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唐甲甲
嚴局長頓時一滯。
許陽無奈搖搖頭,季大夫還真是愛憎分明,朱老對他好,他就願意把家傳祕方贈送, 梁豔曾輕視過他的蛇藥, 他到現在都還氣着呢, 不願意讓她參與進來。
“季大夫,是這樣啊……”嚴局長正想幫梁豔解釋兩句。
許陽打斷道:“嚴局,我覺得我們還是尊重季大夫的意見吧,這畢竟是季大夫的家傳祕方。另外,梁院長也在負責蟲類藥的研究,不一定有這麼大的精力再投入到蛇藥上面。還有,我們南通不是有醫學院嘛,讓醫學院跟季大夫一起進行實驗研究,也是可以的。”
季德勝用力點點頭。
朱老看向許陽,他覺得許陽挺有種的,連話都沒讓嚴局長說完,就直接給他撅回去了。
他是不知道,許陽幹過有種的事情多了去了。
嚴局長臉色有些不愉,但看看季德勝這麼堅定的樣子,他心裏也在罵梁豔瞎胡鬧,把上級任務當放屁。
“唉……”嚴局苦笑一下:“那好吧,那就讓醫學院配合季大夫研究。這樣,我先去市委,跟書記和市長彙報一下,看看能不能讓科委牽頭,先把項目立起來。”
嚴局站了起來:“哦,對了,良春同志,我跟你說過的改公立的事情,已經定下來了。”
“好。”朱良春露出了微笑。
嚴局跟幾人告別,尤其特意再次跟季德勝握了手,然後匆匆去跟上級彙報了。
等人走了,季德勝才問朱老:“院長,啥叫改公立啊?”
朱老解釋道:“我們聯合中醫院要被政府接收了,要改成公立的南通中醫院了。”
“啊……”季德勝一愣。
朱老微笑着說:“以後啊,我們就是國家工作人員了,端國家的飯碗了。”
季德勝驚喜地摸了摸腦袋:“親孃誒,這回真出息了。”
顯然,季德勝的出息還不止於此。
同年,4月1日,南通中醫院的成立儀式,在西牛肉巷的萬宜樓舉行。
市裏的領導都來了,市長親自到場,還邀請了各界知名人士。季德勝也在應邀之列,而且坐的還是貴賓席,就坐在市長旁邊,另一邊是衛生局局長,前後全是領導和各界名人。
這規格相當高了,朱老是院長也不過如此,而且位置還沒有季德勝好呢。至於像許陽這樣的大夫,都坐不上貴賓席,都是在後面坐着。
季德勝得知消息之後,樂壞了,高呼祖墳冒青煙,他們季家幾代人,誰能有這樣的榮光啊?
既然是出席這麼重要的會議,總不能穿的太破爛。他翻箱倒櫃找了半天,結果也沒找到一件像樣的衣服。
還是朱老給季德勝送來了一件中山裝。
季德勝老早就去理髮店,剃了頭,颳了鬍子,捯飭得非常精神。
早早的,季德勝就帶着全家去萬宜樓了。
季德勝感覺自己腦子全程跟漿糊似的,也聽不清人家說什麼,就記得握手握手再握手了,往常這些他連看都不敢看的人,現在也主動跟他握手,對他非常客氣。
尤其是跟孫市握手的時候,更是激動的連連擦手,直呼這是他這輩子接觸過的最大領導了。
休息的時候,孫市非常關心季德勝的情況,他詢問朱老有沒有把季德勝吸納爲正式大夫,等中醫院建立好之後,一定要給季大夫留一個正式編制,還要開辦專門蛇傷科。
朱老連連稱是。
季德勝反正是嘴巴咧到耳朵根後面了,哪管人家說什麼。
交代完之後,孫市又跟季德勝攀談起來:“聽說季大夫以前是走江湖玩蛇賣蛇藥的啊?”
“啊?啊……啊……啊!”季德勝待得反應過來,忙說:“是是是,跑江湖的,玩點蛇的小把戲,然後賣蛇藥。”
孫市說:“哦,那肯定很辛苦吧。”
季德勝說:“是啊,跑江湖當蛇花子,都是飢一頓飽一頓,要不是朱院長讓我來醫院治病,我現在都還住在土地廟的乞丐窩裏面呢。”
孫市感慨地說:“是啊,這就是爲什麼要重視人才,要努力挖掘藏在民間的土郎中,好祕方的原因。真要是讓這樣有本事的好大夫流落民間,那就真的太浪費了。季大夫,以後你就在中醫院裏好好工作,好好爲人民服務,以後不用再過顛沛流離的生活了。”
季德勝忙說:“是是,感謝政府,感謝領導的照顧。”
孫市擺擺手:“都是爲人民服務嘛。”
頓了頓,似乎是覺得氣氛有點重了,他又開玩笑道:“就是啊,以後怕是沒機會看見季大夫進行玩蛇表演咯……”
“哈哈……”休息室內其他人也配合地發出了友善的笑聲。
季德勝卻一下激靈起來了:“領導,這還能讓你失望了?”
孫市一下沒理解:“嗯,什麼意思?”
貴賓席的人都在這個休息室裏,大家也都疑惑地看着季德勝。
朱老也看向季德勝,心裏咯噔一下,隱隱約約感覺有些不對。
季德勝本就是跑江湖賣藝出身的,表演慾很強,而且也是天不怕地不怕的主兒。見這麼多人都在看他,他立刻來勁了,站起來,捲了捲袖子,對着四周一拱手。
“大家瞧好,上眼……”季德勝大叫一聲。
“別!”朱老急叫一聲。
可是已經遲了,季德勝一揮手,鬼知道他從哪裏變出來兩條毒蛇,一甩手,蛇就纏在他的脖子上吐蛇信子……
“啊……”隨着一聲有節奏的尖叫,一個女同志嚇暈過去了。
季德勝卻還沒覺得自己闖禍,他還把脖子上的蛇給抓下來,放在五指之間,讓蛇繞着他的五根手指頭鑽:“各位領導,這叫孫猴子騎龍繞五指山。來,上眼。”
他跟以前跑江湖一樣,熟練地拿着蛇繞五指的那隻手往領導面前一遞,爲了人家看的更清楚,他還拿的更近。
好傢伙,又嚇暈一個。
然後休息室亂做了一團。
成立儀式……延後一小時舉行。
(這個故事,沒有虛構,是真實的,記載於朱良春的回憶錄~)
第748章 陳照獻方
南通中醫院在一片歡聲笑語中成立了,醫院裏的這些大夫也都一躍變成了國家工作人員,拿國家工資了。
季德勝定的工資是105元每個月,跟當時的縣處級幹部一樣的工資。
政府給季德勝安排了新的住宿,他們家裏也都搬到了城裏來住了。
而且把他的兩個孩子也安排進了學校,也給季德勝的愛人安排了工作,讓他們家跟之前的顛沛流離的乞丐生活徹底告別了。
季德勝特意去店裏買了兩瓶酒, 一個人,也沒有要什麼菜,就對着北方,一邊流淚一邊在絮叨些什麼。
他的愛人摟着兩個孩子就在房間裏面,沒有出去,只是也在不停地流淚。
小兒子伸手擦了擦母親臉上的淚。
……
季德勝蛇藥研究工作, 上級非常重視,科委和衛生局牽頭,南通醫學院協作, 共同成立了季德勝蛇藥研究小組。
後來,還成立南通製藥廠,專門生產季德勝蛇藥。沒錯,南通製藥廠,就是爲了生產季德勝蛇藥才成立的。
而季德勝獻方的事情,其後也在工人日報上登報了,起名《蛇花子穿上白大褂》,在這篇報道之後,季德勝名聲大噪。
……
如果說季德勝是跑江湖出身,一身江湖氣,講究恩怨分明,有恩必報有仇必報的話。那麼陳照就是純粹的小農思想了, 他本就是農民,只是在機緣巧合下救過一個遊醫崔月波。
雖說後來崔月波把自己的祕方傳給了陳照,可陳照依舊是個農民,他的主業就是耕田種地,給人治老鼠瘡只是他的副業。
現在他的年紀很大了, 農活不太乾的動了,難得有還會這門手藝,還能讓他有口飯喫。
所以他哪捨得把祕方獻出來啊。
他最怕的就是人家醫院得到他的方子之後就一腳把他給踹開了,那樣他就真的啥都沒了,只能回家種地去了。
畢竟他的祕方,真的只是一張方子,就一層窗戶紙。
他大字不識一個,都會用這個方子,那就更別說別人了。
所以他才一直裝糊塗,季德勝獻方之後,他更是覺得這人腦子壞掉了,估計要不了多久這個叫花子就會被趕走了。
可是……可是誰知道……
誰知道季德勝不僅沒有被趕出去,還成了國家工作人員,開始領國家工資了,105元一個月啊。
在陳照這樣農民出身的人認爲,拿國家工資,那就是國家幹部啊。
好傢伙,獻個祕方,就成國家幹部, 光宗耀祖了。
陳照怎麼也沒想到竟然還有這種好事情, 這要是能一直領下去,那還得了?
這下子,他心裏也糾結壞了。
一個麼,是擔心如果自己獻出方子,得不到跟季德勝一樣的待遇怎麼辦?另外一個也有些不好意思,畢竟自己之前是那樣不捨得,現在要是去獻方,會不會被人笑話啊?
陳照臉都要皺到一起去了。
……
雖然改制成了南通中醫院,可是對於這裏面的醫生來說,卻也沒有特別大的改變,依舊是每日看病治病。
許陽也是如此,他還更忙一些。
其實輪到綜合實力,他纔是醫院裏的第一人。畢竟他的真實從醫年限比這些醫生長太多了,經歷也比他們豐富很多。所以許陽的病人也是最多的,他是最忙的那一個。
許陽倒沒什麼不適應的,他反倒是更喜歡這個對中醫相對寬鬆的時期。這是一個大家兄境沙亲鲆患虑榈臅r代,在這個年代,在這個時期,大家似乎都有了不計較個人得失的心思。
全國的中醫還有民間土郎中,正在掀起一場轟轟烈烈的獻方邉印�
自從季德勝出名之後,他們南通的這些中醫界人士都開始積極獻方了。
他們中醫院每天都能收到很多個。
這讓他們衛生部門領導大爲振奮,還打算弄一個“民間中醫萬方計劃”,好好普及和宣傳這些民間祕方偏方。
這活動把中醫院裏這些大夫都嚇一跳,朱老更是立刻去勸阻了。畢竟中醫發展到現在,幾千年了,這才總結出多少方子啊。
民間的這些祕方偏方,就跟原始版的《本草綱目》似的,那叫一個泥沙俱下。甚至來說,這裏面的大部分方子,是根本沒法用的。在剩下這部分裏面的絕大部分,效果也比不過現有的這些優質的沿用數百上千年的傳統方子。
在這餘下的這些極少的方子裏面,也還是需要驗證的,至於最後的療效和結果,目前還不能知道。所以你要是這麼咋咋呼呼,嚷嚷着要弄什麼萬方計劃,弄出來的結果肯定是不具備參考價值的。
這就跟淘金似的,不得狠狠倒掉幾篩子沙子,是見不到金粒子的。所以絕對不能貿然求大,求多。
所以他們醫院最近主要就是在忙這件事情,許陽除了治病之外,也承擔了驗證整理的工作。沒辦法,誰讓他水平高,經驗足呢,在這個世上,從來都是能者多勞的。
許陽也就更忙了。
剛這邊看完病,許陽又被叫去見一個土郎中,說是讓他一起去研究一下。
許陽把這邊的病人處理好,站起來揉着自己的腦袋瓜子,往樓上走去,心裏在想着別的事情,剛上去就撞見陳照了。
“哎,許許許大夫。”陳照有些緊張地喊住了許陽。
許陽停下了腳步,思緒驟然被打斷,他扭頭看向了陳照,不假思索就問:“怎麼,要獻方啊?”
“啊?”陳照聞言就是一愣:“這麼……這麼明顯嗎?”
許陽問:“不是你嗎?”
“那個那個……”陳照有些不知所措。
“哦。”許陽思忖一下,小聲嘀咕道:“還沒到你獻方的時間嗎?應該到時候了吧,我記得你是跟季德勝兩人是一起進京的啊。”
“什麼?”陳照覺得許陽大夫怎麼有些神神叨叨的,在嘀咕什麼呢?
許陽搖了搖暈沉沉的頭,拽着陳照的手,便說:“行了,走吧。”
陳照緊張起來:“去哪啊……”
許陽說:“登記,獻方去。”
明明前面鼓足了勇氣,這會兒陳照又有些打退堂鼓了:“不是……我不是……”
許陽拉着他往前走,笑着說:“你不是已經下了決心了嗎?放心吧,待遇問題我讓院長去跟領導談,你只需要認真爲人民服務就好,其他的交給組織解決。”
“啊?”陳照愣住了。
許陽認真地跟他說:“任何一個時代都缺少爲人民服務的人,但在我們現在這個時代,從不會辜負全心全意爲人民服務的人。走吧,陳照大夫。”
看着許陽認真的模樣,陳照呆愣了一會兒之後,終於下了決心,他用力地點了點頭。
第749章 被接見
陳照獻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