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1983 第170章

作者:隐为者

王教授也只有搖頭羨慕的份兒。

兩個小丫頭,則重新變得眉開眼笑:爺爺很喜歡她們的禮物呢!

一家人高高興興包完餃子,先單獨把老壽星的小餃子下鍋煮了。

煮熟之後,敬天一個餃子,扔到屋頂;再敬地一個,直接扔到當院。

家裏的大黃狗早就盯着呢,剛要往上撲,就被小老四給抱住脖子,急得它嘴裏直哼唧,哈喇子都淌出來。

等回到屋裏之後,剩下的小餃子,還真被心情大好的劉士奎,一口氣喫光。

主要還是餃子太小,三四個才頂一個。

然後剩下的餃子也煮出來,劉士奎拍了下肚子:“好像還沒喫飽,要不再來幾個?”

“老劉,你就沒出息吧。”

王教授的話,惹得大夥一陣大笑。

午餐肉配上刺柺棒嫩葉的餃子餡,竟然很搭,咬上一口,鮮嫩多汁,帶着刺柺棒的清鮮,一點不比鮮肉差。

沒有大酒店奢華的生日宴,沒有生日蛋糕,沒有吹燈拔蠟這些洋玩意。

有的只是濃濃的親情,只此一點,足矣。

喫完早飯,啞巴爺爺隨着採收山野菜的大部隊上山,劉青山則請了一天假,叫上張撇子,陪着王教授和爺爺,一起坐上吉普車。

“哥,等等我們!”

綵鳳和山杏也追上來,她們今天放假。

別的小朋友都拎着小籃子,在楊紅纓的帶領下,去附近採摘羊肚菌,這倆小丫頭,想陪着爺爺。

那就上車吧,反正小丫頭輕飄飄的,坐在大人腿上就行。

劉士奎和王教授一人抱了一個,一起出發。

吉普車一路七扭八拐的,基本上是沿着小松江向上,許多地方,根本都沒有路徑。

也就是212的越野性能還算不錯,這才勉強跑出去二十多里地。

越往上游走,江面也越來越開闊,江水在前方出現一個轉彎,在這裏和真正的大江交匯。

吉普車也終於無法行進,一行人下車轉爲步行。

腳下是鬆軟的沙地,兩個小丫頭歡快地在前面跑着,留下兩行湝的小腳印。

岸邊休憩的水鳥,也被她們給驚得成羣成羣飛起,發出啾啾的叫聲。

也有不怎麼怕人的,有幾隻青黑色的大水鳥,就淡定地站在水邊,一動不動,彷彿是幾尊雕像。

其中還有一隻,用的還是一支長腳,擺了個金雞獨立的造型。

“哈哈,長脖老等!”

小老四嘴裏嚷嚷着這幾隻水鳥的名字,而山杏則眨眨大眼睛,向劉青山詢問:

“哥,這些大水鳥正式的名字應該叫什麼?”

長脖老等當然是土名字了,至於學名嘛,劉青山摸摸山杏的小腦瓜,笑着說道:

“這些就是鷺鷥啊,灰色的是蒼鷺,那隻白色的是白鷺。”

“我知道,我知道,西塞山前白鷺飛,桃花流水鱖魚肥。”

小老四還聲情並茂地朗誦起來,小傢伙真不錯,已經會背不少詩了。

山杏當然也不差:“兩個黃鸝鳴翠柳,一行白鷺上青天。”

劉士奎聽得老懷大慰,又忍不住向王教授顯擺:“老王,這些都是我教給兩個小傢伙的,不錯吧。”

王教授還能怎麼說,依舊只有羨慕的份兒。

同行的張撇子則嘿嘿幾聲,跟劉青山說:“俺還是覺得長脖老等這個名兒好,多形象。”

這話倒是不錯,蒼鷺脖子是真長,站在水裏,一動不動,就在那等啊等的,彷彿能一直等到天荒地老。

所以說,老百姓取的名字,土是土了點,但肯定最形象。

不過蒼鷺也並非真的就化作雕像,一旦有小魚游到身前,那隻大長嘴就如閃電般的刺出,從水裏叼出魚兒,仰脖吞進肚裏。

這就是它們獨特的捕食方式,有點太公釣魚的架勢。

有時候,等待也是一種生活。

說說笑笑,在沙灘上又行進了好幾里路,王教授走得有點累了:“小山子,你說的那些禮物,都在哪呢?”

“王爺爺嗎,就在前面,馬上就到。”

劉青山嘴裏答應着,然後來到了江岔子這邊,大江就是在這分出來一條支流,形成小松江的。

這裏地域更加平坦開闊,放眼望去,水天茫茫,分外遼闊。

只是這種地方,哪來的什麼禮物?

“王爺爺,就是那些啦,您隨便挑隨便選!”

劉青山伸手向江灣處一指,橫七豎八的,堆滿了被江水衝下來的枯樹枝,除此之外,就剩下滿地的沙子。

王教授不免苦笑,嘴裏還不忘調侃:“小山子,咱們這大老遠跑到這,就是爲了揀點燒火柴,好像都不夠油兒錢吧?”

劉青山則笑而不語,大步走上去,其他人無法,也只能跟上。

漸漸到了近前,來到那些被水衝下來的枝杈前面,劉青山彎腰撿起來一個嶙峋的枝杈:“王爺爺,這些寶貝,您隨便挑!”

寶貝?

王教授知道劉青山的秉性,是不可能跟他開這種玩笑的,難道,這些枯木,還真是什麼寶貝不成?

於是他也彎腰撿起來一根造型奇特的木頭棍子,上面疙疙瘩瘩的,好像長滿了樹瘤。

入手出奇地沉重,比木質的可重多了,王教授不免有些納悶:難道不是木質的?

放在眼前仔細瞧了一陣,又找了一個小塊的,輕輕撞擊,聲音如敲金玉。

最後又對着太陽照照,王教授忽然有點明白了:

“小山子,這個跟你爺爺的手串都是同一種材料?”

劉青山笑着點頭:“差不多吧,區別就是一個是山料,一個是水料,這種被水沖刷的,專門有個名稱,叫做浪木。”

王教授恍然大悟,他大致有點想明白了。

這是大紅松在倒伏之後,被裹到水裏,經過江水上千年的沖刷,把那些腐朽的部分全都沖掉,只剩下沉澱了松脂的這部分。

因而看上去造型都十分奇特,這根本就是大自然的鬼斧神工,天然雕琢而成。

就像他手上拿着的這一根,一米多長,色澤棗紅,表面凸凹嶙峋,粗的地方如雞卵,細的地方,僅如手指。

乍眼一瞧,簡直醜死了,可是細看之下,卻發現醜到極致,反倒展現出一種特殊美感。

一時間,王教授不禁有些出神:這根木杖,可不就像極了人的一生,起起伏伏,滿是坎坷。

可無論多麼艱難,都不能折斷,都要堅持着,頑強地活下去,直到生命的盡頭……

“好啊!”

王教授爽朗的笑聲,在河灘上久久迴盪。

“小山子,謝謝你的禮物,王爺爺很喜歡。”

他重重地拍了拍劉青山的肩膀,然後將這根浪木柺杖緊緊握在手中。

今後的生命歷程,他就要拄着這根手杖,一步步走下去!

他準備回去之後,在手杖上面刻上兩個字:

前行!

“哥,我們也找到寶貝啦!”

小老四的聲音飄過來,她正跟山杏一起,吭哧吭哧抬着一個木頭疙瘩,費力地向這邊走過來。

劉青山連忙迎上去,把那個樹根抱在懷裏,兩個小丫頭這才用小胳膊抹抹腦門上的汗珠兒,小臉笑得無比燦爛:

“哥,你看這個像不像是大鹿鹿,送給爺爺當生日禮物好不好?”

她們也知道,梅花鹿是吉祥和長壽的象徵。

劉青山仔細瞧瞧這個浪木樹根,上面早就被水沖刷得千瘡百孔,不過剩下的部分,造型還真像一隻回首凝望的梅花鹿。

頭上鹿角嶙峋,四肢遒勁有力,只要稍稍加以雕琢,妥妥就是一隻梅花鹿。

最妙的是,一前一後連着兩個小樹根,那不正是兩隻小鹿嗎?

大自然的鬼斧神工,叫人不得不心生感嘆。

劉士奎端詳了半天,也是越看越愛,伸手揉揉兩個小傢伙的腦瓜兒:“這個禮物,爺爺最喜歡啦,哈哈,老王,你怎麼看?”

王教授也顧不得跟老夥計鬥嘴,他嘴裏輕聲讚歎着:“這浪木的造型,還真是,還真不知道該怎麼形容的好?”

旁邊一直充當看客的張撇子,同樣受到巨大的衝擊,劉青山把他領到這裏,彷彿爲他打開了一扇嶄新的大門。

他望着沙灘上,千奇百怪的那些浪木,口中喃喃着:“這浪木的造型,還真是夠浪的……”

第一百九十四章 有那個胃口,卻沒那個肚皮

中午時分,劉青山一行人,才滿載而歸。

吉普車裏,除了人,剩下的空間,幾乎都被浪木給塞滿了。

而這些對於江灣那邊,堆積了千百年的浪木來說,也只不過是九牛一毛。

“青山,剩下的那些寶貝,放在那邊,不會被別人撿走吧?要是當燒火柴,那就真白瞎啦!”

張撇子也難掩激動,剛纔劉青山都跟他說了,等那位魯師傅再來的時候,就把他帶到春城去學習雕刻藝術。

雖然他現在還不知道雕刻是啥玩意,但是自從看到這些浪木之後,他就着迷了,腦子裏面,也構思出許多想法,迫不及待地想要實現。

劉青山笑笑,現在的人們,還沒有認識到浪木的觀賞價值,誰會大老遠的,費勁巴力往家裏弄,除非是喫飽了撐的。

到了村裏,把東西都卸下來,王教授樂呵呵拄着自己那根命名爲“前行”的手杖,簡直愛不釋手。

劉青山則扛着那個暫時命名爲“鹿鳴”的大傢伙,放在爺爺家當院,還需要好好清理刷洗一番,才能擺進屋裏。

剩下的十幾件浪木,都被張撇子找人給搬回自己家。

等到劉青山剛把鹿鳴放到院子裏,就聽到院外吵吵嚷嚷的,原來是老姐楊紅纓,領着娃子們回來。

這幫小傢伙,都非常自覺地來領茶葉蛋。

劉青山把這茬都給忙忘了,還好大姐劉金鳳記得,已經把茶葉蛋都煮好。

老四老五也邁着小短腿,過去幫忙發雞蛋,最後也美滋滋地跟着混了兩個。

劉青山則拿着個大刷子,提來水桶,唰唰唰地開刷。

浪木本來就是經過江水的浸泡沖刷,剩下的部分,都是油脂,所以根本就不怕水。

正刷得來勁呢,就聽大門外有人打招呼:“小劉同志,在忙啊?”

聲音有點陌生,劉青山連忙直起腰望過去,卻是個挑着扁擔的老漢,一時間沒認出來。

“我是丁家溝的,小劉同志,咱們在供銷社賣山貨的時候拉呱過。”

丁老漢嘴裏說着,劉青山這纔想起來,連忙應了出去:“大爺,累了吧,快點先進屋喝口水,歇歇腿兒。”

丁家溝是山裏的一個小村子,距離夾皮溝好幾十裏呢,還挑着扁擔走過來,估計是一大早就出發的。

“不累不累,小劉同志,你們還收不收羊肚子菌啊?”

丁老漢輕輕把挑着的擔子放下,是兩個土籃子,裏面裝着鼓鼓囊囊的小面袋子。

劉青山愣了下,纔想起這茬,立即笑道:“收,當然收了。”

聽到這話,丁老漢臉上立刻如釋重負一般,他大老遠地跑過來,要是人家不收的話,那就白忙活了。

把丁老漢請到屋裏,倒上一碗水,劉青山遞過去根過濾嘴,卻被老漢拒絕,而是拿着炕上的煙笸籮,捲了根旱菸,吧嗒吧嗒地抽着。

“大爺,俺都告訴供銷社幫俺代收了,你咋還多跑十幾裏地呢。”

劉青山有些奇怪地問道。

丁老漢喝了一口水,抹抹嘴角,道明原委。

原來供銷社的收購部那邊說,人家外商不收羊肚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