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隐为者
一片歡呼聲中,還夾雜着哇哇的哭嚎聲,不用說當然是二牤子,這貨就搶了一塊糖,看到別人衣兜都滿滿的,當然要哭了。
還是老四老五夠意思,一人給二牤子兜裏裝了一小把,這個哭巴精才又呵呵傻笑起來。
木匠師傅繼續哼哼:“上樑頭,祖祖輩輩出王侯,上樑腰,祖祖輩輩做閣老,上樑尾,祖祖輩輩……”
也不知道是哪個小娃子嘴快:“祖祖輩輩喝涼水!”
惹得大夥一陣粜Γ窘硯煾祫t繼續唱上樑歌:“是祖祖輩輩做官清如水。”
唱完上樑歌,劉青山叫娃子們把鞭炮點燃,噼噼啪啪,好不熱鬧。
上樑儀式結束之後,當然要擺幾桌酒,劉青山挨桌敬了一圈,就忍不住問:“老闆叔呢,咋沒來?”
“還在家炕頭上貓着呢。”大張羅應了一聲。
“披着大被還直哆嗦,老闆子這回可病得不輕。”
看來老闆叔還沒好利索,劉青山決定晚上瞧瞧去,別真落下病根。
他雖然不會瞧病,但是老闆叔這個顯然是產生心理陰影,做做心理疏導,劉青山還是有把握的。
天氣現在也暖和了,而且蚊蠅之類的還沒冒出來,所以喫晚飯的時候,一大家子就在當院裏,比較涼快。
爺爺和王教授,照例還是要少喝兩盅,聽劉青山講着白天去饅頭灘,發現恐龍蛋和恐龍足跡化石的事,大夥都聽得津津有味。
“哥,我和山杏也要去恐龍蛋,抱回來給大姐,肯定能孵出來小恐龍,大姐最會孵蛋啦!”
小老四明顯激動起來,大眼睛亮晶晶的,估計養幾隻小恐龍的話,肯定好玩。
劉金鳳也忍不住笑了:“四鳳,有你這麼夸人的嗎?”
大夥正說笑着,山杏眼尖,捅捅劉青山的胳膊:“哥,有客人來啦。”
劉青山朝大門口張望一下,就發現了探頭探腦的狐狸腦袋,尖尖的鼻子還不時抽動兩下,估計也是嗅到酒香。
朝母親望望,看到林芝已經找了個小碗,倒了半碗酒,被山杏樂顛顛地給狐狸端了過去。
“又來了新酒友,幹一個吧。”
王爺爺也早就習慣了,還樂呵呵地揚揚小酒盅。
一大家子真高高興興喫飯的時候,老闆嬸子忽然來串門,還跟林芝嘀咕一陣,然後等老四喫完飯,就把小傢伙給領走了。
啥事啊,還搞得神神祕祕的。
劉青山忍不住向母親詢問,林芝理理耳邊的頭髮:“你嬸子說你老闆叔是中邪了,請來公社的神婆子,一回要破關,找綵鳳過去給當童女。”
跳大神啊!
劉青山使勁眨巴兩下眼睛。
他對這些神神叨叨的東西,可是一點好感都沒有。
在前世的時候,大概就是今年暑假,老四忽然吵吵肚子疼。
怎麼都治不好,林芝也慌了神,就聽了別家老孃們的鼓搗,找來一個跳神的。
來了又是唱又是跳的,還給老四硬灌了不少紙灰,最後要了二十塊錢,結果屁事不當,老四還是疼得滿炕打滾。
最後還是劉青山把老四背到公社衛生院,一檢查,原來是闌尾炎,都快化膿了。
從這件事之後,劉青山就再也不信這些。
正琢磨着呢,就聽母親嘴裏繼續嘮叨着:“唉,啥啥都漲,跳大神的出場費,都一百塊啦。”
一百塊在現在,相當於普通工人倆月的工資,這明顯就是奔着訛錢來的。
估計也是聽到夾皮溝富了,索性獅子大張口,跑來黑一筆。
劉青山氣不過,飯也不喫了,撂下筷子:“那俺也瞧瞧去,來的是哪路仙家!”
林芝最瞭解兒子,一瞧他這模樣,連忙叮囑:“三鳳你可不許去搗亂,搞不好會落埋怨的。”
劉青山點頭應了一聲,然後走出大門,看到山杏蹲在那,正看着紅狐狸吧嗒吧嗒舔酒呢。
這會小半碗酒已經被它舔沒了,紅狐狸抬頭,用亮晶晶的眼睛望着劉青山,還伸着舌頭舔舔嘴巴,一副意猶未盡的模樣。
那意思好像在說:能不能再來二兩?
“你個酒鬼。”
劉青山拍拍它的腦袋,這傢伙一點也不躲閃,還眯眯着眼睛,一副很享受的模樣。
劉青山忽然心裏一動:“哈哈,山杏,走,領着咱們家的狐仙兒,也去給老闆叔跳大神!”
第二百一十四章 搶生意的?
天漸漸黑了,夜幕降臨,小山村裏也沒有了白天的忙碌和喧鬧,變得寧靜起來。
可是在車老闆子家裏,今晚卻格外熱鬧。
家裏的窗簾早就拉上,捂得嚴嚴實實的,即便如此,還是有不少看熱鬧的大人和小孩,湊在窗戶下面,傾聽着什麼。
至於爲啥不進屋,主要是因爲,屋子裏的人都快擠滿了。
劉青山進院之後,看到這一幕,也有點喫驚:你們跳大神都不揹人的嗎?
看這架勢,人家顯然是不怕人多,估計順帶着就當做宣傳了。
“三鳳,你也來瞧熱鬧啊,還沒開整呢,神婆子剛喫飯。”
二彪子瞧見劉青山,嘴裏樂呵呵地打了個招呼。
這年月,娛樂是極爲匱乏的,尤其是像跳大神這種稀罕事,都好些年瞧不到,也難怪大夥都顯得有點興奮。
劉青山搖搖頭:“俺可不是看熱鬧的。”
“那你?”
二彪子狐疑地打量着眼前的小夥伴。
劉青山嘿嘿一笑:“俺也是來給老闆叔瞧病的。”
“瞧病,可老闆叔這是外毛病,不需要喫草藥啥的?”
二彪子是知道的,劉青山跟着啞巴爺爺學了一些配伍草藥的皮毛。
按照當地農村的說法,主要有兩種疾病:一種是內在的實病,另外一種就是所謂的外毛病,通常是指那些什麼招邪撞鬼之類的。
“俺現在是內外兼修。”劉青山的牛皮也吹得邦邦響,就差點成了東邪西毒南帝北丐那樣的絕頂高手。
都是一個村住着,大夥能信纔怪呢,都以爲劉青山是開玩笑。
然後他們就發現,劉青山是認真的,只見他朝人羣后面招招手,就看到山杏走了進來,身後還跟着一隻大紅狐狸。
這狐狸他們也都見過,總在劉青山家附近活動,也沒人傷害它。
“青山,這個不會是狐仙吧?”
有人開始自動腦補。
劉青山不置可否地笑笑,然後拉着山杏進屋,人羣自動讓開一條通道。
山杏也拍拍火狐狸的腦袋,這傢伙竟然一點也不怕生,也邁着悠然的步子,跟着一起進屋去了。
門外響起了一陣低低的驚呼,他們更確信這是狐仙了。
外屋地也滿是人,煙氣剛剛的,都快藍了。
劉青山進到屋裏,就先在門口看到了小老四,懷裏還抱着一隻大公雞。
旁邊是二牤子,也抱着公雞,這隻公雞挺厲害的,尖嘴還不時往二牤子身上招呼一下,瞧二牤子那熊樣,一會兒肯定得哭。
“哥,山杏!”
小老四正閒得無聊呢,瞧見大哥他們進來,頓時眼睛一亮。
結果懷裏的大公雞看到跟在山杏後面的火狐狸,頓時嚇壞了,嘴裏咕咕大叫着,翅膀使勁一扇,撲棱棱飛上半空。
另外一隻大公雞也有樣學樣,也開始亂飛,二牤子的臉上被雞翅膀給扇了一下,火辣辣的,直接哇哇大哭。
“這咋還鬧騰起來啦,都消停的!”
正坐在炕頭喫飯的一個五十多歲的婦女,嘴裏吆喝一聲。
可是受驚的大公雞可不管這些,其中一隻一頭撞過去,鋒利的爪子蹬在那個婦女臉上,立刻出現一道血痕。
這個當然就是請來的神婆子了,一頭花白的長髮披散着,三角眼,刀條臉,蠟黃蠟黃的,現在又添了一道傷痕,更顯得可怖。
她一把擒住大公雞,把翅膀一擰,扔到地上,嘴上憤憤地說着:
“你們家這邪氣太大,俺可看不了。”
老闆叔也坐在炕上喫飯呢,請來跳大神的,他也來了精神,都能上桌子喫飯了。
一聽神婆子要甩劑子不幹,老闆叔這心裏啊,立刻哇涼哇涼的,又捂着棉被哆嗦上了。
老闆嬸子一瞧就急了,好說歹說,最後又答應,再加五十塊錢的車馬費。
這時候,忽然一個聲音響起:“你看不了,那就趕緊騰地方,俺給老闆叔瞧病!”
這誰呀,搶生意的?
神婆子的三角眼立刻瞪起來,然後就瞧見一個英俊的小青年,大模大樣地走到炕沿邊,拿起桌上的酒瓶子,開始往碗裏倒酒。
“這誰家孩子,一邊去,別在這搗亂。”
神婆子打了個哈欠,然後瞧瞧旁邊的三奶奶:“老姐姐,這天也不早了,咱們早點把老仙兒請來,辦正事要緊。”
三奶奶頭些年也會鼓搗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情,所以就被請來給搭把手。
因爲在他們這邊跳大神,除了大神之外,還得有個二神,又敲又唱的,幫着大神把老仙兒請上身,然後才能瞧病。
二神起到輔助作用,所以也叫幫兵。
至於所謂的老仙兒,在他們這邊,主要有五種,分別是:狐、黃、白、柳、灰。
三奶奶今天也格外賣力,憋着勁兒要把車老闆子治好,於是就抄起一副鈴鐺,系在腰上,然後一手拿起皮鼓,一手拿着鞭子,嘭嘭嘭敲打起來。
她一邊敲鼓,一邊扭動腰上的搖鈴,搞得還挺熱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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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神婆子則坐在炕上,腦袋隨着鼓點,很有節奏地搖晃着,花白的頭髮唰唰唰地甩着。
這要是換成一般人,腦袋估計早就晃得散黃了。
三奶奶見狀,也就扯着破鑼嗓子開了腔:“日落西山黑了天,家家戶戶上了門栓,喜鵲老鴰上大樹,家雀普鴿奔房檐……”
嗓子雖然不咋地,但是唱得很有節奏,唱詞也通俗易懂,富於韻律,很快,屋子裏的人都聽着迷了,不少人也跟着一起點着腦袋。
“停停停!”
突然有人大聲叫停,三奶奶被打斷,後面的詞兒一下子就想不起來,只能埋怨的望着劉青山:“青山,你不要搗亂好不好。”
炕上坐着的神婆子,腦袋也不搖晃了,作勢就要穿鞋下地:
“這神兒沒法請了,俺都瞧見老仙兒影影焯焯的要來了,結果一下子被驚擾,一生氣,又打馬揚鞭回了高山。”
“加錢,再加二十塊!”
老闆嬸子也是真豁出去了。
劉青山也不準備再叫大神兒耍下去,朗聲說道:“你家老仙兒不來,那就請出俺家的老仙兒好了。”
說完一閃身,山杏便領着火狐狸,走到地中間。
狐狸!
大神也喫了一驚,嘴裏支支吾吾地說着:“你家老仙還沒修煉成仙呢,現在還是一隻普通的狐狸,怎麼給人瞧病?”
劉青山就順口胡說:“俺家這狐狸,都修煉千年啦,道行比白娘子都厲害。”
說完就把剛纔倒的酒碗端過來,放在火狐狸身前,這貨便吧唧吧唧地舔着酒喝。
“白娘子喝酒都得現原形,俺家狐仙喝了酒都啥事沒有。”
劉青山一臉嘚瑟地說着。
你這本來就是原形好不好?
不過狐狸喝酒這種事情,畢竟沒誰見過,滿屋子的人都嘖嘖稱奇。
劉青山瞧着桌上還有一大碗燉小雞,就挑了一隻雞腿,餵給火狐狸:“嘿嘿,喫飽喝足,好有力氣幹活。”
說完又轉向炕上的車老闆子:“老闆叔,你先彆着急,一會兒叫狐仙點化點化你,這點小病兒啥的,都不是事,就算是你想再生個兒子,也是狐仙揮揮爪兒的事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