哥,而是直接稱呼鄭縣長:
“鄭縣長,是我,我現在就在西單菜市場,市場的劉主任就在旁邊,需要詢問咱們縣蔬菜的品種和數量……”
“好的,我拿筆記一下,芹菜三十五噸、韭菜將近三十噸,黃瓜五十噸……”
劉青山嘴裏不停地蹦着一個個數字,而旁邊傾聽的劉副主任,那眼睛則隨着一個個數字,而越變越大。
等劉青山放下電話,劉副主任連連擺手:“這數量太多了啊,集中哌^來的話,我們西單也喫不下,主要是蔬菜保鮮期比較短。”
說完他又略帶質疑地問了一句:“小同志,你們縣的蔬菜產量,真有這麼多嗎?”
劉青山點點頭:“這還是已經向周邊地區銷售一部分呢。劉主任,您看這樣成不成,您幫幫忙,能不能幫着聯繫其它菜市場。”
“我們縣長剛纔說了,他會押車一起過來,到時候肯定會登門致謝的。”
最後這句話,顯然還是有點作用的,劉副主任斟酌一陣之後,就又開始搖電話。
一連打了一個多小時,估計電話都快燙手了,劉副主任這才結束了溝通,樂呵呵地向劉青山說道:“都聯繫好了,告訴你們縣裏發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