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唐甲甲
許陽叫了兩聲:“伊伊,伊伊。”
小女孩睜開了眼,看了看許陽,但是很快又疲憊地把眼睛閉上了。
許陽也微微一嘆,才一歲多,連話都不會說。爲什麼說兒科的病難治呢,中醫把兒科說成是啞科的。
像這麼小的幼兒,連話都不會說呢。稍微大一點的,也很難準確用語言表達自己的感受。
中醫望聞問切,四院蠀ⅲ苯訌U掉了一個問粤恕6倚旱拿}象難裕河趾脛樱悦}象也很難詳鄿蚀_。
所以歷代以來,中醫對兒科的灾味际呛苌髦氐模贿^也衍生出了好幾種獨特的詳喾绞健�
許陽仔細開始做面裕純好嫔帱S,咳而喘滿,口周圍色青脣淡。
小兒面色發青,以鼻柱、兩眉間和口脣四周多伴有高熱,爲驚風!
脣淡,並無乾燥欲裂,津液未傷?如此高熱,發熱四天,津液未傷?
許陽繼續詳啵岩烈恋氖帜眠^來。用自己左手魚際部位擦了擦伊伊的右手心,發現對方手心無汗。然後他又用自己右手魚際測了測伊伊的左手心,也是無汗。
如此高熱,但卻無汗。有汗爲表虛,無汗爲表實。
表實之證?
許陽拿起伊伊的手觀察,觀察食指指紋,這是嬰幼兒的一種特殊詳喾绞剑瑑H適用於二歲以內的嬰幼兒。
因爲這個歲數的孩子,氣血未充,經脈未定。小兒食指指紋絡脈是手太陰肺經的分支,所以孕菏持附j脈與源缈诿}是有一樣的參考價值的。
這叫小兒食指絡脈苑ǎ步行褐讣y苑ā�
食指有三節,分成了風、氣、命三關。第一節 爲風關,第二節爲氣關,第三節爲命關。
許陽讓她把食指伸出來,然後把其他手指抓住固定好。然後許陽用自己右手大拇指推伊伊的食指,從指尖往指根方向直推。
這幾個圍觀的人看的稀奇。
“這是在幹嘛?”伊伊爸爸忍不住發問。
曹德華回答道:“這是小兒食指絡脈苑ǎ嗅t對嬰幼兒的一種特殊苑ā!�
“哦。”伊伊爸爸點了點頭,聽這個名字就感覺很厲害,真不愧是國家級大專家的徒弟。
劉景寧也抿了抿嘴,他以前是覺得這種東西不科學的,但是現在他也不知道該說什麼好,就是覺得心裏很亂。
推了幾下之後,絡脈就清晰了。
是青色,主驚風,直透氣關以上。
許陽面色凝重了幾分,食指三節分別是風、氣、命三關。
絡脈顯於風關的,是邪氣入絡,邪湶≥p,這時候是不嚴重的;但是從風關透至氣關的,就代表邪氣入經,主病邪深入而病重,這時候就開始嚴重了。
最後一節是命關,若是絡脈從風關一路透到最下面的命關,那就代表邪氣入髒,就有可能會危及生命了。
看伊伊這架勢,如果病情今天還控制不住,那肯定會轉成重症的,那就真的危險了。病情嚴重,許陽也感受到了很大的壓力。
許陽緩緩吐出來一口氣,把心態放平穩,然後伸手探了探伊伊的手指。
“嗯?”許陽皺起了眉:“手指有些發涼?”
他放下伊伊的兩隻手,許陽又趕緊下去摸了摸伊伊的兩隻腳,她的腳也是涼的。如此高熱,四肢卻不溫。
“嘶……”許陽微微點了點頭。
他繼續探查,用手在伊伊身上按了起來,發現對方胸腹滿,有膈動。
他扭頭對外面喊了一聲:“幫我拿個壓舌板來。”
“我去。”劉景寧應一聲,他去護士站拿了。
壓舌板拿過來,交給許陽。
許陽讓伊伊對着自然光,他說道:“來,伊伊,張嘴,啊……”
伊伊的媽媽也對伊伊道:“伊伊,我們張嘴,啊。”
伊伊聽話地輕輕張開嘴。
許陽把壓舌板伸進去,輕輕一壓,往裏一探,然後快速拿出。
“嘔……”伊伊舌根受到刺激,嘔了一下。
許陽就趁着這一瞬,完整地觀察了伊伊的整個舌象,舌質淡,苔灰白。
雖然有些不忍心,但是必須得來這麼一下。這麼小的孩子,又病的這麼重,你讓她老老實實地吐出舌頭來是不可能的,直接嘔一下才能完整觀察到整個舌頭。
舌質淡,苔灰白。
舌質淡,則是主寒證或者虛證。苔灰白,舌苔由白而至灰者,不拘在舌之何部,均爲外感後傳經邪熱。
“我明白了。”許陽心中頓起明悟之心。
但是許陽也不敢大意,因爲此刻的小孩再經不起任何一次誤粤耍俨豢刂谱。驼娴囊D重症了!
許陽見伊伊很乖,就一直安靜地躺在媽媽的懷裏,他詳噙@麼久,這孩子也沒亂動。
小兒的脈象不是不能裕脈是需要時間的,最短最短也要五分鐘,而小孩子往往沒這麼大的耐心,他一動,你就圆粶柿恕�
所以兒科難在就難在詳嗌稀�
“再詡�脈吧。”許陽下了決定,他用手抓着伊伊的手,沒有放在脈枕上,而是用自己的大拇指按在了伊伊的手腕寸口脈處,然後用自己的食指放在她的手腕背部,起固定作用。
從外面上看,就是許陽用自己的兩根手指頭夾住了伊伊的手腕。
寸口脈上有寸關尺三部,以往悦}是需要三根手指頭的,分別對應每一部。但是兩歲以下的孩童,太小了,手腕都還沒發育大呢。
所以一根手指頭就能蓋住三部了,這種苑ń凶觥耙恢盖腥P。”
一根手指頭就要完成之前三根手指頭的活兒,這脈象不是那麼好缘摹�
許陽吐出來幾口氣,平心靜氣,悦}最緊要的就是心靜,醫生不靜下來肯定圆粶蚀_。
許陽細細地詳嘧牛烈梁芄裕恢睕]有亂動,很安靜地靠着,這也讓許陽放心不少。
半晌後,許陽酝炅穗p手脈。
爲浮滑之脈,浮脈主表證,浮中見滑,主風痰在肺。
許陽鬆了一口氣,情況已經很明顯了,他說:“開方!”
外面幾人都是一震,詳嘟Y果出來了。
第68章 燒退
劉景寧忙去拿了紙筆過來,他問:“許醫生,伊伊到底是怎麼了?”
許陽看他一眼,跟他解釋道:“患兒爲太陽中風,營衛不和,肺氣不宣。她雖然高熱,但是腳卻是涼的。而且舌質也是淡的,這不是熱證。”
這話一出,劉景寧的臉色頓時難看起來。
曹德華也小心地看了一眼劉景寧。
許陽接着說:“脈象浮滑,浮脈爲表證,風寒束表,陽氣外浮與邪鬥爭,此時體內營衛失調,有脈浮和發熱的表現。”
“此病屬於感受風寒,宜當辛溫解表,但是卻反用了辛涼之藥,以至表鬱邪陷,肺衛不宣,所以咳而喘滿。而且伊伊還有風痰和驚風,開方吧。”
劉景寧的臉色更難看了,他顫抖着吐出來一口氣,拿起筆來寫方子。
許陽站起來,道:“治以解肌祛風,調和營衛,降氣定喘,透邪出表,苦溫合辛溫法,用桂枝加厚朴杏子湯加味。”
“桂枝1.5g,白芍1.8g,炙甘草1.5g,生薑2片,大棗2枚,厚朴1.8g;杏仁10粒,殭蠶3g,前胡1.5g。”
劉景寧拿着藥方,跑出門去。
伊伊父母有點懵。
許陽一言不發。
曹德華則是有些尷尬。
半晌後,劉景寧熬好藥拿過來了,伊伊服了藥。西醫的主任醫生也過來了,好奇地看了看許陽,只是許陽現在戴着口罩,他也看不出許陽的年紀。
現在這病人是中西醫會裕盟幰彩切枰c頭才能用的。剛纔劉景寧去找了他,向他做了保,他才同意的,現在要用藥了,他自然要過來看着。
伊伊服藥。
腥擞^察。
伊伊的父母也很緊張,這一次能好轉嗎?
外面的醫生也很緊張。
西醫主任一直在往許陽身上看,要不是劉景寧跟他作保,他還真不一定會同意。只是現在人多,他也沒說什麼。
一劑藥後,過了一會兒,伊伊身子出了汗。
許陽一直在裏面觀察,他說:“身出微汗。”
“解表了!”曹德華露出了驚喜之色。
中醫治病的邏輯就是以藥性之偏,糾身體之偏。虛則補之,實則瀉之。寒則溫之,熱則涼之。而表證就需要解表,也就是汗解法,汗出則表解。
而臨牀上也有風寒表證和風熱表證,風寒就是風寒外邪束表,寒則溫之,所以要用辛溫法,辛能發散,汗解之後就沒事了。
而風熱表證就是熱邪,就需要辛涼解表。劉景寧前次誤判了,麻杏石甘湯合銀翹散都是辛涼解表的,而伊伊是風寒表證,藥不對證,所以無效反而更差!
劉景寧也鬆了一大口氣。
剛來的西醫主任也露出了驚訝之色。
伊伊父母雖然不懂醫學吧,但是看樣子是好轉一些了。
又觀察了一段時間,伊伊自己睜開了眼睛,扭頭這裏看一下,那裏看一下,她的精神好多了。
又趕緊叫來護士測體溫。
“38.2度。”
當護士小姐報出這個數字的時候,幾人皆是振奮,高熱開始退了。
伊伊父母更是激動壞了,眼淚都出來,他們這段時間可太揪心了,一歲多的女兒病成這樣,他們心都要碎了,現在總算見到曙光了。
西醫主任也驚呆了。
曹德華開心地走過來,又走過去。這興奮勁兒,都能趕得上他升任副主任了。
劉景寧也露出了開心之色,可臉上也有難掩的頹然。
此時,已經過了中午,這幾個人都沒喫飯。
還是護士過來提醒,幾人都忘了這一茬了。
曹德華說道:“要不先去喫飯吧,喫完飯再觀察灾我彩且粯拥摹!�
伊伊媽媽有些欲言又止,她不想讓醫生走,但是不讓人喫飯又不合適。
伊伊爸爸則馬上道:“對對對,先喫飯,先喫飯。哎呀,現在也過了飯點,要不我請客,我們去外面喫吧?”
許陽卻擺擺手:“沒事,我不餓,我不喫。”
劉景寧也在看伊伊,他也說:“我也不喫。”
曹德華嚥了咽口水,他總不能說就他一個人想喫吧,他也只能說道:“我……我也不餓,我也不喫。”
伊伊爸爸看向西醫主任:“馬醫生,您……”
西醫主任擺了擺手,笑了笑道:“我是喫過飯來的。”
得,壓根沒人喫飯。
許陽逗弄一下伊伊,然後他發現伊伊喉頭有水雞聲。
《聖濟總錄》曰:肺主氣,上通於喉嚨,肺經客寒,則喉嚨不利,痰唾凝結,氣道奔迫,喘息有聲,如水雞。
這是肺部仍然被阻滯,肺氣不宣,所以有水雞聲。
許陽接着做詳啵l現腹部仍然是滿的,咳嗽氣喘仍在,舌淡苔灰白。用了上述一劑藥之後,調和營衛,此時營衛雖和,但是肺氣仍閉,痰溼阻滯,宜溫宣降逆化痰。
“開方。”許陽又喊了一聲。
劉景寧拿了紙筆過來。
西醫馬主任古怪地看了看劉景寧,老劉怎麼成了抄方的學徒了,這人什麼來路啊?難不成是哪個大醫院的中醫專家?
許陽道:“風痰上擾,咳而上氣,喉間有水雞聲,宜射干麻黃湯主之。”
許陽在射干麻黃湯上進行加減,劉景寧拿了方子就讓人去抓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