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1983 第254章

作者:隐为者

他的目光,逐一從大家的臉上掃過:垂淚的小老四,糾結的爺爺,無奈的母親,不捨的大姐和大姐夫,還有滿眼愛憐的老姐……

目光又掃過錢玉珍,她的臉上有慈愛,也有忐忑,劉青山能理解她的心情。

好半天,劉青山嘴裏這才艱難地吐出一句話:

“我們一家人,都尊重山杏的選擇。”

這一會兒的時間,他的嗓音,竟然有點變得沙啞。

這話的意思,是叫山杏自己來選擇人生了,是去是留呢?

所有人的目光,全都匯聚到小丫頭臉上。

看到她的小臉上沒有絲毫的慌亂,劉青山就知道,山杏的心裏,其實已經有了決定。

只見山杏站起來,從炕沿跳到地上,一家人還是習慣在老房子這邊喫飯,只見山杏走到櫃蓋前面,牆上掛着好幾個相框,裏面滿是黑白照片。

這些照片,大多是這一年來,劉青山給家人照的。

山杏的小臉上,忽然露出微笑,嘴裏輕聲說着:

“這張照片,是我和綵鳳姐,騎着大鹿鹿照的。”

“這張照片呢,是我和大姐還有小火一起照的,是小火百天的時候,小火都會笑了。”

“這張是我和二姐照的,二姐手裏拿着的,是京大的錄取通知書,我將來也要像二姐那樣考大學。”

“這張是二孃過年的時候,貪黑給我做新衣服,我叫她睡覺的時候,大哥給我們照的……”

她的小嘴不停地說着,說着每一張照片背後的故事,臉上的笑容是那麼甜蜜。

可是錢玉珍卻忍不住落淚,她能明白,自己的女兒,已經是這個家裏,不可或缺的一員。

如果她強行把山杏領走,那麼對於山杏,對於這家人,將會帶來多大的傷害?

“娘,我不走,這裏永遠都是我的家!”

山杏說完,使勁抿着嘴脣,眼淚再也控制不住,斷線珍珠一般滾落。

“五鳳,我就知道,你肯定捨不得我!”

小老四撲上去,和山杏緊緊抱在一起。

其他人,也都如釋重負一般,長出一口氣。

山杏拉着小老四的手,仰起小臉,面向錢玉珍:“娘,你會經常回來看我的,是吧?”

“杏兒!”

錢玉珍猛的抱起兩個小丫頭,她也同樣尊重女兒的選擇,只要女兒生活得快樂,她無論身處何方,也都會無比快樂。

洪雲生也不免有些動容,心中甚至湧起一股強烈的敬意:這一家人,是值得尊敬的一家人!

這件事能夠圓滿解決,劉青山的臉上,也露出了微笑,他面向錢玉珍和洪雲生:

“玉珍姐,洪大哥,這裏是山杏的家,同樣也是你們的家,一定要常回家看看。”

那兩個人一起點頭,從這刻開始,他們也真正把這裏當成自己的一處歸宿。

敲定這件事之後,家裏的氣氛重新輕鬆下來,而這時候,就看到大張羅急匆匆跑進來,嘴裏大叫着:

“青山,野菜廠打電話過來,說是對面的家家康那邊,來了十多輛大卡車,正卸貨呢!”

第二百九十章 叫你們偷雞,偷雞還打人!

劉青山一行人,開着兩輛車,趕到野菜廠,還有一輛大解放,也跟在後面。

這會是晚上六點半左右,天還沒黑呢,可以清晰地看到,家家康野菜廠院裏,停着兩排大卡車。

十幾名工人,正把車上一隻只大麻袋,小心翼翼地抬下來。

“知道車上裝的是什麼嗎?”

劉青山向劉文靜詢問,今晚是劉文靜值班,而且大頭也在這陪着對象,他抓抓自己的大腦殼說:

“三鳳,你看那些車的牌照,都是龍江省那邊的,肯定是從那邊哌^來的山貨!”

劉青山朝着後邊的大解放擺擺手:“那就告訴大夥這個消息好了。”

這種事,他們夾皮溝野菜廠,不好出面,羣凶园l抵制,纔是最好的辦法。

“青山兄弟,需要我幫忙嗎?”洪雲生也湊上來,甚至連錢玉珍也來了,正面色不善地望着對面。

只見一輛轎車,飛速開過來,直接開進家家康野菜廠,車門一開,何家康興沖沖地從車裏鑽出來。

這些天,他一直在縣裏,忙活着籌建方便麪廠的事情。

一開始的時候,何家康還是很起勁的,畢竟能夠和陳東方合作,他很期待。

他早就聽過陳東方的名號,小諸葛的稱號,當然不是白叫的,這種合作,肯定是強強聯合。

而且碧水縣對於他們也比較支持和重視,何家康很是享受了一番投資者的優厚待遇。

偏偏在這個時候,形勢急轉,天降一名港商來投資,而且也是投資建設方便麪廠。

這下子立刻搶走了所有的風頭,叫何家康立刻受到冷落。

氣得他心裏大罵:強龍不壓地頭蛇,等着吧,等着你的錢打水漂吧!

就在這種心態下,他接到通知,說是從龍江省收購的山貨叩揭安藦S,何家康一聽到這個好消息,立馬興高采烈地從縣裏趕回來。

看到那一溜大卡車,以及車上滿滿當當的山貨,何家康憋在心裏的怒火,終於找到一個突破口。

夾皮溝野菜廠,你們不是跟老子搶生意嘛,哈哈,老子就算一點本地貨收不到,也照樣能賺錢!

這一刻,何家康意氣風發,一邊指揮卸車,一邊叫食堂那邊,好好預備伙食,招待送貨的司機,以及對方派來押送貨物的三名代表。

這三位代表之中,爲首的是一個地級市土產部門的領導,王彪王主任,跟楚家有着密切的關係,所以對何家康也比較客氣。

他操着一口濃郁的東北話:“那啥何經理啊,俺們那嘎達的山貨,連春天收的山野菜,都給你們邅砝玻瑝蛞馑及伞!�

“夠意思,王主任辛苦啦!”

何家康嘴裏奉承着,手上殷勤地給王主任遞煙。

雙方相談正歡的時候,就看到大門口湧進來十多個人,扛着鋤頭,拎着鐮刀。

一瞧衣着打扮,就是剛從田間下地回來的農民。

“正好卸車缺人手呢!”

何家康大喜,嘴裏張羅着:“老鄉兒,你們都過來,僱你們卸車,完事每人發兩塊錢!”

兩塊錢的工錢,不少了,幹一天能賺兩塊就不錯了。

那羣村民很快就圍攏上來,爲首一個,臉上有一撮毛,笑嘻嘻地問道:

“這車上拉的啥玩意,沉不沉啊?”

“不重,一點都不重,都是晾乾的山貨。”

一個野菜廠的小領導連忙回道。

一撮毛立刻滿臉羨慕:“哎呀,這是哪個大隊採這麼多山貨,這下可發啦!”

剛纔那個小領導嘿嘿兩聲:“這是從外地呋貋淼模D手就賺一倍,應該是我們老闆發了纔對。”

本來是想拍拍馬屁,結果何家康瞪了他一眼:這種事,怎麼能隨便亂說呢!

一撮毛眨巴眨巴三角眼,心裏立刻有數,嘴裏嚷嚷着:

“弟兄們,看來是沒錯了,開始幹活啦!”

“幹活幹活!”那些村民都嚷嚷着,背起車廂邊上的大麻袋,健步如飛。

瞧得那些工人都讚歎不已:“還是咱們農民兄弟有勁兒,幹活就是厲害!”

可是很快就發現不對勁:這些人扛着大麻袋,都往大門口走。

剛纔那個小領導連忙吼了一聲:“走錯啦,這些貨都邆}庫裏去!”

那邊傳來一撮毛笑嘻嘻的聲音:“沒錯,俺們直接把這些山貨都扛到公社院裏,讓公社書記給評評理,你們倒買倒賣,這是投機倒把知道不!”

臥槽,趕緊關大門。

家家康野菜廠的人,意識到不妙,這年頭要是扣上投機倒把的帽子,那可夠喝一壺的。

何家康也怒了,組織起工人,上前攔截。

那個一撮毛還挺橫,嘴裏叫囂着:“俺看你們誰敢動,要是敢動俺一根手指頭,就訛你們個傾家蕩產信不信?”

旁邊還有一個魁梧的黑大漢,肩膀上摞了兩個大麻袋,嘴裏還底氣十足地吼着:

“你們家家康就知道幹偷雞摸狗的事兒,把外地的山貨邅恚皇前寻硞兊纳截浂冀o頂了嗎,弟兄們,一把火燒了狗日子!”

“給我打!”

何家康也氣急敗壞,一聲令下,手下就真有人往上衝,一拳懟在一撮毛臉上,誰叫這傢伙嚷嚷得最歡呢。

一撮毛被打得鼻血都淌出來,直接往地上一躺,嘴裏發出殺豬般的大叫:“打死人啦,打死人啦!”

那個黑大漢也急了,把肩膀上的麻袋一抖,就直接壓倒兩個工人,然後也大叫起來:

“奶奶的,跟他們拼了,這是斷了咱們採山人的財路啊!”

一撮毛連忙滾到丁老黑身邊,小聲提醒:“別提這個,咬死了他們是投機倒把,被咱們發現了。”

對毒對,大老黑這纔想起來,又扯嗓子吼起來:“你們偷雞,叫你們偷雞,偷雞還打人!”

“還有倒把呢!”

一撮毛這個氣啊,投機倒把你都不知道,還偷雞呢,偷你家雞啦?

正這個時候,大門口又湧上來二十多人,也都是附近的村民。

一撮毛把鼻血往臉上一抹,就開始賣慘:“鄉親們救命啊,家家康野菜廠投機倒把還打人,從外地邅砩截洠话硞儼l現,就要打死俺們,救命啊!”

啥,還真有這種事,後來趕來的那些村民一聽,也都怒了,不管三七二十一,衝上來就開打。

很快,不斷有一羣羣的村民湧入家家康野菜廠,人人喊打。

這會兒天已經眼擦黑,上百人聚集在這裏,也分不清誰是誰,都打亂套嘍。

何家康見勢不妙,還想腳底抹油,可是那些村民都認識他啊,哪裏跑得掉,被丁老黑一腳踹倒,然後就被人圍住,一陣拳打腳踢。

一撮毛在旁邊跳得最歡:“這個姓何的傢伙是經理,他肯定就是罪魁禍首,削他,削死他!”

村民們本來都停手了,一聽這話,又都圍上去。

混亂之中,也不知道是誰掄起大木棒,狠狠砸在何家康的腿上,就聽咔嚓一聲,何家康嘴裏發出殺豬般的慘叫。

劉青山趁亂跑出家家康野菜廠,手裏的棍子早就扔了。

現在場面極度混亂,而且天也烏漆墨黑的,這時候又沒有監控,知道誰打的。

洪雲生就在路邊站着看熱鬧,還攬着身軀微微發顫的錢玉珍。

劉青山慢悠悠地走了回來:“玉珍姐,裏面打得昏天黑地的,何家康最慘,腿都被打斷嘍。”

“好,玉珍,這下你總算是出一口惡氣啦!”

洪雲生也向劉青山投去感激的目光。

然後他看着亂成一團的野菜廠,心有餘悸地說:

“青山老弟,是你們村的那位張杆子大佬叫來的人吧,估計只有他,手下才有這麼多兄弟,而且還都這麼能打!”

劉青山被他給說得有點發蒙:杆子叔啥時候混成大佬了?

正這個時候,一大羣人又跑過來,前面帶隊的正是大頭,後邊跟着公社孫書記以及幾名公安。

“都住手,我是公社的孫洪濤,大家都停手!”

孫書記吼了兩嗓子,亂糟糟的局面,總算是平靜下來,孫書記平時還是很有威望的,老百姓都服氣,自然也就聽話。

“躺下,躺下!”

一撮毛看到公社領導來了,就非常乾脆地往地上一躺,嘴裏還輕聲吆喝周圍的同伴。

“俺也沒受傷啊?”

大老黑有點不樂意,氣得一撮毛跳起來,往手上抹了點鼻血,然後都擦大老黑的黑臉蛋上。

很快,野菜廠的水銀燈也被打開,當院裏立刻亮堂起來。

孫書記板着臉,沉聲喝道:“這到底是怎麼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