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1983 第222章

作者:隐为者

三輪車又開始在道上畫龍,急得劉青山坐在車上直喊:“師叔,你這技術行不行呀?”

老帽兒又跳下車,回頭盯着劉青山瞅,最後甩了甩頭,有些悻悻地說道:“得,我明白了,你是啞巴老大派來打擊我的是吧,收了個好徒弟,瞧把他顯擺的!”

劉青山也笑了:“師叔,反正您徒弟都跑光了,就拿俺當你徒弟唄。”

“行,等明天早上,咱們爺倆過過汗兒。”

老帽兒繼續上車,騎了一個多小時,前面來到一個衚衕。

這時候的衚衕,沒有高樓大廈比着,也沒有小轎車啥的停着,自行車都寶貝似的推進院裏,幽深的衚衕,竟然還覺得挺寬敞。

老樹枝繁葉茂,映襯着青磚灰瓦,透出幾分古老和安寧。

劉青山點點頭:現在的衚衕,纔是真正的衚衕呢,於是問道:“師叔,這哪兒啊?”

“琉璃廠,看到這條道沒有,兩邊分出來東西廠。”

帽兒爺把三輪拐進一條小衚衕,指指前邊的一個大雜院:“到家啦。”

劉青山嘴裏嘿嘿兩聲:“那不就是東廠和西廠嘛,師叔,你原來是西廠的。”

可惜,老帽兒不曉得這個典故,自顧自地把他們讓到院子裏。

這年月,北京已經有少部分的居民樓,不過價格高,數量少,不是尋常百姓能住的。

絕大多數,都擠在這種大雜院裏邊。

現在大雜院的居民,最大的願望就是住上高樓大廈;等到幾十年後,估計他們最大的願望,就成了能重新住上大雜院。

大雜院多數是四合院,老帽兒住的是兩間西廂房,房子一瞧就有些年頭,再加上各種違建,顯得特別擁擠雜亂。

“呦,帽兒爺,回來了,這兩位是?”

一個光着膀子,搖着蒲扇的老頭,正坐那乘涼,嘴裏招呼着。

膀兒爺,也是老首都一個很大的羣體,夏天都習慣光着膀子。

這無關胖瘦,像這位大爺,身上的肋骨都一條條的清晰可見,照樣光膀子。

“是我師侄小山子和他朋友,大老遠特意來看我的。”

老帽兒一臉榮光地說着,又對劉青山他們說:“這位你們叫二大爺就成。”

“哎呦喂,帽兒爺,恭喜恭喜!”

二大爺站起來,還像模像樣地朝老帽兒拱拱手,樂得老帽兒嘴丫子都咧到耳朵根子了。

劉青山也能理解,一個無親無故的老光棍,冷不丁冒出個師侄,確實是好事,也頂半個徒弟用。

這時候的師徒關係,那真跟父子似的。

劉青山嘴裏叫了一聲二大爺,然後把帶來的一個小袋子遞過去:“二大爺,老家產的,您嚐嚐。”

布袋輕飄飄的沒二兩重,二大爺往裏瞄了一眼:“黑木耳,好東西啊,謝了小爺們,回頭咱爺倆捏兩盅。”

老帽兒跟着接過話茬:“二大爺,您別說便宜話,我師侄要買房子,您幫着照看那套小院子,還沒賣呢吧?”

排骨老頭狐疑地打量一下劉青山,然後豎起兩根手指:“人家走的時候可是交代了,沒這個數可不賣。”

“二十萬?”劉青山也喫了一驚。

“兩萬塊!”

二大爺連連搖頭說道。

“那看看成不?”

聽到這麼便宜的價格,劉青山頓時心動了。

很快,一行人就來到東廠那邊,就隔着一條道,一百多米的距離。

二大爺拿出一串鑰匙,打開一個斑駁的木門,招呼大夥進去。

進了門,劉青山不由得眼前一亮,跟剛纔的大雜院相比,這個獨門獨院的小四合院,顯得整潔幽靜。

說是四合院,應該叫三合院正合適,北面是三間正房,兩邊各有一間小耳房。

東西兩側各有三間廂房,正房對面,直接對着的就是院牆,包括他們剛纔走進來的大門,也是個小隨牆門。

院子中間的空地上,栽種着一顆碗口粗的老石榴樹,枝繁葉茂,上邊掛着不少果子。

石榴百子,象徵着子孫旺盛,所以院子裏都喜歡栽種這種樹。

看到這個小院子,劉青山一下子就喜歡上了,這裏有點鬧中取靜的意思。

推門是鬧市,閉戶成一統。

二大爺領着他們,各屋裏轉了轉,除了長時間沒住人,屋子裏有點潮,缺少點人氣兒之外,剩下的都令他很是滿意。

“二大爺,這房子不錯,我買啦!”

劉青山直接拍板兒,後世想要在琉璃廠這邊買個單獨的小院子,想都不敢想呦。

咳!

老帽兒使勁咳嗽一聲,瞪了劉青山一眼:缺心眼兒呀,買個蔥蒜還得爭爭講講呢,更不要說買房子這樣的大事了。

剩下的時間,就是老帽兒跟二大爺在那磨嘴皮子了,還真別說,最後的價格,砍到了一萬八千五百塊。

其實就算是兩萬塊,劉青山都心裏偷着樂了,這放到幾十年後,妥妥的豪宅啊。

便宜嗎,按照當下的工資和物價算起來,那是一點不便宜。

絕大多數家庭,攢一輩子錢,也還是買不起這樣的院子。

這院子,是二大爺一個遠房親戚,託他給照管着,那個親戚,據說是住樓房去了。

劉青山估摸着,那個人以後肯定會後悔的。

第二百五十三章 友誼商店

此刻,劉青山真想大笑三聲:哈哈哈,咱也是在首都有房子的人嘍。

談好價錢,約定明天過來,上街道和房管所辦理相關的手續,腥诉@才一起回到老帽兒師叔家裏。

燒上熱水,沏了一壺高碎,按照老帽兒師叔的說法,大夏天的,必須喝熱茶,把汗都發出來,千萬不能養着。

三人一邊喝着熱茶,一邊擦着汗,一邊商量着未來的計劃。

最激動的不是劉青山,反倒是魯大叔:

“青山,我決定了,按照你說的辦,在京城這裏重新開始打拼,將來也要買一套自己的房子!”

這是受了刺激啊。

想想也可以理解,這裏是首都啊,全國人都削尖了腦袋想往裏擠呢。

劉青山朝他豎豎大拇指:“魯大叔,你這夢想,一定能實現。”

“我吶,我吶!”

老帽兒也急了,他雖然腦袋不大靈光,可是也不傻,這個師侄,買套房子,眼睛都不帶眨一下的,是個做大事的人。

他也決定了:跟着師侄幹。

“師叔,缺了你,咱這買賣兒可幹不了。”

劉青山也直接送上一頂高帽:“咱們這營生,得你騎着三輪車,天天在四九城裏轉悠呢。”

老帽兒果然大爲受用:“小子,你師叔小時候,也是喫過見過的,家裏的老物件兒海了去。”

“那這些東西呢?”

劉青山和魯大師異口同聲問道。

老帽兒倆手一攤:“全完蛋啦。”

你這不是胳肢人玩呢嘛,魯大師滿臉失望。

劉青山卻信心滿滿:“師叔,咱們以後滿世界收去!”

“好!”

另外兩個人,也都大吼一聲,他們這個劃拉老物件的小分隊,算是正式成立。

劉青山嫌這個稱呼不上檔次,琢磨一下,就取了一個比較高大上的名字:物質文化遺產拯救小組。

老帽兒也展現出他的豪氣:“來,幹一個!”

三人端着藍邊的大碗,當的撞了一下,然後一起被燙得齜牙咧嘴,嘿嘿傻樂……

喫過午飯,劉金鳳她們姐妹也都滿血復活,由高文學帶着他們去王府井轉悠。

至於小老四期盼的廣場,還是等到明天早上看升旗,然後順便就逛了。

劉青山他們這個新組建的三人小分隊,則準備先幹一票,爭取來個開業大吉啥的。

有信心是好事,可是劉青山和魯大師都是倆眼一抹黑,總不能挨家挨戶上門詢問:有舊貨賣嗎?

還真別說,在舊社會,真有這個行當,走街串巷收舊東西,被稱爲“打小鼓兒的”。

這時候就顯出來老帽兒的作用,騎着三輪車,拉着兩個人,晃晃悠悠地溜達一陣,然後在一個牌匾下邊停了下來。

劉青山抬頭一瞧,就看到招牌上斑駁的四個大字“委託商店”。

他這纔想起來,建國後取消了當鋪,應叨木褪菄鵂I的委託商店了。

家裏用不上的舊貨,或者是急着用錢,就把東西放到委託商店,代爲出售,商店收取一定的手續費。

要是找舊貨的話,可不就得這裏嘛,全是舊的。

老帽兒也抬手指指:“東單,西四,北新橋,菜市口,這四個委託商店最大,剩下的還有不少家,這裏偶爾也有老物件兒出售。”

說完他又搖頭嘆了口氣:“可惜了,友誼商店咱進不去,進去也白搭,沒有外匯券,買不出東西,那裏邊真有古董兒。”

這話的信息量有點大,劉青山想了半天,這才隱約有點印象。

友誼商店,說白了就是專門爲外賓服務的,除了提供國外的一些商品之外,還出售國內的一些特產。

改開之後,外匯奇缺,爲了出口創匯,就把不少外國人喜愛的瓷器之類的古董,也擺到友誼商店裏邊,出售給外賓。

當時的國內貨幣管理嚴格,外幣是禁制流通的,這樣在八零年,就應叨觥巴鈪R券”。

外籍人士進入國門,必須把所持的外幣,兌換成外匯券,並在一定範圍內,和人民幣等值使用。

因爲使用外匯券,可以買到普通錢買不到的一些緊俏商品,所以當時外匯券很熱。

聽說友誼商店裏賣古董,劉青山也有點心癢癢,不過手裏沒外匯券,而且這副面孔,刷臉也不好使,還是先逛逛委託商店再說吧。

無論是友誼商店還是委託商店,都是時代的產物,以後就慢慢消失或者式微,能逛逛的機會,劉青山還是很珍惜的。

進到店裏,劉青山就是一愣,迎面就看到半新不舊的電視機、收音機。大木頭座鐘啥的,甚至角落裏還支着一輛自行車,永久牌的。

說好的古董呢?

老帽兒師叔低聲跟他解釋兩句:“這些纔是常見的東西,剩下的老物件兒,得慢慢碰,沒事就來轉轉,指不定哪天就碰上了呢。”

劉青山這才搞明白,看來這營生,還真得像師叔和魯大師他們這樣的人,才能長期做下去。

在商店裏轉一圈,除了幾塊懷錶之外,也就沒有啥能入眼的。

東西倒是都不貴,就像那種很古老的大座鐘,也就十塊八塊的,可是就算買下來放幾十年,升值的空間也非常有限。

“走着,換一家。”

老帽兒師叔又騎着三輪出發,從西城直接轉悠到東城,東單這邊,也有委託商店。

又進去轉了一圈,跟那邊差不多,舊東西不少,可惜沒有收藏價值的古董。

“這東西得碰,急不得的。”

老帽兒師叔看出劉青山似乎有點急切,就安慰他兩句。

道理劉青山也懂,主要是他在首都停留的時間有限,看看能不能親手做成幾筆生意,來個開門紅而已。

“師叔,要不咱們去友誼商店轉轉?”既然那裏肯定有古董,劉青山當然就動了心思。

老帽兒搖搖頭:“去了也沒用,只能在門口轉轉,門兒都進不去。”

劉青山嘴角露出微笑:“不試試怎麼知道?”

一個多小時之後,位於建國門外的首都友誼商店門口,停了一輛三輪車。

車上下來一個西裝革履的年輕人,戴着茶色眼鏡,氣度不凡。

“小山子,你裝華僑,不會被警察抓起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