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醫許陽 第72章

作者:唐甲甲

其他人也是一愣。

何教授把方子放在桌子上,然後拿出筆來,在方子上寫上了自己的名字。

“老師……你……”許陽頓時驚住了。

何教授搖了搖頭,他苦笑一聲,道:“勸不住你,只好幫你擔責任了。”

第112章 我願擔責

何教授在簽完字之後,又仔細地看了看方子。

雖然許陽用藥是真的大膽,但他不是亂來。現在民間崇尚火神派的人很多,但很多人都是亂來,胡亂加大劑量,不重視配伍,也不考慮仔細病人的病情。

許陽這張方子,他的劑量全是按照仲景經方中的真實劑量來的,比如川烏,比如附子,再比如麻黃,尤其是細辛。

現在藥典上的規定細辛不過錢,只有1-3g。這個規定跟李時珍的《本草綱目》上細辛不過錢的說法一樣,所以這就是中醫界許多人都在罵李時珍的原因。

在東漢古墓的挖掘之後,也證明了仲景經方中的細辛的真實劑量。按照漢代一兩,今之16g計算。

經方中用到細辛的湯劑16方中,有8方的劑量用到了3兩;有5方的劑量是2兩;真武湯則是用了1兩。在丸劑裏面,烏梅丸,仲景足足用了6兩。只有侯氏黑散中的細辛只用3分。

所以許多後輩醫家推測,宋朝人習慣服用散劑,可能細辛在散劑裏,毒性很強,未曾經過高溫分解毒性,所以只能用很低的劑量。

當然也有人說宋人陳承在編寫《本草別說》的時候,是因爲聽說有囚犯暴斃而亡,疑似服用了含有細辛粉末的中藥有關,所以他並未查證屬實,就簡單認爲細辛若單用,不可過錢。

然後李時珍在沒有仔細查證的情況下,也不管《神農本草經》的記載,也不管仲景經方的劑量,就簡單地引用了陳承的觀點,把細辛不過錢錄入了《本草綱目》中。

至此,細辛這味藥蒙冤數百年,乃至現在……

不過民間,也有許多人是尊仲景經方的。畢竟《神農本草經》也將細辛歸納在了上品無毒之列。

只是在用作散劑的時候,不可多用,畢竟仲景在散劑裏也只用了三分。只是用作湯劑,在高溫煎煮之下,多一些劑量,可保無恙。

甚至於河北名醫劉沛然老先生,用細辛最多的時候用到了120g,合漢代七兩多,相對於藥典的3g,自然太懸殊了。不過劉老以此成名,並未失手。

《本草正義》也將細辛總結爲:“細辛芳香最烈,故善開結氣,宣泄鬱滯,而能上達巔頂,通利耳目,旁達百骸,無微不至。內之宣絡脈而疏通百節,外之行孔竅而直透肌膚。”

其實細辛是中醫人手上的一枚大將,對一些深伏三陰的沉寒頑疾,久治不愈的沉痾,能有效託邪外出,有覆杯而愈之效。

奈何蒙冤數百年,至今無人敢用。

不過這一次,許陽也沒有用特別大的劑量,他跟麻黃桂枝一樣,用了15g。

縱觀全方,若是按照藥典來論,許陽絕對是超過劑量的,甚至要擔醫療事故的風險。

但若是按照仲景經方的真實計量來說,許陽並未破格哂茫鞘刈沤浄降恼鎸嵱嬃亢团湮榈摹�

在中醫人看來,許陽並無任何過錯。但是在司法鑑定看來,他估計要喫大官司。所以何教授只能簽上了自己的名字,幫他承擔責任。

何教授拿着方子,對房內腥说溃骸斑@方子……我開的……”

屋內腥巳且徽�

許陽感動非常,他沒想到何教授居然把責任都攬了過去。

在場中醫也都被這樣的師生情感動了。

何教授是一個有名譽,有地位的老中醫,越是這樣的中醫,越會愛惜自己的羽毛,可何教授卻願意爲許陽承擔這一切。

大家都大爲觸動。

許陽看着何教授,他道:“老師,您真的不必如此,是我要這樣開藥的。”

何教授溫和地笑了笑,他看着許陽說:“你是個醫生,我也是啊。”

“老師……”一時間許多話全都堵在了許陽胸口。

何教授對着許陽微微搖頭,他笑着寬慰道:“沒事兒,其實老師知道你是對的,仲景也是對的。但你要知道,這個病人是老師的病人,責任當然老師來扛。”

在場的其他中醫眼睛都酸了。

……

ICU的石仁通主任眉頭大皺,他道:“只是這樣的方子,藥房是開不出來藥的。”

曹德華低着頭,長長地吐出一口氣,他抬起頭,走了上來,眼神慢慢堅定起來,他奪走了桌上的方子,寫上了自己的大名。

何教授和許陽都有些錯愕。

曹德華看着他們,灑然笑了笑,他道:“這些年一直追名逐利,差點忘了我自己也是醫生了。何教授,你說的不完全對,這病人不止是您的病人,也是我們中醫科的病人。”

“我去找杜院長簽字,今天這個藥方我開定了,我就不信仲景經方會有錯。這個病人,我們救定了。責任,算我擔一份!”

腥私允且惑@。

就連曹達華也驚住了,他也沒想到他這個整天鑽營人脈關係的大哥,居然還有這麼血性的一面。

患者老婆的眼睛再一次紅了。

齊主任和ICU石仁通主任也很錯愕地看着曹德華。

鍾華往前幾步,走到曹德華身邊,拿下他手上的方子,也寫上了自己的名字,他說:“老曹,你充什麼大個兒?說的好像誰不是醫生一樣?”

“老鍾,你……”曹德華也很錯愕。

鍾華微微嘆出一口氣,他看了看方子,然後有些慚愧地道:“其實我也知道仲景經方的真實劑量,但使用的時候,卻一直不敢用,就連治大病重症的時候,也不敢。”

“我不是懷疑仲景經方錯了,我是怕我自己擔責任。現在想想很慚愧,大醫精盏奈恼戮涂淘卺t院的牆上,而我卻做不到一心赴救,反而自慮吉凶。”

“我們這些小醫生人微言輕,改變不了上層的東西。但面對病人,我們應該不顧一切全力救他,這本就是醫生的責任,不是嗎?所以,這個責任,算我一份。這個病人,我們中醫科今天救定了!”

許陽怔怔地看着這二人。

何教授的神色也有些呆滯。

齊主任和石仁通主任也呆了。

徐原也站了起來:“其實我師父拋棄一切,去北京從頭開始,就是因爲他是一個真正的醫生。我做徒弟的,自然不能落後。所以……如果不嫌棄的話,我也想籤我的名字。”

曹德華和鍾華也是一愣。

“也算我一個吧。”又一個小中醫站了起來。

“算我一個,我不信仲景會錯,更不信千年來的臨牀經驗會錯!”又一個小中醫站了起來。

“算我一個。”

“我也是。”

……

腥硕即袅耍l也沒能想到在中醫院裏竟然會出現這樣一幕。

明明這是一次違規操作啊,可所有中醫在此刻竟然全都願意爲此承擔責任。

患者妻子哭了,她掩面而泣,這一次不是如同木偶一般絕望地哭泣,而是感動落淚。

許陽和何教授的眼睛都紅了。

許陽想到了李老臨終前跟他說的,大醫不出,蒼生何爲。

在這一刻,許陽似乎真的看到了大醫,看到了中醫的希望。

這一次,縣中醫院的中醫們像是神經了一般,在這張充滿了危險的方子上,有着異乎尋常的偏執。

最後分管中醫的杜院長簽字了。

患者也簽了免責協議。

一羣中醫衝下樓,去找藥房開藥。

最後藥開出來了,他們按照許陽的煎藥辦法。冷水2500毫升,煎煮至500毫升,然後對入500毫升黃酒。

按照日三夜一的服用劑量爲患者分次服用,許陽遵循的也是仲景的煎服辦法。每一劑藥只煎煮一次,然後分多次服用,以確保藥效不變。

一劑藥用完,所有人都在關注患者的情況。

已經是晚上了,可所有的中醫都不願意下班,都守在了醫院裏,守在了ICU門口,他們都在盡一個醫生的本分。

病人不脫險,他們不離去。

晚上,ICU裏的醫護人員來報,患者服藥一劑之後,諸症減退,已經安然入睡了。

患者住院七個月來,從來沒有像今天這樣舒服過。

許陽的藥,奏效了!

這一刻,整個中醫院響起了中醫們的歡呼。

曹德華和鍾華也是暢懷大笑。

曹達華看着他哥,眼中第一次流露出由衷的尊敬。

患者妻子亦是泣不成聲,她終於哭出了聲音,也哭出了希望和感動。

中醫院牆壁上雕刻的大醫精瘴恼拢坪跻苍诮裢碜兊渺陟谏x了起來。

第113章 這就是我們面對的現實

夜晚,許陽和何教授沒有出去,他們就在中醫院的院子裏,兩人坐在花壇的臺沿上。

何教授打開一包新買的煙,在身上摸了摸,才發現自己沒有買打火機。

許陽問:“老師,您不是不抽菸的嗎?”

何教授點點頭,說:“對,一直都不抽,就是今天莫名想抽菸。買了煙,卻忘記買打火機了。”

何教授搖了搖頭,索性不再管打火機,就抽出一根菸來,放在自己嘴裏,就這樣叼着。

倆師徒就這樣坐着,也就這樣沉默着。

天越來越黑了,路燈也全都亮了。

許陽慢慢地把頭低下,他小聲地說:“老師,對不起,讓您操心了。”

何教授則是抬頭看天上的星星,目光有些悠遠,他淡淡地回道:“說不上操心,就是覺得你現在過於優秀了。”

許陽問:“這樣不好嗎?”

何教授搖了搖頭:“不好。”

許陽露出了不解之色。

何教授咬了咬嘴裏的那根菸,他說:“雖然我一直認爲你是我最得意的學生,雖然我一直覺得你進入臨牀之後會進步非常快,甚至要不了幾年就能獨擋一面。”

“但我覺得我還是低估了你,你的醫術進步太快了。我不知道你這段時間在跟着誰學習,是真的有一羣大國手在輪着教你嗎?”

許陽一時也不知道怎麼答。

何教授道:“可就算是一羣大國手輪着教你,你也不會進步這麼快。可能你真的是天才吧,我現在竟然隱隱覺得你的醫術已經不比我差了。”

“我是你的老師,其實你青出於藍,這是我最開心的事情,但現在我卻一點都笑不出來。”何教授扭頭看着許陽。

他道:“我從你的言行,你的用藥風格,你的學術思想中都看到了李可老中醫的影子,你跟他一樣優秀,也有跟他一樣的憤怒。這段時間,你是跟着李老的徒弟學習了嗎?”

許陽低着頭,不答。

何教授看了許陽一會兒,見他不肯回答,他也就不問了,他只是道:“但你跟李老終究是不一樣的,李老已經功成名就了,他可以憤怒,而你不可以。你有醫術,但沒有地位,你出事了,沒人會保你。”

許陽一時有些茫然。

何教授把嘴上的煙取下來,塞進煙盒裏放好,他說:“現在的醫療環境其實對中醫很差,上有藥典嚴防死守,下有司法鑑定圍追堵截,中醫很難行醫。”

“更難治療危急重症,要治這些病,中醫就要擔風險。永安堂的40g半夏,賠了五百萬的事兒,你知道吧?”

許陽點了點頭。

何教授道:“我知道你很崇尚李老的學術思想,你應該知道李老用半夏,全是用生的,而且劑量也敢用到四五十克。”

“其實臨牀上已經沒多少人敢用生半夏了,儘管大家都知道仲景用的就是生半夏。儘管李老已經用他的療效證明了生半夏的作用,以及加入等量鮮生薑就監製其毒性的經驗,儘管國醫大師朱良春用的也都是生半夏。”

“但還是沒人敢用,也沒人敢太超劑量,大家都怕了。永安堂那事出了之後,所有中醫院還有民間运乃幏浚贾荒車栏癜凑账幍湟幎盟帲坏眠`規。”

何教授對許陽道:“許陽,我知道你很生氣。你氣那麼多省級專家面對這個病人,都不敢使用經方中的烏附劑量,以至於不能開冰解凍,反而將患者拖成垂危大症。”

“其實我們都知道經方中的真實劑量,但沒人敢用。你看到了前醫烏附都重用了標準的幾倍,當然你覺得他做的很不夠,但你知道他要把藥方開出來,需要承擔多麼大的壓力嗎?”

許陽一怔。

何教授道:“他需要跟別人一遍遍解釋,他爲什麼要這樣用峻毒之藥。他需要去跑很多個簽字,才能讓藥房開出藥來。他需要讓患者簽字免責,也要自己籤協議。就這樣,醫院還很不願意,因爲他們不想擔這個責任。”

“我知道你一直都有大醫精神,勵志一心救人,不考慮個人得失。可是後果你承擔的了嗎?你沒有老婆孩子,可你有父母啊。鉅額的賠款,誰承擔的起?你要是被吊銷執照,甚至坐牢,你父母怎麼辦?”

許陽嘴脣顫了幾下。

上一篇:活埋大清朝

下一篇:大梦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