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关中老人
秦冉笑着點頭道“好,那你睡會,到了我再叫你”
等到秦升睡着以後,秦冉這才吩咐空姐拿來毯子,親自給秦升蓋上……
一個多小以後,灣流g650就降落在首都國際機場,公孫早已安排好一切,秦家的兩輛奔馳已經在停機坪等着。
秦升醒來的時候,發現身上蓋着灰色的毛毯,他當然知道是誰給他蓋的,估計在酒店的時候,也是她給蓋的被子,所以秦升看向秦冉由衷的說道“謝謝”
秦升現在還不適應這個新身份,所以和秦冉有些陌生,並沒有姐弟間的親密,但他知道這個姐姐是真心對他好,這些他都會記在心裏。
上車以後,兩輛奔馳駛離了機場,公孫已經打完電話,回頭詢問道“你爸今晚有應酬,跟商務部以及外管局的領導喫完飯在喝茶聊事,這會還沒有回去。這麼晚了,我們先回四合院還是?”
這是公孫和秦冉的日常對話,並沒有因爲秦升在就遮遮掩掩,不過秦升聽在耳中,先是震驚,緊跟着就是更多的疑惑了。
從最開始的那些疑惑,然後是宋家的忌憚,緊跟着又是價值四億的灣流最先進的私人飛機,然後又是和商務部外管局領導談笑風生,秦升對這個父親越來越好奇,這身份還真是神祕啊。
秦冉思索片刻道“那就先去老房子吧”
這本就是秦冉的打算,只是今天回來太晚了,秦升顯然想要先去見秦長安,所以她纔沒有打算直接帶秦升去老房子,但是現在秦長安還沒有回來,所以她還是打算帶秦升先回老房子。
因爲對她來說,那裏纔是真正的家,那裏有她有秦升有媽媽的共同回憶,那個四合院沒有一點屬於他們的東西。
“嗯”公孫默默點頭,這在他的意料當中,然後吩咐司機直接前往西長安街。
秦家的老房子在西長街木樨地那邊,緊挨着玉淵潭和釣魚臺國賓館,那塊叫三里河,周圍都是部委以及部委家屬院,而那個小區以前叫計委大院,如果熟悉老北京歷史的人,都知道那是塊神奇的地方。最有名的當屬計委的紅塔禮堂,位列當年老北京四大禮堂之首,其他三個是地質、物資和政協。
當然,這並不是計委大院最神奇的地方,最神奇的則是這裏至今走出了,二十一位副總理和國務委員,還有二百多位部長及副部長,以及不計其數的各界名人,這就是他傳奇的地方。
只不過當計委的牌子被摘掉以後,這裏的傳奇也就結束了,如今的這裏早已經破落不堪,大多地方都已經被重新劃歸改鍵,破舊的院落也只是住着一些戀舊或者退休的老人,大多數的年輕人都已經離開這裏,偶爾週末纔會回來轉轉。
秦家一家四口當年就住在這裏,當然沒有秦老爺子了,他屬於神龍見首不見尾的主。只不過秦家的不少朋友也住在這裏,這裏是秦長安發跡的根基,如果沒有當年在這裏的那些傳奇故事,也就沒有今天的秦長安了。
兩輛車開進大院以後,七拐八拐最終停在了三號院的一棟樓下,因爲當年的計委大院特別大,是個獨立的世界,該有的都應有盡有,所以被劃成了數個小院。
冬天的深夜裏,發黃的路燈下,這些老房子讓人有些心慌。
腥讼柔嵯萝嚕厝教ь^看眼這紅色的六層小樓,嘴角下意識的上揚,她小時候的所有回憶都在這裏。
“你們就在樓下等吧”秦冉對着其他人吩咐道,這是屬於她屬於秦家的私人空間,她並不想被外人驚擾。
秦升微微皺眉,他知道這裏肯定不是秦家,那位身份神祕的父親肯定也不會住在這裏,畢竟這裏已經很老舊了,所以詢問道“這是哪裏?”
秦冉眯着眼睛笑道“這是我們的家,也就是你小時候住的地方”
“家?”秦升喃喃自語道,這個詞對他來說熟悉又陌生,因爲他從來沒有真正意義的家。
“嗯”秦冉點點頭,然後轉身抬頭看向那個熟悉的房子,淡淡的笑道“媽,我把弟弟帶回來了”
第347章 姐姐不哭
人隨着年齡的增長,以前的那些記憶會逐漸被遺忘,特別是小時候的那些記憶,越長大以後也就越來越記不清楚了,但是有些記憶會成爲記憶碎片,封存在大腦深處,只有再回到熟悉的環境裏面,纔會往事重現,相信很多人都有這樣的經歷。
當秦升時隔二十多年再次回到這小時候無比熟悉的地方時,那些記憶深處的碎片就瞬間爆發出來,開始浮現在他的腦海當中,陌生的地方開始變的熟悉,讓他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
何況秦升當初被老爺子帶離北京的時候,正是小孩子開始記事的時候,那些記憶已經被深埋,讓他強行刻意去想肯定想不起來,只有不經意間纔會重現,比如此刻。
當秦冉還沒有開口的時候,秦升就覺得這裏有些熟悉,當秦冉說出這就是我們的家的時候,秦升恍然失神,然後喃喃自語。
秦升有些迷茫的打量着周圍的環境,不知爲什麼他的頭有些疼,記憶越來越多,可卻總是一閃而逝。他想要努力去撲捉,然後拼湊成一副完整的畫面,卻怎麼努力都不行,這讓他有些惱火。
只不過,此時的秦冉並沒有關注秦升,她還在盯着那個熟悉的位置,自從媽媽去世弟弟離開他們搬家,秦冉不知道來過這裏多少次,每次都是孤身一人。有時候會在深夜裏突然過來,有時候是在心情不好的時候過來,逢年過節或者媽媽的生日忌日,她都會過來待會。
因爲這裏有屬於他們一家四口的唯一回憶,離開這裏以後,就什麼都沒有了。所以不管秦冉的心情再怎麼不好,每到這裏她都會特別的平靜。
只是,每到這裏她都不知道該怎麼面對媽媽,因爲她生怕媽媽會問她:冉冉,你找到弟弟了麼?她知道,這二十多年裏,媽媽肯定一直很擔心弟弟,更希望他們一家人能夠早點團聚,今天她終於如願以償了,再也不會有心理負擔了。
當秦冉回過神的時候,卻發現秦升雙目失神,臉色蒼白,更是皺眉露出痛苦的樣子,秦冉連忙扶着秦升詢問道“弟弟,你怎麼了?”
秦升擺擺手道“我沒事,我們可以上去了麼?”
秦升似乎知道,因爲記憶還不夠多,所以才拼湊不起來,他迫切的想要上去看看他小時候待過的地方,因爲如果那裏真是他小時候待過的地方,肯定有更多記憶重現,到時候他肯定能想起小時候的那些事。
“好”秦冉點點頭,然後扶着秦升向着樓道口而去,其他人都沒有跟隨,只是在下面等着,這會是屬於這對姐弟的時間,秦升能不能想起小時候的事情,似乎就要看這裏了。
兩人緩緩步行走進了樓道里,以前發黃的鎢絲燈早已經換成了聲控的led燈,但是其他地方卻根本沒有改變,秦冉帶着秦升一步步的爬着樓梯,同時說着小時候的那些事,比如這家以前住着誰,他們家的孩子是誰,和他們又是什麼樣的關係,特別是秦升兒時的那些玩伴,秦冉會着重介紹。
終於到了秦家所在的樓層,這層有兩戶人家,沒等秦冉說哪家是他們的家時,秦升就就已經下意識向着左邊那家走去。因爲他的腦海已經飄出了以前的記憶,知道這個已經生鏽的鐵皮防盜門背後,就是秦冉所說的他們家。
秦冉愣住了,她不知道秦升是想起小時候的事情了,還是隨便猜的,但她更希望是前者。所以她迫不及待的走了過去,在秦升的目視當中用鑰匙緩緩打開了兩道門,然後率先走了進去開了燈。
這房間雖然已經很多年沒有住過人了,但還是保持的特別乾淨,只是稍微有點灰塵的味道,小區裏面一位老阿姨每週都會過來打掃,那是她媽媽的老朋友,以前和媽媽的關係特別好,親如姐妹。
至於房間裏面的擺設等等,都和當年一模一樣,絲毫沒有打動過,只不過牆上掛滿了各種照片,都是他們一家四口的照片,有爸爸的有媽媽的有弟弟的有她的,每當看到這些照片,她都會笑的很開心。
以前不懂事的時候,她不知道爸爸爲什麼從來不來這邊,她以爲爸爸太忙或者是喜新厭舊,直到懂事以後才明白。因爲這裏不僅僅是屬於她的回憶,也是屬於爸爸的回憶,爸爸之所以會搬離這裏,就是因爲當年那場變故。
她沒有了媽媽沒有了弟弟,爸爸同樣也沒有了妻子沒有了兒子,她總是忍不住想回來看看,有時候更會崩潰的淚流滿面。而爸爸從來沒有回來,是因爲這些熟悉的場景同樣會讓爸爸情緒崩潰,這裏有他的妻子有他的兒子的記憶,但他是一個讓四九城很多人仰望的男人,他不希望被情緒所打敗,他不能露出一點點的破綻,只要這樣他才能負重前行,不畏懼任何敵人和挫折。
因爲他叫秦長安,他是秦家的男人,是秦家的頂樑柱。
秦冉知道爸爸在外面有女人,而且不止一個,但她從來都不說這件事,因爲爸爸是正常男人,她能理解,更因爲任何女人都沒有踏進過秦家的大門,這是爸爸對她的底線,更是對她的溺愛。
有時候心情好或者太忙很久沒有過來,秦冉也會過來轉轉,然後會靜靜的坐在沙發上,聽着李榮浩的那首老街,回憶着小時候的那些事情,臉上露出淡淡的笑容,不知不覺的就睡着了。
秦冉進來以後,就一直在想着這些事,似乎已經忘了跟在後面的秦升。卻不知道當秦升踏進房間以後,就像是徹底的變成了另外一個人。木訥的打量着眼前的一切,所有的回憶都開始重現,他腦海中的記憶越來越多,熟悉的畫面也越來越多,如同在重放一部年代久遠的老電影。當他看到牆上掛的那副全家福的時候,秦升如同觸電般全身顫抖,死死的盯着那張發黃的全家福裏面那個女人。
照片的背景是一間老四合院裏,院子裏面種着幾棵樹還有不少花花草草,季節看起來是夏天,因爲穿的都是夏天的衣服,時間應該是午後,太陽並不是那麼的刺眼。女人的前面一個小女孩牽着小男孩的手,兩個孩子笑的很是燦爛,她的旁邊站着一個帥氣的男人。
女人特別的漂亮,縱然是放在這個化妝整容的時代,都可以說是驚豔世人的大美女。一身白色的連衣裙,烏黑的秀髮隨意紮起,裙角微微上揚,髮絲稍顯凌亂卻又韻味。清瘦的臉頰,不胖不瘦剛剛好。高高的鼻樑直上天庭,鼻頭飽滿兩翼勻稱。那雙眼睛則最好看,不大不小卻又特別的靈動俏媚,眼白和眼眸如同白紙黑墨涇渭分明,面相學上說這樣的女人善良純潔,何況她的眼神清澈見底,又讓人感到和善安詳。一雙柳葉彎眉,和靈動的眼睛珠聯璧合如同天成。至於女人的身高,顯然不低,因爲穿着高跟鞋已經到了男人的耳旁。
這樣的女人,不管是任何男人見到,都會被驚豔。那氣質有點不食人間煙火,好像不屬於這個世界,卻又偏偏和這個世界很是融合。
秦升就那麼站着,就那麼盯着,不知什麼時候他的眼睛開始模糊然後溼潤,緊接着淚水溢框而出,又順流直下,直到嘴角下巴,卻怎麼都止不住,如同打開的水龍頭。
秦升就這麼默默的流着淚,不說話不也不出聲,任由淚水肆無忌憚,好像時間在這一刻靜止了。
爲什麼?
因爲秦升已經認出照片上那個女人是誰了,那是他不知道多少次在夢裏夢見,每次卻只能看到模糊樣子,卻怎麼努力都看不清真實樣貌的女人。他更是不知道多少次在夢裏追尋着女人離去的背影,然後撕心裂肺的喊出那兩個:媽媽。
是的,她就是夢裏的那個女人,她就是那個每次在夢裏都會安慰着他鼓勵着他的女人,她就是他的媽媽。
“媽媽”秦升終於忍不出脫口而出。
不知道什麼時候,秦冉已經回過神了,注意到秦升站在那張全家福面前發呆,然後默默的流着眼淚,看起來很是傷心的樣子。
秦冉微微發愣,然後臉上露出高興的笑容,因爲她知道秦升已經認出來照片上的那一家四口了,因爲她知道秦升終於想起來了小時候的那些事情。
當聽見秦升喊出那聲媽媽的時候,秦冉終於忍不住了,瞬間淚流滿面。這一刻,似乎這麼多年的等待都值了,所有的一切都值了。
秦升盯着照片在哭,秦冉在看着秦升在哭,她的哭聲終於讓秦升回過了神,秦升看着眼前這個女人,嘴角露出了微暖的笑容。因爲那些記憶都已經找到了,那些畫面都已經拼湊起來了,他終於徹底相信,眼前這個女人就是他的姐姐了,他終於找到了失散多年的親人了,他終於回到了真正屬於他的家了。
秦升沒有擦掉眼淚,因爲這是幸福的眼淚,因爲他不再是孤兒了,從此以後他的心靈將會有停靠的港灣,不再四處漂泊無家可歸。
秦升緩緩的走向了秦冉,走向了他的姐姐,然後有些顫抖的伸出雙臂,在秦冉期待又震驚的眼神中,緊緊的抱住了秦冉,然後在秦冉的耳邊溫柔的說道“姐姐不哭”
第348章 徹底沒了
姐姐不哭,這句話讓秦冉恍然如夢,似乎重回到了二十多年前,每次她哭的時候,那個稚嫩的小傢伙總是抱着她,用不符合年齡的語氣安慰着她:姐姐不哭。
二十多年了,秦升終於回到了秦家,也想起了小時候那些事,姐弟兩人的內心都很激動,此時抱着流淚,卻是幸福的眼淚。
縱然是誰見到這場面,也都會唏噓感慨不已。
秦冉緊咬着下脣,沒有讓自己哭出聲,因爲這是她這麼多年最高興的時候。秦升深呼吸口氣,擦掉眼淚,然後緊緊的抱着姐姐,輕拍着她的後背,等着她平息心情。
不知過了多久,秦冉終於鬆開了秦升,擦掉眼淚破涕爲笑,然後忐忑不安的問道“秦升,你真的想起小時候的事情了?”
秦升點點頭如實道“嗯,雖然只想起了一點,但我知道這裏是哪裏,知道你是誰,知道牆上的女人和男人是誰”
秦冉能理解,畢竟過去的時間太久了,二十多年了,縱然是任何人,小時候的事情也都忘的差不多了,秦升肯定只能想起一點,所以她拉着秦升的手道“沒事,只要記起這些就行。二十多年了,姐姐找了二十多年了,今天終於帶你回家了。不管以後發生什麼事,我都不會再讓你離開我,永遠不會”
秦升淡淡的笑着,伸手擦掉秦冉眼角的淚珠,轉身看着照片上的女人嘆口氣道“姐,我想媽媽了,我經常在夢裏夢見她,卻總是看不清楚她的樣子,我一直追她,她卻怎麼都不理我。我想她了,我想見她”
世間至親,莫過骨肉之親。
秦升終於想起了小時候的事情,也認出了媽媽,所以他迫不及待的想要見到媽媽,因爲他每次只能在夢裏見到,還是模糊的樣子。
媽媽,對於任何一個人來說,都是無比重要的,更是任何人都無法替代的,那是給予他生命的人,那是世間最深愛他的女人,那種意義是無法用語言去描述的。
從他到西安開始,他就沒有媽媽了,那時候除了爺爺,他再沒有其他親人。特別是每當看到別人家的孩子都有媽媽,帶着他們玩,陪着他們一點點長大,他的心情就很失落,總是躲在房間裏偷偷的哭泣,那種孤獨感只有孤兒們才能明白。直到後來到了林家,王姨給予了他母愛以後,這種感覺才逐漸變淡。不然,秦升真不知道現在的他會是什麼樣子,畢竟小時候的性格,影響着每個人的一輩子。
“媽媽?”本已經打住眼淚的秦冉在聽到秦升這番話後,遲疑了兩秒,然後再次紅了眼睛,她強忍着情緒沒有崩潰道“你跟我來”
秦冉知道,秦升肯定沒有想起來媽媽已經去世多年的事,畢竟他這會只能記起一點事,所以轉身帶着秦升向着裏面的臥室而去。
秦升有些詫異,不知道秦冉這是什麼意思,但他總感覺哪裏不對勁,有些忐忑的跟着秦冉向着裏面而去。
這是間主臥,當秦冉推門開燈以後,灰塵味撲面而來,裏面空空蕩蕩的什麼都沒有,唯有張老舊的桌子靠牆擺着,桌子上擺着新鮮的水果,應該這幾天才放的,還有香爐和蠟燭。
當然,還有牆上那張黑白色的照片,照片上的女人不是別人,正是客廳裏全家福裏面的那個漂亮的女人。女人依舊那麼的漂亮,面帶微笑,眼神裏滿是柔情。她就是秦升和秦冉的媽媽。
當秦升走進主臥,順着秦冉的眼神看過去的時候,只是一眼,秦升就轟的一聲大腦瞬間空白,整個人徹底石化在那裏,全身忍不住的顫抖,雙拳緊握指甲陷入肉裏,死死的盯着牆上那張照片。他當然知道這是什麼意思,但他真的沒想到會是這樣的情況,他所有的期待在這一刻徹底化爲烏有,沒了,徹底沒了。
以前的他,知道自己是孤兒,沒有媽媽,但是他還曾幻想過,如果有天找到親生父母的話,那是不是就能見到媽媽了。可是這一刻,他知道,以前他沒有媽媽,但還是希望,但今天他真的沒有媽媽,以後也不會有了,連希望也沒有了。
前一秒天堂,後一秒地獄,這已經不是失落感了,而是一種近乎毀滅的打擊,直接打倒了在任何時候任何處境面對任何敵人和挫折都依舊強大的秦升。
此刻的秦升,失魂落魄猶如孤魂野鬼,眼神和臉色更是可怕的讓人認不出來,更是讓秦冉感到特別的陌生,目瞪口呆的盯着秦升。
不知過了多久,一直站在那裏的秦升終於動了,他緩緩的邁出了一步,一步一步的走向祭桌。每一步都是那麼的沉重,每一步都是那麼的艱難,每一步都好像在踩碎他二十多年的每一次希望。幾步路的距離,卻好像有十萬八千里,幾步路的時間,像是有幾個世紀那麼的遙遠,幾步路卻是陰陽之隔。
當秦升終於走到祭桌前後,只見這個如同打不死的小強更是多少次從鬼門關走過的男人,突然嘭的一聲跪在地上,將頭深埋在雙腿之間,雙手抱頭抓着頭髮,近乎壓抑和絕望的哽咽了起來。
時間在這一刻停止,這一幕任誰看到都會受不了,秦冉背過了身,她已經承受不住這樣的情緒了,她怕她撐不住,最後她直接離開主臥來到客廳,將時間留給秦升和媽媽獨處,她知道秦升肯定有很多話要和媽媽說。
秦冉也沒有去扶秦升,更沒有去安慰秦升,對於一個男人來說,有時候有些事情必須獨自面對,只有徹底發泄出來心裏纔會舒服點,如果壓抑着纔會更可怕。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也不知道過了多久,今天秦升把這些年攢的眼淚都流乾了,他覺得以後真的沒有什麼事可以讓他再流淚了。
依舊跪在地上的他抬起了頭,盯着媽媽的照片自嘲的笑道“媽,兒子不孝,讓你等了這麼多年纔回來看你。媽,這些年你還好麼?是不是想兒子了,每次纔會給兒子託夢。媽,你知道麼,你比我女朋友都漂亮,上學的時候你要是在我身邊,我肯定天天給同學們炫耀我有一個漂亮的媽媽。媽……”
此刻,秦升再也不是那個內牆強大的秦升了,在媽媽面前他只是一個長不大的孩子,二十多年了,每次總是只能在夢裏才能見到媽媽,每次說不了幾句話就會被驚醒。今天他終於和媽媽重逢了,他有很多很多話想要和媽媽說,他要把這二十多年攢的所有話,發生過的所有事情,都一股腦的全部說給媽媽聽。
第一次被老師誇,第一次考滿分,第一次打架,第一次牽女孩子的手,第一次親女孩,第一次談戀愛,第一次分手等等。
所有的一切,秦升都想告訴媽媽,似乎這樣好像媽媽就一直陪在他的身邊,不過秦升肯定只會告訴媽媽高興的事,不會告訴媽媽那些難過和挫折,因爲他不想讓媽媽擔心。
一個小時過去了,兩個小時後過去了,秦升還在陪着媽媽說話,好像媽媽就站在他的面前,有時候會突然說着說着捧腹大笑,有時候說着瞬間情緒很低落,不知道的人還以爲秦升已經瘋了。
秦冉在這期間過來看過數次,因爲她真的很擔心秦升的狀態,不過並沒有打擾秦升,任由秦升就這麼的自言自語
樓下的公孫等人一直在等着,秦長安讓人打過一次電話,詢問什麼時候回來,聽到秦升和秦冉在老房子這邊,就再也沒有打過電話了。
三個小時後,秦升終於說完了該說的所有話,他的腿已經麻木了,有些艱難的站了起來,然後對着媽媽道“媽,不晚了,你早點睡吧,我下次再給你說”
說完,秦升給媽媽上了根香,磕了三個頭,然後轉身離開了主臥。
客廳裏,秦冉看見秦升終於從主臥裏面出來了,心裏瞬間踏實了,不過還沒等她開口,秦升就主動開口道“姐,今天晚上我想睡在這裏,可以麼?”
秦冉愣了下,然後重重點頭道“好”
第349章 那些往事
生活總是如此,給你希望又給你失望,讓你狼狽不堪,讓你身心疲憊,似乎這樣它就心滿意足了。
這段時間接連發生的事情,讓秦升有些心力交瘁,一件事還沒有結束,另一件事就接踵而來,根本不給秦升喘息的機會,似乎要挑戰秦升的極限。
今晚的事情,又再一次折磨着秦升,折磨着這個飽受挫折和滄桑的男人,讓他承受着不符合年齡的壓力。
好不容易和失散多年的姐姐相認,也想起了小時候的事情,更認出了總是出現在夢裏的媽媽,這本是讓人高興的事情。秦升也期待着和媽媽的重聚,這是一個孤兒最大的期望了,可是老天爺卻和他開了玩笑,告訴他媽媽已經去世了。
這個玩笑對於秦升來說,開的有點大了,只有秦升自己知道,這是一種什麼樣的心情,所以他纔會跪在地上抱頭痛哭,將這些天的所有壓力和委屈釋放出來。
子欲養,而親不在。
希望成了失望,高興成了悲傷,這種落差如果不是秦升內心足夠強大,可能已經崩潰。對於很多人來說有時候就是如此,生活纔不管你能不能承受的住,不管你拒絕、逃避、悲傷、憤怒等等,你都得面對,然後學着成長,變的成熟、滄桑又世故。
本來秦冉打算想讓秦升回老房子,這是秦升小時候待過的地方,應該有助於他想起以前的事情,也能促進他們姐弟的感情。能想起最好,想不起來也沒事。隨後再帶秦升回四合院見秦長安。
但是她沒想到,秦升雖然在這裏想起了以前的那些事,但是並沒有打算離開,而是想要在這裏住一晚上。
秦冉想到剛纔秦升在媽媽靈前悲傷入骨的樣子,心裏不禁有些難受,知道秦升肯定是捨不得媽媽,想要好好陪媽媽待會,不然也不可能在媽媽面前自言自語了三個小時,如同精神失常的瘋子。
所以,秦冉這才答應了,只是這老房子已經很多年沒有人住過了,連必須的生活用品都沒有,但是這對秦冉來說並不是什麼事。
秦冉對着秦升道“你先休息會,我讓他們送點東西過來”
秦升點點頭,曾經他對這裏無比熟悉,這裏有他在北京的所有童年記憶。如今再次回來,對這裏熟悉又陌生,秦升得慢慢尋找那些記憶,所以隨意的打量着老房子,以及那些老照片。
秦冉走到陽臺,撥通了秦長安的電話。
北京的冬天很冷,公孫等人已經在下面等了四個小時,還好坐在車裏,要是在外面,那早就凍死了。這會已經凌晨兩點,不僅公孫在等,已經回到四合院的秦長安也在等,等着和秦升相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