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1983 第181章

作者:隐为者

老支書也氣呼呼地在旁邊幫腔:“只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那一套現在可行不通。”

“唱對臺戲是吧,好,那咱們就各憑本事。”

何家康也徹底撕破臉,他背後有大家族的支持,要資金有資金,要技術有技術,要設備有設備,難道還鬥不過一羣土包子?

而且他也不介意,在背後悄悄給對方使點絆子。

劉青山卻一點不氣,依舊樂呵呵地說着:“有競爭纔能有發展嘛。”

相比之下,何家康就有點像一條瘋狗,而劉青山則顯得十分淡定,這境界上的差距,一下子就顯現出來。

旁觀者清,孫書記把這一切看在眼裏,然後心裏便有了計較。

同樣作爲旁觀者,楚雲玲卻一直“只緣身在此山中”,看到何家康有些喫癟,就立刻站了出來:

“孫書記您好,我是家康的合作伙伴,我叫楚雲玲。”

對何家康的事情,孫書記也有所耳聞,當下不敢怠慢,寒暄幾句,就主動說道:

“既然要建廠,那我就把公社土地所的同志叫來,領着你們去選一下廠址。”

“那就麻煩孫書記了。”楚雲玲微笑點頭,一副大家閨秀的模樣。

劉青山也適時地插話進來:“孫書記,那也算俺們夾皮溝一個,正好一起看看,省得總麻煩土地所的同志。”

這小子簡直比蒼蠅還惹人厭!

雖然何家康滿心不樂意,卻也無法主導此事,只能在心裏咒罵不已。

很快就叫來土地所的管所長,是個矮個子的小老頭,戴着老花鏡,頭上還戴着一頂老舊的藍帽子,領着一夥人出了公社政府。

第二百零六章 使絆子

青山公社,沿着公路,基本上是呈東西走向的,主要的單位,都分散在公路兩邊。

最東頭是收購雞鴨鵝和生豬的收購站,過了收購站就是一片荒地,此刻正雜草叢生,一眼望不到邊際。

管所長朝道南道北指了指說:“這裏足夠寬敞,用電用水也比較方便,都能接過來。”

現如今,地皮最不值錢,別說他們這個小小的公社了,就算是首都的地皮,都便宜得叫後來者不敢相信。

何家康看看道兩邊的空地,也是滿意地點點頭,不過還是轉身徵求楚雲玲的意見:“小玲,你看呢?”

“你是公司的經理,當然你做主。”

楚雲玲很在意何家康,所以在外人面前,很照顧他的面子,這對於她的家世和背景來說,已經十分難得。

何家康也面露喜色,他是個善於察言觀色的人,剛纔已經注意到,楚雲玲的目光,更多停留在道路的北邊。

於是笑道:“那我們就選北邊的空地好了,坐北朝南,肯定生意興隆。”

果然,楚雲玲的俏臉上也現出一抹笑意。

管所長是個老古板,瞧不慣年輕人眉來眼去的,嘴裏硬邦邦地問道:“那二十畝地面積,應該夠用了吧。”

何家康在心裏盤算一下:二十畝地,一萬多平米,建一個野菜廠,那肯定夠用。

於是點點頭:“那就麻煩管所長了,晚上請孫書記一起聚聚,管所長一定要給個面子,讓我好好敬您一杯。”

管所長翻翻眼皮:“我喝酒過敏,就不去了。”

說完他又轉向劉青山,語氣依舊不變:“你們夾皮溝呢,準備在什麼地方選地皮,公社西面的空地也不錯。”

雖然還是冷冰冰的語氣,不過劉青山卻還是聽出點關切的意思。

於是朝着這個耿直的小老頭點點頭,然後伸手向路南一指:“我們就選這裏好了。”

管所長也不免目光一凝:一個道南,一個道北,這是真要唱對臺戲的意思嘍。

……

青山公社最近出了一個大新聞:在公社東邊,要一起修建兩個山野菜加工廠。

不少人喫完晚飯,沒事就往這邊溜達一圈,還真是,道南道北,都用白灰撒出一個長方形的大方塊。

而且每天都有新變化,主要是路北這邊,天天都是大車小輛的,開始哌M來各種建築材料。

很快,縣裏第一建築公司的一支施工隊,也正式進駐,機器轟鳴,開始施工。

相比之下,道南那邊,就顯得比較冷清,暫時還沒有施工的跡象。

閒人們便開始指指點點,議論紛紛:

“聽說北面這個廠子,是首都來的大公司建的,肯定厲害!”

這年頭,首都絕對就是一塊金字大招牌。

“南邊那個一瞅就不行,聽說是夾皮溝大隊的。”

“一個首都,一個小山村,這差距太大了吧?”

“就是,我懷疑夾皮溝的廠子,能不能蓋起來都不好說。”

在議論紛紛中,也有心思活絡的人,已經開始剜門盜洞,四下裏託關係走後門。

目的只有一個:把家裏的孩子,送到野菜廠幹活。

也不知道是誰傳出來的:說是要是在這個野菜廠幹好了,能直接調到首都去。

這個消息一傳出去,整個青山公社的人都差點瘋嘍:

那可是首都啊,這輩子要是能去一趟就知足了,要是能調到首都工作,那肯定祖墳冒青煙啦!

就在整個公社都沸騰起來的時候,劉青山也忙活着:跑縣裏的建築隊,跑磚廠,跑建材市場,跑得他的腿兒都快細了。

這年頭,國營單位全都是大爺,要不是劉青山手裏有着鄭紅旗副縣長的批條,估計連這些單位的大門都進不去。

而且就算有批條也不好使,人家都是有計劃的,總得有個先來後到吧,你就慢慢往後排吧。

就算劉青山手裏攥着鈔票,也照樣不好使。

事難辦,臉難看,這些劉青山還能忍,關鍵是建廠的事,全得他一個人跑。

這也叫他深深感受到,夾皮溝合作社,人才實在太匱乏,缺少那些獨當一面的人啊。

人才培養是需要週期的,這個急也急不來,就像大頭和二彪子他們這些年輕人,還是有培養價值的,只是需要時間。

至於招聘人才,劉青山更是想都沒想。

人家鐵飯碗端得好好的,你跑過去要砸人家飯碗,不跟你拼命纔怪?

固有的思想觀念,可不是劉青山一個人,就能打破的。

最大的可能,就是他先被打破腦殼。

不光劉青山一個人着急,村裏人也急啊:野菜廠最好在七月底建起來,正好開始加工蘑菇木耳之類的山貨。

要是等到入冬才建完,那黃花菜都涼了。

尤其是看到何家康那邊的廠子,如火如荼地建設中,老支書和張隊長他們,也都坐不住了。

這天晚上,劉青山又空手而歸之後,大夥湊到一起,開了個碰頭會。

老支書一個勁吧嗒着小菸袋:“青山啊,是不是咱們的路子不對,聽說現在都流行走後門,要不給那些頭頭腦腦的,送點雞蛋鴨蛋啥的?”

“支書爺爺,香菸俺都送出去十好幾條了。”

劉青山也鬱悶得夠嗆,他在縣裏,自認爲也算有點影響力,上上下下也都算是有了屬於自己的關係網,可是現在看看,這張網還是太小。

張隊長也氣得一拍桌子:“這幫王八蛋,收了煙不辦事,明天俺找他們說道說道!”

嚇得老支書連忙阻攔:“你就別跟着添亂了,把人家得罪了,最後喫苦果子的還是咱們。”

大夥也都一個勁點頭,然後都耷拉着腦袋抽悶煙。

“你們說,會不會有人在背後給咱們使絆子?”

老闆叔沉默了一會,忽然開了腔,他的腦瓜,是屬於比較活泛的那種,所以最先想到這一層。

“是何家康,肯定是何家康那個狗東西!”

張隊長噌一下跳起來,瞧那架勢,立馬要去找何家康拼命。

劉青山把這幾天的遭遇,放在一起琢磨了一下,覺得還真有這種可能。

他有縣領導的批條,在碧水縣也算小有名氣,卻處處碰壁,明顯不正常嘛。

而阻撓者,大有可能就是競爭對手。

以楚雲玲身後的影響力,稍稍打個招呼,對於碧水縣這種小縣城來說,那就跟聖旨也差不離了。

劉青山就覺得一口氣憋在心裏:是該到了改革的時候,僵化的體制固然要改,但是僵化的思想,更要改。

假如像幾年之後,私營企業如雨後春筍般冒出來,那還用四處求求爺爺告奶奶嗎?

正琢磨着呢,就聽到隊部屋裏響起咚咚咚幾聲悶響,大夥循聲望去,卻是柺子爺爺,正使勁敲着柺杖。

“柺子爺爺,別生氣,別生氣,您可別氣着。”

劉青山連忙站起來,湊到柺子爺爺身旁,幫他輕輕撫摸後背。

柺子爺爺表情肅穆,抬起一隻手,示意自己沒事,然後又小心翼翼地從兜裏掏出一張疊得方方正正的報紙,一層層展開。

這張報紙,屋子裏的人再熟悉不過,因爲這張報紙上,記載着夾皮溝人的驕傲。

柺子爺爺緩緩開口,語氣平靜而堅定:

“青山,明天開車拉着爺爺去縣城,咱們就拿着這份報紙,給那些單位的領導們瞧瞧,誰敢再下絆子,就是跟中央對着幹,誰有這個膽量,我豁出這把老骨頭,跟他拼啦!”

望着柺子爺爺單薄的身體,還有眼中那團燃燒的烈焰,劉青山忽然覺得鼻子有點發酸。

他扶着柺子爺爺,重重地點點頭:“柺子爺爺,俺明天陪着您老,一起上戰場!”

“好!”

柺子爺爺那滿是皺紋和老繭的大手,拍在劉青山的手背上。

第二天喫過早飯,劉青山再次出發去縣城,車裏面,除了柺子爺爺之外,還有老支書。

柺子爺爺一身戎裝,胸前還彆着好幾枚獎章。

雖然這些獎章都有些年頭,但是依舊被他保管得跟新的一樣。

吉普車一路平穩地開進碧水縣,第一站,就是去了第一建築公司,也就是縣城居民俗稱的“一建”。

相對應的,縣裏還有二建和三建,只是規模沒有一建大。

門口傳達室的老大爺,早就和劉青山熟識,這些天,沒少借光抽菸,所以看到劉青山,就熱情地打着招呼,從小門把三個人放進來。

嘴裏還低聲跟劉青山說着:“方經理在二樓辦公室。”

一邊說還一邊警惕地四下踅摸着,看到沒人注意他們這邊,才繼續說道:

“小劉啊,你這事有點不對頭,你想想,你們是不是得罪人啦?”

劉青山笑着點點頭,順手把一盒煙塞進對方兜裏:“大爺,俺心裏有數,那俺們先上去了。”

一建的辦公室,就是一棟漂亮的二層小樓,跟時下那種紅磚的蘇式建築不同,有點小洋樓的架勢,不愧是搞建築的。

扶着柺子爺爺上了二樓,站在經理辦公室前面,劉青山伸手要敲門,卻見啞巴爺爺抬起柺杖,咚的一下,直接懟到門上。

屋門並不水實木的,而是周圍一圈木框,中間用纖維板釘的,結果柺杖的尖頭,一下子就把纖維板給戳了個窟窿,門也被戳開了。

屋裏傳出一聲怒吼:“這誰他孃的,膽子不小,打上門來了是吧,信不信我一個電話,叫幾百個工人過來!”

“我,一名老兵!”

柺子爺爺率先進屋,只見辦公桌前面,立着一個五大三粗的中年人。

此刻正瞪着大眼睛,氣呼呼地望着腥耍@位就是一建的經理方河海。

柺子爺爺目光炯炯,眼睛沒有一絲一毫的昏花,刀鋒一般鋒利的目光,射到方河海臉上:

“我要是膽子小,也不敢跟小鬼子拼刺刀,不敢拿米國鬼子練瞄準!”

方河海明顯一愣,目光掃了劉青山下,大致也就搞明白情況。

他的臉色立刻緩和下來,變得和顏悅色:“老爺子,老戰鬥英雄,消消氣,您先坐。”

看到柺子爺爺胸前的軍功章,他就知道,這不是他能得罪起的人。

因爲這種老人的身後,通常都站着更多不好招惹的人。

“在你這個大經理面前,我哪敢坐。”

柺子爺爺哼了一聲,然後朝身後的劉青山招了一下手,劉青山也快步來到方經理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