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唐甲甲
所以張可和宋強都覺得是藥出問題了,患者來找麻煩了。
張可看了看周邊,然後趕緊小聲對宋強:“快去找許陽,讓他別回來。”
“啊?”宋強頓時一怔。
此時,李晴和阿程已經進了門。
張可趕緊往前一步,道:“你好,您是來拿藥的嗎?現在還沒好,要到五點鐘以後才能拿。”
李晴卻道:“我不是來拿藥的,我找許陽醫生。”
“完了!”宋強和張可心中同時一沉,真是來找麻煩的,他們對這個四物湯大王的醫術相當不自信。
張可咬了咬嘴脣,皺起了眉,然後趕緊用眼神示意一下宋強。
宋強卻沒出去找許陽,他從醫十年,醫術本事沒學到多少,忽悠的本事倒是精通。他清了清嗓子,開始忽悠道:“李女士,這個……中藥調理啊,要改變體質是需要很長一段時間的。”
“你一兩副藥喫下去肯定沒有效果的,至少得喫一兩個月纔能有一點點改變,至於什麼效如桴鼓,這都是戲言,你不能因爲這樣就來找我們許醫生麻煩啊。”
李晴卻很奇怪地說道:“沒有啊,見效很快啊,我已經不怎麼疼了。”
“啊?”宋強和張可同時一怔。
李晴指了指身邊捂着肚子彎着腰的阿程,道:“這是我朋友,我帶她來找許醫生看看。”
“還真來回頭客了?”
宋強和張可腦子都懵了。
第12章 宮寒不孕
“許醫生。”李晴對着許陽打招呼。
許陽剛出去在隔壁買了兩個包子回來當午飯,還沒喫呢,就見李晴回來了,他也是一愣:“怎麼了,是哪裏不舒服嗎?”
李晴忙搖頭:“不是,不是,我肚子好多了,已經不怎麼疼了,血塊也出來了。”
“哦,好。”許陽放下心來。
李晴給許陽介紹:“這是我朋友阿程,她也例假疼,你幫她看看唄。”
“好。”許陽答應下來,走到自己座位上坐下來,然後把包子放在了一旁。
李晴對許陽道:“許醫生,要不你先喫午飯吧?”
許陽搖搖頭:“沒事,看病要緊。來,坐吧。”
阿程看了看許陽的長相,也不像啊。
她在許陽身邊坐下來,許陽記錄好患者的信息,然後看見她捂住自己的肚子,他對阿程說道:“手給我。”
阿程把手給他,許陽摸了一下對方的手,發現對方的手比較冰冷,現在都是夏天了,她的四肢居然還這麼不溫。
張可和宋強也在一旁好奇地看着,明心堂居然來回頭客了,這還不稀奇啊。
宋強甚至在想這是不是許陽找來的托兒啊,真的假的哦?他連鬥地主都不玩了,也要看許陽治病,這面子給大了。
許陽又問:“按着壓着,疼痛會不會減一點。”
阿程回道:“會,而且最好是熱乎乎的手給我按着,會舒服很多。”
許陽點了點頭,喜溫喜按,痛經有虛實之分,喜壓喜按多是虛證,疼痛拒按多是實證,但是具體虛實還要通過其他詳鄟砭C合考量。
而且少腹冷痛,得溫則痛減,多半是寒證。有虛有寒,難道是虛寒之證?
許陽又問:“月經怎麼樣,量多嗎?顏色呢,有沒有血塊?經期如常嗎?”
阿程回道:“量少,顏色挺淡的,有血塊。一般都是延期到來……”
許陽問道:“腰疼嗎?”
阿程慘兮兮道:“疼啊,我腰都要斷了。”
許陽又問了一些別的情況,然後都記錄在醫案之中,又做了面裕娀颊呙嫔喟祝瑧菤庋撊酰柼撝C。
“看看舌頭。”許陽對阿程說道。
舌質淡,苔少。比較典型的陽虛之象,舌質淡是詳嚓柼摰淖钪匾缸C,虛就是少,陽虛就是陽氣少了,陽少了,就會有寒證。所以陽虛多是虛寒之意,虛則補之,寒則溫之。
許陽暗暗點頭,他現在舌赃�是很準。
宋強也湊過來看一眼,然後一臉疑惑地回去了。
中醫認爲健康的人的狀態乃是陰平陽祕,所謂陰平陽祕,精神乃治。陰陽平衡了,人自然不容易生病。
什麼是陰平陽祕,比如說陰是50分,陽也是50分,陰陽平衡剛好一百分。但如果陰少了,少就是虛,陰虛了,只有30分了。
那身體裏面陰陽就不平衡了,陽就多了,就會產生一系列的症狀,比如口乾口苦,五心煩熱,小便短赤等等。
虛則補之,陰少了就補陰,讓陰重回五十分,那就又是陰平陽祕了。
但是如果陰是正常的,而陽突然發揮超常了,變成了70分,這時候就是實證了,實就是多了,陽實的症狀跟陰虛是很類似的,但是陽多了,就要瀉它,要用寒涼之藥。
所以中醫一定要辯證論治,不能見症論治。陰虛和陽實的症狀是很類似的,好傢伙,你一看上火了,直接一劑寒涼藥下去,那就要出問題了。
所以中醫最難的就是辯證。症是表現,而證則是原因。
而這種陰虛陽實是無法通過現代醫學設備檢測出來的,現在很多中醫一上來就也讓你去做B超,驗血,各種化驗,這怎麼治病?
西醫這樣做是沒問題的,因爲這就是他們的辕熯壿嫛5侵嗅t不是,中醫講究辯證論治,中醫的藥是治證的,不是治症的。以藥性之偏去糾身體之偏,證消則症消。
…………
辕煹竭@裏,已經基本上可以確定是虛寒之證,胞宮虛寒。但還是不能忘了脈裕脑合參最爲要緊。
許陽對阿程說道:“再做個脈园伞!�
李晴搶先問:“要躺着嗎?”
許陽點點頭:“都行,躺着的話,脈象清晰些。”
最後他們選擇了躺着脈浴�
許陽帶人去辕熓伊耍飞侠钋邕�跟許陽說道:“許醫生,你一定要幫幫阿程啊,她疼的時候可厲害了,有時候都要痛的暈過去了。”
許陽微微頷首:“好。”
“嗯!”李晴重重點頭。
阿程仰臥在誀椛希肿匀黄綌傇诿}枕上,許陽坐在一旁爲她細心云鹈}來。
張可和宋強也跟過來看,兩人見許陽如此細緻地做着脈裕瑑扇硕加悬c面面相覷。
宋強更是摸了摸下巴,喃喃自語道:“假的吧,這是?”
李晴則看見許陽在阿程的手腕上也是一會兒三根手指,一會兒一根手指一根手指輪着,一會兒輕,一會兒重,一會兒上下按尋……
她的眼睛逐漸睜大了,最後有些生氣地咬了咬牙,暗啐一聲:“呸,渣男!”
半晌後,許陽給阿程酝炅穗p手脈,是沉遲無力之脈,又有些細脈的脈象,沉脈主裏,爲裏證。
中醫辯證除了要分清虛實,還要分清表裏,表裏可以從字面上理解,表證多是病在體表,而裏證多是臟腑出現問題,治療的時候也有不同的治療方案。
遲脈則是主寒證,何謂遲脈,《脈經》上說“呼吸三至,來去極遲”,一個呼吸脈搏只跳三下。
古人沒有鐘錶,無法準確時間,所以是用自己的呼吸來判斷脈象的跳動數的,現在可以用鐘錶,遲脈的特點就是脈搏一分鐘跳動約50到60下。
而跟遲脈很相似的脈象是緩脈,二者的區別是緩脈是一息四至,遲脈是一息三至。遲脈主寒,緩脈主溼,辯證錯了,治療方案會大相徑庭,所以必須要求四院蠀ⅲ拍軠p少失誤。
比如來個職業邉訂T,人家脈搏一分鐘也就五十多下,你難道直接斷定人家是寒證?不行的,一定要四院蠀ⅰ�
還有細脈,細脈主虛也可以主溼,那麼到底是氣血虛弱呢,還是主要是水溼困脾呢?還是一樣要綜合起來判斷。
剛剛許陽在給阿程分部悦}的時候發現她的脈搏尤其以左手尺部爲遲,左尺遲腎虛寒,便濁,女子月信亦無音。
腎虛寒就是腎陽虛,腎陽虛不能溫煦脾臟,也會引起脾陽虛,所以脾的氣血生化不足,氣血虛弱,故見經量少,所以她的脈象中也出現了細脈的特點。
當然了經水出於腎,腎虛了,精不化血,衝任氣血衰少,也會導致經量少的。
她虛寒嚴重,脾氣又不足,極易引起寒凝,所以經行有血塊。而且脾主統血,脾氣虛弱則無力統血,因此血塊淤而不散。
對方的胞宮虛寒還是比較嚴重的,考慮到對方已婚了,許陽則道:“你宮寒比較嚴重,這樣受孕是不是有些困難?”
阿程還沒說什麼。
李晴則是驚愕道:“你怎麼知道的,阿程都結婚三年了,還沒懷上。”
“哎呀。”阿程不好意思地打了李晴一下。
張可和宋強更是驚呆不已,這麼厲害嗎?真的假的,真的不是託嗎?
張可咬了咬脣,呆愣愣地看着許陽的臉。
許陽想了想又問:“以前有小產或者流產過嗎?”
阿程的臉色頓時變得有些不自然。
第13章 溫胞飲
李晴看了看阿程的表情,然後岔開話題道:“許醫生,爲什麼宮寒就不容易懷孕啊?”
許陽也看了看阿程的臉色,他道:“你夏天都這麼冰冷,冬天就更不用說了。常年冰寒之地,連草木都難以生長,就更別說是孕育人類生命了。”
阿程則是有些驚訝,她都已經結婚三年多了,婆婆一直在催趕緊生孩子,可是她就是懷不上啊。
她跟她老公也去醫院檢查過,生殖的各項指標都是正常的,但是就是難以受孕,她以爲她就是難孕之體。
阿程有些將信將疑地問道:“那……我爲什麼這麼寒冷……我冬天手腳跟冰塊似的。”
許陽跟她解釋道:“我剛剛給你詳噙^了,你主要是腎陽虛。腎臟爲先天之本也,亦是氣血之根,還是衝任二脈之本,亦是五臟陰陽之根本。腎臟中有元陽和元陰,健康人的腎臟是陰平陽祕,負陰而抱陽的。”
“腎陰腎陽有滋潤和溫煦各臟腑陰陽的能力,腎陰是人體陰液之根本,對各臟腑起到滋養濡潤的作用;而腎陽則是人體陽氣之根本,能溫煦各臟腑。
“腎陰少了,各臟腑得不到陰液濡潤,就會有陰虛火旺之證。腎陽少了,就是你這種情況了,它就不能溫煦各臟腑,就會引起虛寒之證。所以你手腳冰寒,少腹冷痛,腎陽虛亦會導致腰困如折。”
“還有,腎臟與胞宮通過沖、任、督三脈跟相系,你的腎臟如此虛寒,跟個冰塊似的,跟它相連的胞宮還能暖嗎?”
“而且腎陽不足,不能上溫心陽,導致心腎陽虛之證。心五行屬火,爲陽中太陽,太陽都不暖和了。而且胞宮上繫心,下系腎,上下都不暖了,胞宮能暖嗎?”
“胞宮虛寒,不榮則痛,胞宮不煦,淤阻經脈,經血下注的時候能不痛嗎?而且你脾陽虛,氣血生化不足,經後氣血更虛,所以經後也會疼痛。更關鍵是宮寒,則不孕啊。”
還有句話許陽沒說出來,一般來說正常健康的人是不太容易讓腎陽虛到這個地步的,腎爲先天之本,要不就是先天不足,要不就是後天的原因。
而對於女性來說,除去生活環境,最大的可能就是流產或者小產過,大傷腎氣,再加上後期沒有調理好,就會腎陽虛了。
李晴沒怎麼聽懂。
宋強和張可都還是有點基礎的,兩人則是覺得好像許陽有點東西的樣子。宋強覺得很奇怪啊,這個四物湯大王怎麼突然變這麼厲害了?
阿程則是聽得一愣一愣的,然後小心問:“那……能治嗎?”
許陽道:“情況不算特別嚴重,我先給你開個方子,你先喫一段時間,到時候我再給你看看。”
阿程問道:“那我該喫什麼?。”
許陽微微一笑,神態自信了許多:“《傅青主女科》的種子篇正好有一方對證。”
李晴好奇問道:“是什麼?”
許陽道:“溫胞飲。”
“溫胞飲?”幾人都是一臉茫然。
許陽朗聲道:“婦人有下身冰冷,非火不暖,交感之際,陰中絕無溫熱之氣。人以爲天分之薄也,誰知是胞胎寒之極乎!夫寒冰之地,不生草木;重陰之淵,不長魚龍。今胞胎既寒,何能受孕?”
“雖男子鼓勇力戰,其精甚熱.直射於胞宮之內,而寒冰之氣相逼,亦不過茹之於暫而不能吐之於久也。夫猶是人也,此婦之胞胎,何以寒涼至此,豈非天分之薄乎?”
“非也。蓋胞胎居於心腎之間,上繫於心而下繫於腎。胞胎之寒涼,乃心腎二火之衰微也。故治胞胎者,必須補心腎二火而後可。故……方用溫胞飲。”
幾人聽得一愣一愣,有點不明覺厲的感覺。就連宋強也差不多這樣,他的醫術可不怎麼的。
張可則是發現許陽變得不一樣了,之前的他憂鬱怯懦,像是要把自己關在一個沒人看得見的小黑屋裏一樣。
可是現在的他,除卻憂鬱之外,自信了許多,像是一夜之間換了個人似的。
張可眸中閃着異彩,看着許陽低聲喃喃道:“那個你……終於回來了。”
許陽背誦湯頭歌:“溫胞飲暖子宮寒,參術桂附巴戟天。山藥杜芡補骨脂,心腎火衰付之痊。”
然後解釋道:“方中人蔘益氣;白朮健脾固氣以利腰臍;巴戟天、補骨脂溫腎暖宮;杜仲、山藥、芡實、菟絲子補腎益精,亦治腰困;附子肉桂爲大熱之藥,補你的元陽命門真火。”
“這方子的精髓在於補心又補腎,溫腎又溫心,心腎之火生也,則胞宮之寒自然散去,胞宮既然暖了,那自然不會痛經了。而且胞宮暖了,受孕的機會也就大了。喫一個月,胞宮應該就會暖了。等下我再給你加減幾味藥,效果會更好一些。”
阿程呆呆道:“雖然不是很懂,但是覺得很厲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