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桶布丁
城市裏的人心可用，士氣依然高昂，唯一讓管理者擔憂的大概是新生這一代人成長過程中因爲缺少自然光的陪伴，近視率相當高。
地下城的科學家們找到了通過混合着紫外線的燈光來保證新生代維生素d轉化問題，保證鈣的吸收，但這種模擬自然光的技術依然無法跟真正的自然光相提並論，百分之九十二的近視率，讓復古的眼鏡成了孩子們的標配。
這大概也從側面證實了，近視最大的原因可能不是單純的用眼疲勞或者基因問題，同樣也因爲眼睛在發育階段的童年階段因爲需要長時間在教室內讀書導致太少接觸自然光所致。
另外主持k003號地下城工作的王晨旭最近還得到了一個極好的消息。
地表的冬天已經開始弱化，一顆星球的自我淨化跟修復能力遠比之前科學家預計的要強大很多。
甚至一些地下城控制之外的倖存者已經開始嘗試着在遠郊的地表建設了聚集點。只是現代化的物資匱乏，加上輻射的影響依然存在，生存質量堪憂，據說人均壽命大概只有38年。
要知道在毀滅之戰前，華夏的人均壽命已經達到了93歲。
即便現在被保護在地下城內的人們人均壽命也能達到68歲。
這是個悲傷的故事。
毀滅之戰在未來的史書上，大概只需要一堂課就能講清楚，但對於身處其中的人來說，卻是一生的悲劇。歷史從來都是這樣，直接從無數個普通人的身上直接碾過。歷史老師課堂上一句悲嘆，對應的可能便是成千上萬妻離子散、家破人亡。
好在早已經目睹了無數悲劇的王晨旭早已經習慣了。
這樣的年景個人能做的不多，管好這座地下城已經是他所能做的極限。
當然，即便是這種極爲無趣而悲哀的生活其實也有着可以調劑心情的小樂趣。
非官方消息，據說西邊某個曾經榮光無限的大國早已經陷入到完全無序的混亂之中。當然這本就是可以預見的，即便是毀滅之戰之前，那都是人人懂biu的國度，當官方已經無法履行職能且無力並對民間施加任何影響的時候，刻在基因裏的那些血脈同樣會覺醒……
好吧，其實這本就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歷史的是非已經不需要在多贅述，終究有後人去評價跟書寫，他現在的工作是儘可能公平的保證地下城396個家庭一千多人口都能好好的活下去，除此之外還要組織相關人員儘可能全面的整理出未來人們重返地面後，如何重建工業體系。這其中包含了許多細節性的東西。
基本上koo3號地下城有一半的人都在爲這個事情忙碌着。
每個地下城其實就是一個大型避難基地，根據第一代避難者身份構成不同，每個地下城都分配了不同的任務。
當然地下城其實也只是一個唤y的稱呼，許多地下城其實大部分是在山體中間的，比如已經爲了執行一個自殺性任務而在地圖中消失的k001號地下城。
想到k001，王晨旭又想到了那個早晨，想到了火星基地，似乎人年紀大了就喜歡念舊，已經今年已經六十七歲的王晨旭自嘲的想着。
突然辦公室大門被推開……
“王總工，智腦發出第一序列通訊請求，呼叫方是月球y071基地？”
王晨旭愕然，下意識的回道：“月球基地不是早已經荒廢了？只需要每週三例行聯繫，確保基地供能充足，怎麼突然發出第一序列通訊請求？”
祕書同樣茫然的看着王晨旭，然後搖了搖頭：“不知道啊，第一序列通訊請求我權限不夠。”
王晨旭猛得站起身：“走，去機要室。”
……
所剩無幾的算力加上無數的電纜被切斷，導致通過衛星通訊都成了難事。
辦公室裏的電話也只能溝通相鄰的幾個地下城。
但每座地下城的機要室裏還能通過曾經的智腦實現信息互通，但並不是全天候的，只有在特定時間，僅存的幾顆功能還算齊備的衛星從華夏上空掠過時才能保證通訊。
好在新一代的衛星不但配置了最先進的太陽能板，還通過特殊材料實現了廢熱發電技術，使用壽命也大幅度增強。起碼到現在三十多年過去了，依然還有7顆衛星能夠使用。
當然這已經很好了。
那些通訊依賴於別國衛星的地方，早已經失去了遠程通訊的能力。
也正是因爲知道通訊有時間限制，所以王晨旭飛快的趕到了機要室，第一時間驗證身份後，拿起了衛星通訊裝置。
“我是k003號地下城首任管理員王晨旭，小落，爲什麼發來第一序列通訊請求，基地能源已經耗盡了嗎？”
“額……不好意思，其實我不是小落，我叫寧爲，王先生您好。”
“人？你是人？月球現在怎麼可能還有人？”
“額，是這樣的，王先生，您先別激動。小落說我們只有大概十九分鐘的通話時間，剛纔等您已經浪費了82秒，所以接下來您先別打岔，我長話短說，您應該還記得科技之錘計劃吧？”
“當然記得！”
“我算是那個計劃的受益人。沒錯，我來自於另外一個宇宙的華夏。在完全獲得bd300載入的信息後，大概瞭解了這個世界的情況之後，就開着一艘船過來了。因爲我看到bd300裏記載的信息，你們的世界已經建設好了一座火星城市，裏面搭建了完整的文明火種，所以我就想是不是能帶着這艘船把你們都給接過去……”
王晨旭呆呆的站在那裏……
很難形容他此時的心情，寧爲言簡意賅的前半段話已經讓他陷入了一種表面平靜，但腦海內湧起的驚濤駭浪已經把理智完全吞沒的程度。
真的……
在今天之前，王晨旭每次看到地下城那些依然熱情工作的年輕人，都會在心底哀嘆，也許他們這一代年輕人將是華夏歷史上首代可能一輩子都沒見過太陽、森林、天空的一代人……
自然就在他們身邊，但即便只是到地表上去淋一場雨，都是奢望……
但現在突然有人告訴他，可以離開這陰暗潮溼的地下工程，暫時移民到火星上去。
火星上的華夏城建設之初就被設計成能夠容納近五百萬人口的大型城市。更重要的是，火星上配置的主機系統不但保存着所有文明資料，本身在設計之初就具備一定重工業能力。
在加上當時建設火星時送去的海量材料，大概能生產出一到兩艘地火之間的擺渡船吧？
只是華夏目前倖存人口肯定不止五百萬……
等等，不止是華夏城。
火星上還有另外兩座城市應該同樣已經建成。而且建造這兩座城的國家肯定沒能力把人接過去，也就是說火星上有三座城市，那裏的材料跟能源都能被無損的接收過來……
是的，就在這一瞬間王晨旭腦海中閃過了太多的念頭，導致他——走神了……
“那個，王先生，王先生，你大概懂我的意思了嗎？我們需要抓緊時間商量一下撤離計劃，你人還在嗎？”
話筒另一邊焦急的聲音終於把王晨旭喚醒，飛快的看了一眼電腦上的時間，還好，通訊時間應該還能保持十一分鐘。
“我在，我在，對不起，寧爲先生，剛纔我走神了，實在是這個消息太驚人了。我想先請問您，飛船載着活體穿越介質空間這究竟是怎麼辦到的？”
……
月球y071號基地。
機要室的寧爲對於這個問題有些無奈。
不過他又能理解此時電腦另一邊那爲地下城管理員的心情。
的確是匪夷所思了些……
小落是因爲能直接讀取腦海中的bd300生物芯片，而且還是人工智能，感情在豐富也肯定比不過活生生的人，所以不需要他解釋太多，但正在跟他通話的畢竟是活生生的人吶。
所以他也只能耐心解釋道：“簡單來說，我們的研究是根據你們儲存在bd300生物芯片裏的研究成果，在對尺短空間……嗯，也就是你剛纔說的介質空間研究過程中，有一個專門的方向就是把一些材料進行空間傳遞。一次實驗室巧合讓我們發現，一些特殊的碳結構物質在傳送過程中會在粒子層面被替換，然後產生一些奇妙的物理性能。”
“還能這樣？”王晨旭驚歎道。
“是啊，其實說白了，沒什麼好驕傲的。我們就是在智腦的配合下使用窮舉法去試出來的。我們的研究人員幾乎是三班倒守在實驗室裏，人休息設備也不能停，就這樣慢慢試出來的。”說到這事，寧爲也很感慨。
現在已經差不多功成名就的羅志強教授可能天分沒那麼高，但搞這種材料真的是一把好手。真的是就靠水磨功夫才把材料試出來。
“你們的科研人員真的很可敬……說來慚愧，毀滅之戰前，我們的研究員科研風氣真沒你們那麼好。包括我年輕的時候都從來沒想過還能依靠人力用窮舉法做科研的，這種事情都是交給智腦咚惴治觯业阶罴逊桨咐u去測試，然後反饋，再等待智腦給出結果……天啊，你們是怎麼做到能這樣鼓舞大家士氣的？”王晨旭依然驚歎着。
寧爲沉默了半晌，然後給出了回答：“大概因爲我們的國家還是發展中國家，對比別國太落後了，所以大家很怕？”
這話說出口，兩人都沉默了。
好在王晨旭很快想起了這次通話只剩下幾分鐘……
“這樣，寧爲先生，真的非常感謝您能冒着如此大的風險來拯救我們。這次通話只剩五分鐘了，但大概一個半小時後我們還能用這種方式通話。現在我需要您向我簡單介紹一下您的飛船，一次能承載多少人，前往火星需要多長時間，以及物資儲備情況。我會在下次接線前跟其他地下城取得聯繫，通過您給的信息來制定撤離方案。”
“好的，王先生。我們的夸父號是一艘大型穿越艦，一次可以搭載六萬人，如果完全犧牲生活質量，在多搭載一萬人問題不大。我們有兩艘飛龍系列擺渡船，每艘船最大載重量有300噸，因爲沒有時間檢修，建議單次載重量控制在200噸。大概可以每次搭載一千人，跟其他物資。”
“飛龍號系列可以低空懸停，只需要一塊大小在3000平米左右的平整土地就能臨時停靠。至於時間的問題，好消息是根據船上智腦的計算，火星正在向近地點邉樱绻÷淠苡脭祿䦷熘械男畔y定到一些準確定位數據的話，夸父號可以直接進行短途介質空間傳送，理論上來說能瞬間抵達，但實操大概需要一到兩週，因爲跨空間定位不是那麼準確，而且要預留出安全距離。”
“懂了，期待我們下次通話。對了，能順便問一句嗎？您是一個人來的？”
“額，其實還有兩個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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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2 文明代溝
針對撤離行動的溝通耗費了五次衛星掠過華夏上空的時間。
當然，主要還是地下城那邊在反覆的溝通、協調。
寧爲則利用這些時間參觀了一圈這座建設在月球上的基地，順帶着還拿到了整座基地的設計圖，包括所用的材料，技術標準、甚至施工注意事項等等細節都全部在小落的數據庫裏保存着。
這些資料的價值不言而喻。
簡單來說就是等他回到自己的家鄉之後，應該正好能趕上月球基地建設週期，這些設計圖正好就能用上。到不是爲了節省那幾個設計費，主要還是地球之外的大型動工之前沒人有經驗。有了這些資料，可以完美避開前期建設所有的坎，這些可都是這個地球的人們付出無數代價總結出的經驗。
當晚在史密斯的強烈要求下，寧爲終於允許柳唯帶着他來到了基地。當然讓來人也因爲接下來展開的救援行動的確要跟兩人進行些溝通。當然最重要的是，晚上要在基地留宿，他得讓兩人帶些喫的東西。
雖然說基地內的生命維持系統還能正常咿D，但人能喫的東西是真沒有了。數年前在撤離時就已經全部帶到了那艘傳說中的贔屓003號上。
至於留宿的原因則是他怕地球那邊有改了撤離方案，可能隨時找他溝通。
按照地球目前的撤離計劃，接下來的救援行動將持續大概半個月。夸父號上的兩艘飛龍系列將在接下來十多天裏承擔起擺渡船的功能。將從七十多個地下城裏的成員接到夸父號上，然後踏上火星之旅。
可惜了，這次來的時候傳送到了土星附近的位置，相對地球而言，跟火星正好是兩個方向。不然寧爲還可以先去欣賞一下火星上的城市是多麼雄偉。
當然，其實現在去也不要緊，只是那個時候再想要完整的火星城市設計圖，大概就得直接跟人打交道了，這讓寧爲覺得多少會顯得有些挾恩圖報的樣子。不過話又說回來，該要還是得要的。雖然說人們總是調侃人類從歷史中吸取的最大教訓就是從不曾真從歷史中吸取教訓。但具體真正的科技跟工程層面，情況顯然相反。
這裏的經驗跟教訓都是無價的。
讓寧爲覺得不好意思的主要還是他想要的還不止是設計圖，更有着爲基地供能的小型核聚變技術。嗯，這是無價之寶。
……
當史密斯走進基地之後，自然又是一陣驚歎。
寧爲感覺很好，他其實挺喜歡看這位哲學家那副沒見過世面的樣子。
“好了，史密斯，不要研究這些有的沒的了。相信我，等我們回去之後，能在我們的月球上建一個更先進的基地。說了你可能不信，這裏的能源真的就是靠氦3供能的。這座基地本身就是爲氦3提純的。未來我們也能用上這種小型核聚變裝置。現在先好好喫飯。”
寧爲隨口畫了個餅，讓他意外的是史密斯聽了這話，似乎並不顯得很喫驚。到是坐在他身邊用餐的柳唯明顯更爲激動，筷子都頓住了，明顯強忍着沒出聲。
“怎麼你不覺得喫驚嗎？”寧爲看向史密斯問道。
“寧，這裏的人都能在月球上建設基地，能把土星直接炸了獲取資源，掌握核聚變的技術很讓人喫驚嗎？”史密斯反問道。
原來如此。
這一路上見過讓他喫驚的東西太多了，直接導致心理閾值無限拔高，現在聽到核聚變技術都不覺得有什麼了。
這種心態大概可以用兩個字形容——飄了。
不過寧爲一句話又將史密斯拉回了現實。
“你們在船上的時候我這幾個小時裏我在人工智能——也就是那個招待我們的小落，在她的幫助下，我已經跟這裏地球上的人類聯繫上了……”
提到這個問題，柳唯終於忍不住了，主動問道：“所以這裏爲什麼廢棄了？真的是因爲戰爭？”
寧爲點了點頭，一臉沉重的說道：“是的，三十多年前的一場戰爭，讓文明毀於一旦。雖然並不像愛因斯坦說的那樣，人類的文明退回到石器時代，但地球上的狀況也很不好。華夏的絕大多數倖存者目前都生存在各個地下或者山體中的避難所中。”
“好消息是，這裏的文明不止在月球上有基地，更是已經在火星上建設成功了一座巨型城市。所以接下來我們的任務是儘可能多的將在地下避難所內的華夏人接到我們的船上，然後把送到火星去。更好的消息是，火星上還有站前便設計建成的重工業基地，只是缺少建造宇航艦的材料，所以我們還要幫他們帶一些材料過去。”
“未來他們可以先在火星棲息，在搜救地球倖存者的同時，借用現代科技開始着手重新修復地球的環境。這樣最多也就是一個世紀，也許他們就能讓地球變回曾經的模樣。”
寧爲簡單的將接下來的任務闡述了一遍。
“火星城市？救援？好啊！”
“等等，只救華夏人？如果華夏被摧毀了，其他地方呢？”
兩個人幾乎同時開口問道。
反應略有不同，但一切都在意料之中。
柳唯只是單純的表達驚歎，不用理他，所以寧爲只是衝着柳唯點了點頭，然後看向史密斯認真的說道：“史密斯教授，夸父號是屬於華夏的飛船，而且就那麼大地方，這裏雖然科技很先進，但是有些方向不太一致，起碼就維護夸父號來說，這裏的工程師沒有太多經驗。當然給他們足夠的時間，也是可以進行維護的。但一來他們接下來會很忙；二來，你打算在這裏呆多久？五年？或者十年？”
有理有據的反問，讓史密斯語塞。
夸父號的搭載能力畢竟是有限的，這是不爭的時候。當然最關鍵的是，他在船上只是一個客人，壓根沒有什麼發言權。
只是自然仍有些不甘，直到柳唯突然開口道：“史密斯教授，我不太清楚這個地球上的戰爭是否還在持續，但不管怎麼樣，那可是一場近乎讓文明毀滅的戰爭啊，不討論對錯，這個時候您表達任何態度都是不合適的。”
“每個國家都有愛好和平的人。”史密斯據理力爭。
寧爲笑了笑，開口道：“但我們並不清楚誰愛好和平，誰挑起戰爭。所以辨別這種事情當然要交給自己人。我剛纔不是說了嗎？華夏在火星的城市有相對完整的重型工業基地，因爲那裏之前的定義就是對外星球殖民橋頭堡，所以輕工業可能還會面臨產業鏈問題，但造能適應太空航行的艦船肯定沒問題。”
“所以我們只要咚鸵弧膳鷮I人員過去，最多一、兩年時間，他們就能生產出從火星到地球的飛船。那個時候纔是大批移民的時候。火星城市的管理者跟科學家們自然會根據城市的承載能力跟資源來確定救援的速度。這種事情就不是我們可以干涉的。如果沒有意外的話，那個時候我們應該已經回去了。畢竟你不想看到我們在家鄉的月球上也建設出這樣的基地？不，應該是比這更宏偉的基地！”
史密斯沉默，半晌後突然開口道：“寧，我總感覺你好像知道要來做什麼，所以才帶着夸父號來到了這裏。”
寧爲看向史密斯，微微側了側頭，隨後啞然失笑：“哈哈，史密斯教授，知道嗎？你不應該研究哲學，而應該去寫，你的想象力太豐富了。”
見到史密斯似乎還想說什麼，寧爲乾脆道：“好了，這件事就這麼決定了。史密斯，明天你留在夸父號上協助三月爲那些來到夸父號上的人提供幫助。柳唯跟我一人負責一艘飛龍號，咚蛷牡叵鲁堑娜藗儭＝裉齑蠹叶荚琰c休息吧，我有預感，明天會很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