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1983 第161章

作者:隐为者

一旦形成這種惡性循環,那麼山野菜和菌類的產量,肯定會逐年減少,最後面臨的局面,就是資源枯竭。

作爲一名過來人,劉青山見過太多,最先想到的就是防患於未然。

這也就是鄭紅旗看到這份計劃書之後,爲什麼會如此激動的緣故。

他覺得,不僅僅是碧水縣,周邊各縣,也都應該貫徹落實這份計劃書,具有普遍的指導意義。

劉青山當然也瞧出來:“鄭大哥,你看看上面的署名?”

鄭紅旗還真沒注意這個,反倒最上前面瞧了瞧,只見署名上赫然寫着“鄭紅旗”三個大字。

“鄭大哥,這是我送給你的禮物,還望笑納。”

劉青山笑嘻嘻地說着,無論是刊印下發,還是送到上級部門,爭取發表,都是一份沉甸甸的政績。

鄭紅旗當然也清楚這一點,他並沒有推辭,只是拿出鋼筆,在自己名字的前面,又添加上“劉青山”三個字,然後笑道:

“這次就算是做大哥的,跟着你沾光。”

哈哈,二人相視而笑。

知道這份計劃書,在鄭紅旗手裏,肯定能發揮巨大的作用,劉青山也就收拾一下東西,安心回家,繼續開啓耕讀生涯。

前前後後,過了五天,夾皮溝當然沒有太多的變化,只不過是隨着甸子上的青草逐漸茂盛,奶牛的產奶量越來越多。

場院裏砍伐下來的木頭段,又增加了十幾趟,當然,山裏補栽的小樹,也同樣不少。

還有王教授和學生們,已經把實驗室組建完畢,開始培育菌種。

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地穩步發展。

回到家裏,家人已經喫過晚飯,把小人書發給老四老五,兩個小人兒立刻樂得眉開眼笑。

連哥哥帶回來的奶糖都顧不上,拿着一摞小人書,跑去跟小夥伴一起看書去了。

劉金鳳把剩下的飯菜熱了熱,又給弟弟煎了一盤雞蛋,看着劉青山香噴噴地喫着,就在一旁笑着跟他說話:

“那些野雞也開始孵蛋了,原來野雞蛋是淡綠色的,才乒乓球那麼大。”

“還有沙半斤也下蛋啦,顏色竟然是灰不喇唧的,哈哈。”

看着大姐眉眼彎彎,笑意盈盈,劉青山的心情也同樣大好,於是說道:“大姐,那就把它們下得第一窩蛋都沒收,人工孵化。”

劉金鳳眨眨好看的丹鳳眼,有點不明白:由親鳥孵化難道不好嗎?

在生了小火之後,她身上的母性光輝也被徹底喚醒,反倒更有女性的魅力。

劉青山就跟大姐解釋:“鳥類在繁殖季節,第一使命就是繁殖後代,把它們下的蛋沒收,就還能再下一窩,這樣就能加快繁殖了。”

這方面劉青山有經驗啊,以前上初中的時候,曾經和大頭二彪子他們去蘆葦塘那邊撿野鴨蛋。

蛋被偷了,野鴨子只好再下一窩,結果孵出來的幼鳥,就比正常的晚了差不多一個月。

等到深秋,別的幼鳥羽毛已豐,可以隨着遷徙,它們這些就慘了,幼鳥還沒徹底長大呢。

急得大野鴨子成天嘎嘎地叫,後來水塘都快結冰了,這些大大小小的野鴨子才飛走,也不知道能不能飛到越冬地。

從那之後,劉青山就再也不摸鳥蛋了。

不過自個家養的,就不存在這個問題,所以劉青山纔給大姐出招。

劉金鳳這才明白過來,立刻樂顛顛地忙活去了。

而高文學則又湊上來,把一沓稿紙遞過來:“青山,喫完飯幫姐夫瞧瞧,最近寫了幾個短篇。”

劉青山知道,大姐夫一直在構思一部長篇,不過這個不是一朝一夕,所以閒暇之際,還是會寫一些短篇的小說或者散文之類。

正好他也喫飽了,就把飯碗一推,開始閱讀大姐夫的文章。

都是一些散文,描寫山野風情,帶着濃濃的鄉土氣息,可讀性很強。

最主要的是,字裏行間,透着對這片土地真摯的愛意。

用劉青山的理解就是:大姐夫寫出來的文字,是有感情有靈魂的。

其中最後一篇,題爲《野火》,講述的,正是前些天發生的山火,村民齊心協力救火的故事。

“大姐夫,沒事就勤練練筆,多積累,以後慢慢就可以出散文集了。”

劉青山嘴裏笑着說道,他覺得,大姐夫這樣一直堅持下去,沒準也能達到路遙或者莫言的高度。

第二天早晨,劉青山從山裏練武歸來,還沒等他喫完早飯呢,就聽外面大道上,傳來一陣噹噹噹的聲響。

聽着這動靜,應該是誰在敲着破盆子。

劉青山一驚:又着火啦?

隨後就聽到大張羅的聲音傳進來:“各家各戶注意啦,稻田抽水清塘,都派人撿魚去!”

原來是這事,虛驚一場。劉青山覺得,村裏還是安上大喇叭比較好,廣播個啥事也方便,總不能像這樣,通訊全靠吼呀。

清塘這種事情,可不是年年都有的,那些水塘,有的就從來都沒有清理過,裏面野生的小魚小蝦之類,肯定不少。

於是他趕緊扒拉幾口飯,就帶上大靴子,招呼大姐夫扛着大抄子,夾着一個大木盆,往稻田那邊趕過去。

路上三三兩兩的,都是帶着類似裝備的村民,劉青山看到張杆子也樂顛顛地混在人羣中。

腦袋瓜頂着個大洗衣盆,樂顛顛地跑着,估計是家裏沒抄子,就拎着一個長柄的大勺子,瞧着有點眼熟。

“杆子叔,好啦?”

劉青山打個招呼,張杆子拍拍胸脯:

“早就沒事了,都回豬場幹好幾天活了。你師父的藥還真管用,就是味道臭烘烘的,你翠花嬸子,好幾天沒跟俺在一個炕上睡。”

說完他又嘿嘿幾聲:“你個小生蛋子,俺跟你說這個幹啥,快點跑,多揀點小魚兒,曬點鹹魚乾兒。”

村民們說說笑笑,來到稻田的最西面,幾臺抽水機,正發出一陣陣轟鳴,開墾出來的稻田,已經開始蓄水。

好幾只水鳥在水田裏覓食,邁着又細又長的大長腿,尖尖的大長嘴,不時在水裏戳一下,啄食裏面的水生動物。

臨近稻田就是草甸子,有兩三個大水塘,面積都有兩三畝大小。

此刻,水塘裏面的水,差不多已經都被抽乾了,只有中間比較低窪的地方,還有湝的積水。

甚至可以看到水面青黑的魚脊,在緩緩地遊動,攪動一團團泥水,這裏面,還是有大魚的。

已經有村民穿着靴子,在泥裏跋涉着,將一條白亮亮的鯽瓜殼子,撿到桶裏。

這種純野生的鯽魚,渾身銀白,有的都已經長到巴掌大小,着實喜人。

劉青山也換上大靴子,邁進泥塘裏,好傢伙,下面的淤泥一尺多深,踩進去容易,想要把腳拔出來,就有點艱難了。

咕嚬緡的,劉青山艱難地在泥塘裏面跋涉着,手中的抄子,這邊抄一下,那邊撈一下,將小水坑裏面藏着的魚蝦,送進桶裏。

都是純野生的小魚小蝦,三花五羅什麼的暫時沒發現,畢竟水塘還是太小,但是各種小雜魚,卻真是不少。

什麼船釘子,柳根子,白漂子,嘎牙子,葫蘆籽子,鯰魚鬍子,大泥鰍等等,叫人眼花繚亂。

劉青山撈得正帶勁兒呢,猛聽不遠處的張杆子忽然慘叫一聲。

連忙望去,只見張杆子手裏的大勺子也扔了,一條胳膊正使勁甩着。

在他的手指前邊,還有一個什麼東西,隨着他的手臂,在空中悠來蕩去的。

“杆子,你瞎叫喚啥呢,甩得哪都是泥!”

岸邊上的老支書,正美滋滋地抽着小菸袋,結果飛過來的泥點子都崩到臉上了,立刻不滿地叫嚷起來。

張杆子嘴裏慘叫連連:“王八,老王八……”

老支書聞聽大怒:“好小子,竟然罵你二叔是大蓋兒王八,那你是啥?看我今天不削死你個小王八羔子!”

周圍的人都忍不住粜Γ瑒⑶嗌揭踩套⌒Γ骸爸鵂敔斈葎e惱,是杆子叔抓了一隻甲魚!”

張杆子都差點哭了:“不是俺抓它,是它把俺手指頭給咬住啦。”

第一百八十四章 爛泥有啥用?

張杆子的一張臉都快變成苦瓜了,他沒招誰沒惹誰,就想在塘子裏摸點小魚兒。

他嫌大糞勺子舀起來不好使,乾脆直接下手抓。

剛發現一條大老頭魚,一拃多長,渾身焦黃焦黃的,老頭魚長這麼大可不容易,喫起來肯定傧恪�

張杆子就連忙伸手去抓,這條老頭魚也不甘心啊,滑不留手的,使勁掙扎。

塘子裏都是泥水,張杆子在泥水中抓了幾把之後,猛然間覺得手指傳來一陣刺痛,抽回來之後,就掛上一隻大甲魚。

農村有一句老話,叫做:屬王八的,咬上就不撒口。

這玩意咬上之後就下死口,越受到驚嚇,咬得越死,把張杆子給疼的,一個勁齜牙咧嘴:“你撒口好不好,你是俺活祖宗啊。”

一聽這話,老支書又不樂意了,等張杆子爬到岸上之後,立刻舉着小菸袋鍋就衝過去。

“別打,二叔您先別打,把這玩意幫俺弄下來再打呀。”

張杆子嘴裏連連求饒。

老支書還真不是來打他的,叫張杆子蹲在地上,把咬着手指的甲魚平放在地上,然後把菸袋鍋湊到甲魚的小尾巴上。

燒了十幾秒鐘之後,那隻甲魚終於受不住,撒開嘴,吱溜吱溜就往泥塘裏面爬。

“哪裏跑!”

張杆子一腳踩上去,將大甲魚踩在腳下:“今天俺非得把你千刀萬剮不可!”

他的手指還滴滴答答往外出血呢。

“杆子叔,先處理傷口,別感染嘍。”

劉青山也湊了上來,幫着張杆子擠擠手指上的傷口,然後朝老支書討了點菸灰,摁到傷口上,這才蹲下身子,把那隻大甲魚倒拎起來。

還真夠大的,看樣子將近二斤。

這麼大的野生甲魚,那就已經非常難得了,要知道甲魚生長十分緩慢,野生狀態下,一年頂多也就長個百十克的。

二斤就是一千克,最少也得十年八年的,才能長這麼大。

劉青山仔細瞧瞧甲魚的背甲,黑裏泛黃,數數上面的“年輪”,竟然有十六個之多,證明這隻甲魚,已經十七年。

“活這麼多年不容易,放了吧,多繁殖一些子孫。”

劉青山看到這隻甲魚的背甲上面凸起,就知道這是一隻母的,這個季節,也快到甲魚產蛋的時候,還是決定放養。

張杆子依舊有些不甘心:“敢咬俺,俺還想回家剁了餵雞呢。”

“餵雞?”

劉青山不禁一愣:杆子叔,沒你這麼敗家的啊?

不過想想之後,也就釋然,甲魚這玩意腥氣大,大夥不會加工,又沒啥油水,農村人很少有喫的。

除非爲了治病,淘弄的一些偏方里面,用到甲魚血之類的,纔會用到。

想到這裏,劉青山不由得靈機一動:以後沒準可以搞一搞甲魚養殖呢。

草甸子這邊的水塘沒有一百,也有八十,大大小小,星羅棋佈一般,要是人工育苗,然後撒到這些塘子裏自然生長的話,沒準真有搞頭。

這樣一來,就更不能把這隻甲魚餵雞了,劉青山剛要繼續堅持把這隻甲魚放養,結果卻發現,它的背甲已經裂開。

顯然是張杆子剛纔含恨出腳,力度有點大,把甲魚踩傷。

這就沒法子了,就算放養,估計也活不下去。

於是把這隻甲魚放進自己帶來的大木盆裏面:“杆子叔,這隻傷了,就不放啦,俺回家燉着喫算了。”

張杆子一聽就樂了:“行,青山你多喫幾口,好好替俺報仇。”

於是繼續下塘子裏撈魚,還真別說,這個水塘子裏,大大小小的,竟然發現了幾十只甲魚。

最小的,才小孩兒拳頭那麼大,有幾隻大個兒的,看樣子顯然超過了二斤,實屬難得。

這幾隻大甲魚,要是拿到大城市,肯定也能賣個好價錢。

不過還是都被劉青山給撿到一起,然後撒到不遠處的另外一個大水塘裏。

此舉也受到老支書的讚許,畢竟甲魚是長壽的象徵,而人到老年,更能感受到生命的可貴,也就愈發珍惜。

隨着泥塘中間那一汪水也被抽乾,整個水塘裏的魚類再也無處藏身,全都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好傢伙!”

大夥一陣驚呼,只見水塘中心那一片,密密麻麻的一層,大大小小的魚類,都在那無助地拍打着尾巴。

搭眼一瞅,至少也有幾十條大魚在那撲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