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唐甲甲
尋吳生還感慨起來了。
兒科主任眼巴巴地看着尋吳生,不禁吞了吞口水,有些焦急,他正急等着這小子的下文了,你鋪墊個球啊!
其他人也是嘴角抽抽,都用怪異的眼神看尋吳生。你要顯示自己有本事,也不用這麼從大老遠就開始鋪吧……
就連被幫助的沈玉言也有些無語。
許陽就沒那麼多顧忌,他打斷道:“行了,你直接說辨證就行,這裏有沒外行人,鋪墊什麼小方科大方科做什麼?”
尋吳生施法被打斷,頓時被噎夠嗆,氣息都有些不暢了,他重重地吐出一口氣,皺眉有些惱怒地看許陽,心裏默默告誡自己,髮型瀟灑的人不肯這種沒髮型的人一般見識。
尋吳生穩了穩心緒,道:“那我們直接分析病情吧。”
兒科主任也鬆了一口氣,你們這些名家子弟是真能逼逼啊。
會議室的屏幕上有患兒的各項信息,尋吳生面前也放着這孩子的病歷本,尋吳生說:“患兒雖然發熱日久,而且已有肺炎,但是我們不能一見高熱發炎,就立刻投以清熱宣肺之藥。”
“還是應該要從病情出發,之前的治療方案基本上都側重於清熱之法,西醫那邊也是着重於用消炎清熱的方案。”
“但爲何屢治不效呢,原因就在於患兒表邪未解,就像是滾燙的鍋子外面蓋上了一層棉被,不把這層棉被掀開,投什麼藥進去都是沒用的,熱氣出不了,病邪散不了啊!”
兒科主任聞言一怔。
尋吳生接着說:“中醫最容易栽跟頭的一個地方就是表證,諸症續當解表,雖延治百日,只要有表證,就一定要先解表。”
“雖然屢次強調,可還是容易被醫者忽視,尤其是患者的表證不是那麼明顯的時候,就像這個患者的並沒有出現浮脈,只是數脈。”
“也沒有口渴咽痛等其他表證,僅僅只有一個身熱而無汗,確實容易忽視,但我們只要抓住身熱無汗一點,再根據你們之前的用藥分析,也就能得出正確的結論了。”
其他人也都又立刻看向了孩子的病歷。
兒科主任不禁皺眉,他疑惑道:“可是我們之前在方子中也加入了辛涼解表的藥物了啊,可是效果依然不佳。”
他也是一看解表的藥用了好幾劑也無效,就放棄了這條思路了,專心繼續用清熱之法了,可還是沒效了,然後就眼巴巴看着西醫操作了。
尋吳生搖搖頭道:“唉,我也不妨跟你們分享一下我師父屢次強調的用藥要點。你們之前的方子,恕我直言,方子是有問題的。”
兒科主任看向尋吳生。
其他人也都看尋吳生,涉及到師門真傳了,大家都豎起了耳朵。
尋吳生環顧腥艘谎郏矝]藏私:“中醫用藥啊,宜簡不宜繁,不是說加越多的藥物進去,顧及的面越多,效果就越好。”
“中醫方子講究藥簡,力專,才能效宏。你們之前的確加入了辛涼解表的藥,可是你這裏面又有宣肺,又有清熱,又有健脾,還有扶正,又有祛溼,太繁瑣了。”
“好好的一個方子,用了竟然有二十多種藥物,甚至還有一兩位不相干的藥,尤其這個最離譜,好端端加一味生薑進來幹什麼?這是辛溫的,又是辛溫又是辛涼,這不是相互抵消了嗎?”
“藥開了一堆,效力分散,自然療效不佳了!治病用藥,力求精簡,只有專注了,效力才能宏大。想抓的魚太多了,最後一條都抓不到。”
“在哲學裏面,這叫做要先解決主要矛盾,其他次要矛盾就省力了。在治療慢性病裏面,造成的後果還不算特別厲害。”
“但是在治療這種急性熱病裏面,你效力一旦分散了,這病就治不好了,就會貽誤病情,只會越來越嚴重。”
兒科主任一時啞口無言。
圍觀的人也相當佩服尋吳生的勇氣,他是真不給別人面子,說的居然這麼直接。不過想想也能理解,一個是人家確實有本事,第二個是人家名家傳人,師門歷代國手,底氣就是比旁人足一些的。
尋吳生見兒科主任已經不說話了,他就扭頭看許陽,期待着看見許陽那跟吞了翔一樣的表情。
“哎?”尋吳生頓時一愣,他在許陽臉上並沒有看見自己期待的表情,反而在許陽臉上看見了淡淡的笑意。
許陽還對着他讚許地點點頭。
尋吳生頓時就跟喫了蒼蠅一樣難受,自己正裝杯呢,你丫能不能配合一下?點頭讚許個球啊,我又不是小孩子,要長輩誇誇!
尋吳生面色不愉。
許陽倒是挺開心的,尋吳生要是沒這份本事,他還不一定想把他給挖回去呢,現在看來這小子還是得了不少真傳的,水平不錯,回縣裏是夠用的了。
沈玉言看看許陽,又看看尋吳生,看起來是尋吳生的贏面大啊,但怎麼這個許陽一點都不慌呢。許陽是不慌了,可沈玉言又慌了。
苦惱!
第332章 我不是個完整的人了
兒科主任則是去許陽那邊拿了尋吳生寫的治療方案,他看了看問:“所以你以銀翹散爲主治療?”
尋吳生又理了理自己的一頭秀髮,然後說:“沒錯,患兒表邪未解,所以肺衛不宣,熱不得越,因此纔會這麼嚴重。”
“所以治療方案應當要選用清宣透表之法,選用銀翹散加味主治,應該是能看到不錯效果的。”
兒科主任皺了皺眉。
尋吳生有些嘚瑟地看着許陽,他說:“許陽醫生,怎麼樣?你還要有什麼要說的嗎?”
帶隊老師用怪異的眼神看了一眼尋吳生,然後他把許陽寫的方子也交給了兒科主任。
兒科主任接過來一看,頓時一怔,然後他詫異地抬頭看想尋吳生。
尋吳生皺眉道:“幹嘛?看我幹嘛?他寫了什麼?”
兒科主任道:“也是以銀翹散爲主治療。”
這話一出,全場頓時譁然。
沈玉言臉色凝了凝,一下子就又回到了昨天感受的痛苦中去了。
尋吳生也不禁萌生出跟沈玉言相同的困惑,你特麼是用寫輪眼了是怎麼着?
兒科主任審視着許陽的方子,他小聲道:“只是你們倆在方子的配伍上卻是有所不同。”
又是這一出?
尋吳生有些沉不住氣的走上前去,直接站在了兒科主任旁邊,看許陽的方子,他的眉頭頓時也皺了起來。
其他人也好奇的緊,但也沒好意思站起來去看,只是心裏癢癢的。
許陽則是出聲道:“剛纔你分析病情分析的很到位,辨證是正確的,開的方子也沒有太大問題,應該喫個三劑左右,這孩子就能出汗減熱了,到時候就能再調整用藥了。從療效上來說,還是很不錯的,路子沒走錯、你很不錯!”
尋吳生更膩歪了:“我特麼用你誇我?”
許陽也不甚在意,只是笑笑,他接着道:“只是你的方子的配伍還是稍稍有些不足,病人病程已久,風熱久羈,表氣鬱閉,所以要多加辛散的藥物。”
“你只守了原方,效果不會那麼強的,我又另外加了殭蠶和蘇葉,配合牛蒡根一起使用,辛以散風。”
尋吳生頓時眉頭大皺:“蘇葉,這是辛溫的。”
他剛剛還聊過這個問題呢。
兒科主任也看向了許陽。
許陽則說:“不是完全不能用辛溫之物,但主要要看怎麼用,取其辛,而去其溫,自然可用,我在方子中又加入了黃芩3g,其苦能清熱,其寒能剋制蘇葉之溫性。”
“況且蘇葉味辛,入手太陰肺經。有降衝逆而驅濁,消凝滯而散結之效,對於患兒的肺炎是有效的,其辛又能發散又能驅風。爲何不用?”
尋吳生被說的一滯。
許陽又對兒科主任道:“你之前在方子裏面加入生薑主要是想借其辛用意發散和驅風,同時其藥入肺胃,想要調和肺胃吧?”
兒科主任趕緊點頭,沒錯,他之前就是這麼想的。
尋吳生又皺眉看兒科主任。
許陽道:“治病呢,不是說不能面面俱到,我們應該是要考慮周全的,但是一定要分清重點,你的生薑加的就屬於不分重點了,現在階段的重點還是在於透表理肺。”
“像我在後面又加入了杏仁和苡仁,杏仁3g,苡仁6g,這二者藥可以理肺祛痰,同時苡仁可以健脾祛溼,補土生金。不是說完全不能調和肺胃,關鍵要看怎麼用,治病之時謹記護衛胃氣,是很正確的。”
兒科主任深以爲然地點點頭,對嘛,他也是這麼想的。
許陽前面也仔細地分析了他們之前的方子,其實他們這邊水平也還是不錯的,考慮的也很比較全面,但是最要緊的這個重點他們沒把握住。
就跟尋吳生說的那樣,他們過於分散了,所以才導致見效不佳。許陽是牢牢抓住主要矛盾在打,順帶手兼顧其它,所以許陽的方子效力是很專注的。
而他們用藥的效力就分散了,以至於錯失良機,再加上病情比較隱蔽,弄得他們越治越懵逼。
許陽道:“像竹葉、葦根涼而能透,桔梗爲肺經引藥,豆豉發揮鬱熱,這都是銀翹散的作用了。以銀翹散主之,這纔是效力專注的地方。”
兒科主任知道對方在指點自己,而言用詞也比較委婉,他認真地點點頭:“受教了。”
尋吳生嚥了咽口水,神色稍稍顯得有些慌亂:“吹……吹牛誰不會吹,真正效果,不得看療效啊。”
許陽笑了笑,他道:“下班前,我把患兒病情控制住。你,剪了頭髮,跟我走!”
這話一出,全場頓時喫驚,就連兒科主任也非常詫異地看向許陽。
尋吳生神情微微一滯,扭頭看臺下,見大傢伙都在注視着他,尤其是楚楚可憐的沈玉言。他把心一橫,梗着脖子道:“吹牛不上稅,你要是下班前還沒能控制住,就算你輸。”
“好。”許陽笑了,然後扭頭看向兒科主任。
兒科主任也點點頭,說:“許陽醫生,我同意用你的方子,我現在就去盯着藥房,讓他們馬上煎藥。”
說完,兒科主任瞥了尋吳生一眼,輕哼一聲就出去,他還是有點脾氣的呢。
小靈通則是拿着手機不停地進行現場直播。
尋吳生心中有些惴惴,但還是強行穩定下來。因爲他想想也覺得不靠譜,到下班纔多久啊,就這麼點時間,頂多用兩劑藥。兩劑藥就能穩定病情,這也太吹牛了吧?
其他人也覺得有些不可思議,療效要不要這麼強啊?
……
有主任親自盯着,藥很快就熬好了,給患兒服用下去,身上馬上就出了微微汗水,稍頃之後再測體溫。果不其然,體溫開始下降了,只是開始發燒,還是咳嗽。
尋吳生的臉色有些難看,因爲用他的方子,一劑下去不一定會有這個效果,用兩到三劑還差不多。
但尋吳生還是不停地安慰自己,至少現在也不能說控制病情了,只能說是轉好了。然後也在不停地整理自己的一頭秀髮。
許陽又去給孩子做了二裕壬噘|微紅舌苔黃膩,在一劑藥之後,舌象已經轉成灰膩了,脈象也轉爲了沉數。
許陽在原方子的基礎上去掉了銀花和豆豉,又用了一劑。
下午的培訓交流還在繼續,但是所有人都沒了心情,大家都在關注另外一件事情呢,就只有許陽一個人比較淡定。
快下班了,兒科主任匆匆跑進來會議室,把正在上課的內科主任趕下去,他對着腥斯笮Α�
尋吳生當時臉就綠了。
大家齊齊看許陽。
兒科主任興奮地說:“那孩子的體溫已經恢復正常了,也不咳嗽了,肺部的水泡音也減少了,現在我們完全可以說已經控制住病情了。”
“嚯!”場內喧囂。
大家震驚,真的兩劑藥就搞定了人家十三天都沒拿下的頑疾重症啊。
這到底是個什麼樣的猛人啊。
這也太牛了吧!
兒科主任也歎服不已,他看着許陽都不知道改怎麼說了,因爲連他也沒想到效果會這麼好。
小靈通則是在震驚之餘,還在非常敬業地現場直播着。
帶隊老師也拿出了自己的手機,拍下了兩人的方子,尤其在許陽的方子後面他又寫下了二缘那闆r和方子。
尋吳生癱坐在椅子上,面色麻木,感覺這個世界上已經沒有愛了。
沈玉言也目光呆滯地看着許陽,這一刻,她腦子裏面想的是原來他對兒科的灾我策@麼厲害!
許陽站起來對兒科主任道:“帶我去病房吧,我再詳嘁幌拢_個善後方。”
“好,好好。”兒科主任自然無不應允,伸出手非常客氣地請許陽先走。
許陽在經過尋吳生的時候,淡淡地留下了一句:“別忘記剪頭髮,什麼樣子!”
尋吳生差點沒哭出來,他看向沈玉言,忍着淚花,摸着自己珍貴的秀髮,悲催地說道:“玉言,我都是爲了你啊,我再也不是一個完整的男人了!”
沈玉言心中還有點小慶幸,終於丟臉的不止她一個了!
第333章 不能老尷尬
尋吳生終究還是輸了。
許陽則是跟着兒科主任先去了病房,孩子父母看許陽的眼神都不一樣了,十三天啊,他們整整煎熬了十三天啊,現在終於退燒了,看起來孩子精神也好多了。
孩子父母又是欣喜又是喫驚。
許陽蹲下來給孩子做了詳啵纳嗵p到了灰薄,脈象也和緩了。兩劑藥下去,已經解開他的風熱,但是他的肺胃還是未和,溼熱也沒有清除乾淨。
但是最大的難題已經去了,在哲學上來說,這就已經解決主要矛盾了,接下來就是收尾工作了,問題就不大了。
許陽重新擬了一個方子,以調和肺胃並通陽利溼爲治,連皮茯苓6g,法半夏5g,陳皮3g,苡仁12g,桑皮6g,冬瓜仁9g,通草3g,谷麥芽各6g。
又開了兩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