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隐为者
很快就又招來一大羣燕子,全都亂飛亂叫的,要知道,燕子是一種非常團結的小鳥。
劉青山放下手裏的鐵鍋,嘴裏笑呵呵地說着:“得,還是先幫燕子搬家吧。”
楊紅纓搬來板凳,劉青山站到上面,用手輕輕抓住籃子裏的燕崽子。
這小傢伙毛都沒長齊呢,身上不少地方,都還是光着,不過入手倒是挺熱乎的。
看到燕子們叫得更歡了,又兩隻還要往他臉上撲,劉青山趕緊把小燕崽兒送回燕窩。
半空中飛旋鳴叫的燕羣,很快就消停了,各自散去。
這一大早的,誰家孩子都張着大嘴等着喂呢。
劉青山從凳子上跳下來,還指着那兩隻大燕子數落兩句:“蓋房子是大事兒,可不能毛毛糙糙的。”
家人也都大樂,他們的新房子,那可是闆闆正正。
把鐵鍋搬過去,安在紅磚壘成的鍋竈上,鍋臺和地面一樣,都是水磨石的,十分平滑。
這個比老屋那邊的土鍋臺,可乾淨多了,而且也不會滋生討厭的蟑螂。
“青山,來,添把火,燎燎鍋底兒。”
爺爺劉士奎也樂呵呵地說着。
本來計劃是,最東面那間屋子,給爺爺和奶奶住的,不過老兩口在原來的房子住習慣了,說啥也不幹。
反正也不遠,都挨着,也很方便。
遷入新居,最重要的就是燎鍋底,不僅僅要燒一把火,到時候還得擺上幾桌。
劉青山點了一把柴火,就呼呼地着起來。
老四老五也早就得了吩咐,拍着小手喊:“旺,旺,旺!”
結果把家裏的大黃狗都給招來了,在後門那探頭探腦的,氣得小老四衝上去,在狗頭上點了下:“大黃,以後把新家這邊也都看好嘍!”
劉青山忙活了一上午,張羅了好幾桌飯菜,把村裏各家掌櫃的都請了過來。
還有啞巴爺爺,也受邀而來,另外還有王教授和他的學生們,古俊山和他的助手們,也坐了一大桌子。
劉青山屋裏屋外的,敬了一圈酒,結果好像沒瞧見張杆子,於是就問大張羅他們這桌:“咦,杆子叔呢,他平常不是最喜歡湊熱鬧嘛?”
原來的張杆子之所以喜歡湊熱鬧,主要是能夠蹭喫蹭喝蹭煙抽。
大張羅嘿嘿兩聲:“杆子啊,伺候月子呢。”
劉青山忍不住驚訝地問道:“翠花嬸子這麼快就生了?”
桌上的人籼么笮Γ瑥埓髱涍�是挺仗義的:“青山你別聽他們埋汰杆子,是豬場那邊,有兩窩老母豬,今天一起下羔子,忙不過來。”
“這樣啊,那俺給杆子叔留點喫喝,一會兒你們誰給帶過去。”
劉青山趕緊叫人準備點酒菜,杆子叔能做到這個份兒上,本身就值得贊同。
正張羅着呢,就看到隊長嬸子慌慌張張跑進院:“都先別灌馬尿,不好啦,杆子被大野豬給頂傷了,腿肚子這麼長一個大口子,嘩嘩淌血!”
這下大夥也都慌了神,全都撂下碗筷,急火火地往豬場那邊跑。
張大帥邊跑邊罵:“媽個巴子,遭瘟的野豬,敢到村裏來嘚瑟,等俺回家回家拿刀,非宰了喫肉不可!”
劉青山和啞巴爺爺,衝在最前面,所以也最先來到豬場,老遠就瞧見豬圈前邊圍着幾個人,趕過去一看,張杆子正坐在地上,旁邊還有一攤血。
還好,受傷的大腿,已經被人用布條子勒住,傷口已經不怎麼流血。
不過被野豬獠牙豁開的小腿肚子,皮肉都翻卷着,瞧着實在觸目驚心。
“趕緊送衛生院,師父,您先給簡單處理下。”
劉青山一瞧這架勢,在村裏顯然是處置不了的,這麼長的傷口,必須進行縫合。
啞巴爺爺隨身帶着個小藥包,在張杆子腿上撒了點土黃色的藥面子,傷口很快就不再流血。
張杆子則疼得齜牙咧嘴,還一個勁罵:“他奶奶的,等老子好了,非得找一把獵槍,把該死的大野豬崩了不可,噝噝,真他孃的疼啊!”
“杆子叔,野豬咋還跑咱們豬場來了。”
劉青山一邊把張杆子從地上扶起來,嘴裏一邊詢問。
一聽這個,張杆子更是火大:“那個遭了瘟的野豬,竟然跳進咱們的豬舍,想要強幹母豬,這俺能忍?”
說着說着,他撲哧一下又樂了:“青山,你是不知道啊,那隻瘟豬比母豬矮了一大截,根本就騎不上去,更夠不着,一個勁在那對着空氣使勁,笑死個人啦!”
笑着笑着,張杆子習慣性一拍大腿,又疼得直抽冷氣。
第二百三十二章 這些寶貝不能毀啊
張杆子被劉青山拉到公社衛生院,打一針破傷風,又縫了幾針,最後再敷上啞巴爺爺的外傷藥,然後就被送回家。
按照這貨的說法,是豬場這邊的老母豬太多,把公野豬都給招來了。
這貨也真是沒心沒肺,坐着吉普車回來的時候,嘴裏還有心思哼哼豬八戒背媳婦呢。
唱唱咧咧一陣,他又罵了一句:“孃的,拿俺們這當高老莊了是吧,俺可不招上門女婿。”
劉青山聽得心裏一動:等再過七八年,大夥喫肥肉喫膩了,就開始琢磨着喫野豬肉,野豬肉的價格也水漲船高。
要是從現在就開始佈局的話,肯定能搶先一步。
這個野豬肉,守着大山,基本上年年也能喫過兩回。
說句良心話,真正的野豬肉,確實不咋好喫。
最主要的原因,就是野豬天生天養,放蕩不羈愛自由,所以豬肉腥臊氣比較重。
不像人工養殖的,除了母豬和種豬之外,剩下的育肥豬一律進行人道毀滅,所以都養得白白胖胖。
要是用野豬和家養的母豬配種,繁育出來的第二代第三代,肉質就會好上許多。
閒着沒事,劉青山就把這個打算跟張杆子透露一下。
“啥玩意,供喫供喝還得供它禍禍母豬,這他孃的都成大爺啦。”張杆子有點想不通。
不過劉青山跟他分析了一下市場,尤其是聽說野豬肉能賺錢,還有可能出口創匯,張杆子立刻來了精神:
“那俺好好琢磨琢磨,爭取跟它化敵爲友,俺就不信了,好喫好喝,還有好幾十頭白白胖胖美若天仙的老母豬,它不上鉤?”
說着說着,他又嘿嘿一陣賤笑,習慣性地跑偏了:“就是這隻野豬個頭還小點,估計剛成年,乾眼饞,上不去。”
“青山啊,你個小生荒子,是不知道那股滋味啊,你杆子叔沒娶媳婦之前,可是深有體會……”
說啥玩意呢,要不是看在張杆子腿上受傷,劉青山都恨不得把他給踹下車去。
回到家後,酒宴也早就結束了,劉青山劃拉點飯菜給張杆子送過去,至於酒就免了。
剛從張杆子家出來,就聽村部的大喇叭,又嘭嘭嘭地開始敲上了。
“肯定又要發好東西啦!”
有村民直接就往村部那邊跑,然後聽到大喇叭裏面傳出老支書的聲音:“青山,青山馬上來接電話!”
原來是這事啊,村民都失望地停下腳步,劉青山則一溜煙跑到村部。
電話早就撂了,說是一會再打過來,劉青山就跟支書爺爺閒聊,說起蓋房子的事,就把自己的打算講了講。
主要是夾皮溝這些老房子,也全都保存下來。
“這宅基地是個麻煩事。”
老支書有點想不通,磚瓦房多好啊,以後還有人喜歡住泥草房,那不是有病嗎?
對於農村宅基地,現在管理也比較鬆散,基本上就是大隊說了算,往公社土地所報備一下就成。
但是原則上,一戶人家,也只能有一處宅基地。
“嘿嘿,可以分戶嘛。”
劉青山早就想好了法子,家裏的孩子結婚要分戶另過,那不就得重新批宅基地嗎?
老支書也點點頭:“行,以後誰家蓋房子,都這麼整。”
他現在不信別的,就信劉青山,青山的話,肯定沒錯。
正說着呢,電話響了,劉青山連忙接起來。
聽筒裏面傳出一個熟悉的聲音:“歪,是劉突擊手嗎,我找劉突擊手啊。”
開玩笑是吧?
劉青山就對着話筒說:“劉突擊手不在啊,聽說帶人去縣酒廠了,要突擊酒廠的酒窖,把那些高度白酒全都燒嘍!”
哈哈,電話那邊,傳出酒廠的廠長大老李的笑聲:
“青山,恭喜你啦,明天抽空來一趟縣裏,俺們這些人,要給你慶功,祝賀你成爲新長征突擊手。”
劉青山也嘿嘿兩聲:“李叔,您這酒,只怕不大好喝吧?”
一旁的老支書也跟着嚷嚷:“酒無好酒,宴無好宴,要喝酒,拉着酒罐來俺們夾皮溝,那纔有找饽亍!�
說了幾句玩笑,劉青山也就答應下來,還是過年的時候聯絡過,這都好幾個月沒見面,也該坐到一起嘮嘮,關係越走動越近嘛。
第二天上午,劉青山就開車吉普車去縣城,照例先給二姐那邊送點喫喝。
劉銀鳳已經開始高考最後的衝刺,滿打滿算還有兩週的時間,所以連家裏喬遷新居,都沒回家。
從徐校長家出來,劉青山就把吉普車開進酒廠院裏,大老李聽到動靜,早就樂呵呵地迎出來:
“來來來,青山老弟,先參觀參觀酒廠,給提點意見。”
“別,你還是叫我青山吧,叫兄弟那不是差輩了嘛,俺聽着身上起雞皮疙瘩。”
劉青山嘴裏閒扯着,大老李都四十多了,跟他最少差一輩兒。
大老李拍拍劉青山的肩膀:“俺們也沒拿你當過小孩兒,就當是忘年交吧。”
既然如此,劉青山當然樂意,不過嘴上卻依舊開着玩笑:“都說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李老哥你啥意思?”
一聽這話,大老李的酒糟鼻子都越發紅燦燦的:“老弟,俺是老實人,還能坑你咋滴,就是那幫小子包藏禍心,惦記你手裏的美金呢。”
“那就甭惦記了,俺們村要開野菜廠,搞不好還得進口設備,這點錢夠不夠還兩說着。”
劉青山來的時候,基本也猜到了,如今外匯緊張,企業想要發展,就需要進口先進設備,想不到連他這點錢,都被人惦記上。
兩個人一邊說笑,一邊進了車間,工人們光着膀子,正把窖池裏面已經發酵好的原料,裝進一輛輛小車,然後推到另外一個車間蒸酒。
“老弟,聽說現在南邊都不燒酒了,直接勾兌,你說俺們酒廠請幾個這樣的師傅行不行?”
大老李請劉青山來,當然有事相求。
劉青山一聽就皺起眉頭,他想起了碧水縣酒廠未來的遭遇:幾年之後,酒廠被私人承包,開始生產勾兌白酒,一年到頭,都不見酒廠冒煙兒。
而眼前這些用了幾十年的窖池,也全都給毀了。
窖池用的年頭越久,裏面各種益生菌越豐富,才能形成特殊的酒香,窖池毀了,酒廠的根基也就徹底毀了。
就像現在的碧水大麴,後來多少人都懷念不已,就是這種小縣城生產的白酒,幾千塊錢也買不到一瓶。
破壞容易,想要再恢復,那就難嘍。
酒廠如此,還有許多東西,也都是如此。
“老弟,青山老弟……”
大老李嘴裏連聲呼喚,這才把沉思中的劉青山喚醒,他指指眼前的窖池:
“老哥,這些寶貝,無論啥時候都不能毀啊!”
見他說的嚴肅,大老李也就使勁點點頭:
“老弟你放心,只要俺在酒廠當一天廠長,就守好這窖池。”
劉青山不置可否,幾年後的改革大潮,誰也阻擋不了,酒廠私營化是無可避免的。
大不了,等到時候把酒廠承包下來唄。
幾年之後,要是他還沒有那個實力,也就白混啦。
走了幾個車間,最後來到酒窖,劉青山瞧着那一個個金黃色的大玻璃罐子,放眼望去,只怕有上萬個,也不由一聲驚呼:
“老哥,你這是加工了多少虎骨藥酒啊?”
“嘿嘿,不多,也就幾百噸吧。”大老李臉上也有點尷尬。
自從去年廣交會取得佳績之後,上面幫着籌集不少藥材,結果他和廠領導腦子一熱,全都給用了。
這一下子,就壓得他們酒廠喘不過氣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