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桶布丁
柳唯剛剛啓動車子,便停到寧爲在後排很不可思議的問道。
以寧爲的智商自然很輕鬆就能判斷出這不是巧合。
時間卡的剛剛好,看網絡上的熱度要說沒人花錢買熱搜,他是絕對不會相信的。他到不是在乎自己的形象問題,而是這視頻斷章取義的剛剛好,直接把他之後說以上都是開玩笑的那段給剪輯掉了……
這要不是有意爲之,寧爲是打死都不會信的。
“近期你不是覺得有出去的需要嗎?你可以理解爲這是一種宣傳上的試探。”
“出去的需要?”
柳唯熟練的轉動着方向盤,嘴裏很認真的解釋着:“比如你想要去瑞士的核子研究中心,主持需要的試驗。上次你喝醉酒了,拉着你的妻子,後悔沒有早帶她到處走走,欣賞一下異國風光。你可以把這當成一種探索,能最大程度保證你出門之後安全的嘗試。”
話說到這個程度,寧爲當然已經明白了柳唯的意思,簡單來說還是一種特別的威懾,這就好像曾經火遍網絡的一條箴言,當你的敵人認爲你很強大的時候,你最好是真的很強大……
寧爲點了點頭,問道:“那要這樣說,接下來還有一系列動作?”
“嗯,只是一種嘗試嘛,當然是成系列的。接下來正好也有任務,我們需要更多的通訊衛星上天,上次報備的實驗艙段也該上天了,接下來可能會安排比較多的升空任務。另外,外網上已經有很無恥的謠言,我們的人工智能系統跟你深度綁定了,如果你出了什麼意外,華夏的人工智能系統可能會發瘋。當然這個謠言跟我們沒關係。”
“不過目前我們分析的結果來看,這種言論很有市場。其實也挺好的,對於許多人來說也是一種威懾。得益於三月平臺並沒有完全對外開放,現在所有人對於平臺的咝袡C制都是一知半解的。我們有專家會在一系列行動的基礎上對可能的危機做可能性分析,這就好像你平時說的數學建模一樣,得到一個安全係數。”
“如果安全係數足夠高了,哪怕你真的要去歐洲核子中心去主持那些可能改變人類的實驗,也不是不可以的,科學需要交流嘛。當然,在安全係數還沒達到標準之前,你暫時還是不要出去的好。你懂的,看你不順眼的人真的太多了。”
寧爲瞪了柳唯一眼,開口道:“柳哥,給你個機會收回最後一句話。你難道不覺得這種話我用來自嘲可以,你這樣說會讓我很受傷嗎?”
“嗯,那把看你不順眼改成妒忌?”
“謝謝,這樣果然聽起來舒服多了!”
“呵呵……”
……
當柳唯熟練的把車停進燕園的別墅小院,隔着玻璃能看到客廳裏依然亮着燈。
寧爲當然是想讓一家人都去參加這次盛典的。不過江同學不喜歡太熱鬧的地方,加上現在又懷孕了,也不太適合過去,作爲母親,江同學又覺得寧可還小,不想讓她去太過嘈雜的現場,所以寧可也老老實實的留在了家裏。谷俍
寧媽則對任何體育賽事都不感興趣,加上看到江同學不去,便也懶得去湊那個熱鬧。至於老寧則是無所謂的態度,在家看跟去現場看都一樣。見老婆跟兒媳都不去現場,便也乾脆留在了家裏。
怎麼說呢,作爲一個強勢的父親,在兒子越來越出息之後,似乎越來越不想跟自家兒子單獨相處了。
代溝讓寧爲總有些地方讓老寧看不順眼,只是兒子太出息了,他不太好意思嘮叨,還不如在家陪孫女,用他的話說便是眼不見爲淨。
所以今天這場開幕式最後也只有寧爲一個人去了現場。
不過等他走進家門,就看到最不喜歡跟他單獨相處的老爹正坐在沙發上,茶几上還擺着一盤花生米跟好兩瓶已經喝完的啤酒瓶。
“爸,醫生都說了,讓你少喝點酒,你咋又喝上了?”
“醫生說的話那能聽嗎?這開心瞭如果連酒都不能喝了,那活着還有什麼意思?”老寧眼一瞪,壓着聲音說道。
看來是沒喝醉,還知道要壓着聲音,不敢把老媽吵醒了又要被數落。
這就挺好,寧爲覺得挺不錯。
起碼現在老寧有個怕的人了。
“啥事這麼開心?”
“那還用說嗎?兒子,我看網上說今天那個點火環節是你設計的?”
“嗯吶……主要的計算都是三月承擔的。我也做了些貢獻。”
“哈哈,這好啊!看得我痛快啊,想想都覺得美滋滋的!兒子啊,你在努努力。真的,今天你爹我看完那一幕之後一直在刷視頻,你現在是真有出息了,不愧是我的種!哎,我就在想啊,你說有一天,咱們華夏能不能也大聲的雙標出來,就是那種我們怎麼做都是對的,但我們能幹的事,你們就不能幹?”
“不是,爸,你這思想就有問題了。雙標可不是什麼值得讚揚的優秀品德,你想點啥不好,淨想些這種歪門邪道的東西!”寧爲呆了呆,看向老寧說道。
老寧有些氣了,瞪了寧爲一眼,道:“臭小子,怎麼說話呢?什麼叫歪門邪道?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誰規定就只能別人雙標咱們就不行了?還真只能州官方還,不許百姓點燈?我不記得小時候是這麼教你的吧?跟有道德人講道德,跟玩雙標的人玩雙標,做人做事你難道就不懂靈活一點?”
寧爲看着老寧,肅然起敬……
難道這些日子老寧真的在家天天看書?這成語一套接一套的,感覺很有學問的樣子。最重要的是,老頭現在這是在跟他講道理了?
這才真是難得啊!
畢竟以前老寧從來都是不屑於跟他講道理的,尤其是喝完酒後。
“這個……”
寧爲有些語塞,說實話,他真還不太習慣跟突然講道理的老爹理性溝通。
然後還沒等他想好,老寧又和顏悅色的開口了:“什麼這個、那個的!我現在年紀大了,感覺腦子比以前想的通透了,以前我恨老美,看到那些雙標言論就生氣,感覺血壓直接往上躥,但剛剛我突然就想通了。你看啊,咱們爲什麼不能設身處地的轉變思維模式,站在別人的角度想想呢?”
寧爲一屁股坐到了老寧身邊。
真的,聽了這話,寧爲覺得他必須得陪老爹喝一杯,多少年了,從老爹口中聽到要設身處地從別人的角度考慮問題這種話,讓他感覺到父子倆從此理性探討成了可能。
京城不愧是首善之地,燕北大學不愧是華夏第一學府,老爹在這裏生活了幾年,竟然真的開始講道理了,他當然要百分之百的尊重,於是很諔┑膯柕溃骸鞍郑悄闶窃觞N站在別人的角度想的?”
寧爸點了點頭,然後義正言辭的說道:“很簡單啊,如果換了是我嚐到了雙標的甜頭,那我也捨不得放棄啊,你想想是不是這個道理?別人能,我們爲什麼不能?!我們有道德底線,不做欺負弱小的事情,爲什麼不能對標那些強者?你說是不是這個道理?人家老子還說以德報怨,何以報德呢!”
寧爲想了想,突然覺得老爹的邏輯好像沒什麼毛病,唯一的問題好像是引用出處有點問題。
“爸,那句話是孔子說的……”
“你甭管是孔子還是老子,你就說爸說的有沒有道理?”
“好像是有道理。”
“嗯,對嘛,講道理也得看跟誰講,人家聽不聽你的道理對不對?別人打了你一巴掌,你還要用愛心去感化,那是不是傻?人家雙標,你還堅持原則,賤不賤吶,要是有一天咱們也能堂而皇之的對那些雙標的人雙標,站在他們的角度體驗一下那種心情,也是一種道德上的進步,你說對不對?”
“對,對,你說的真對!”寧爲點頭附和道。
已經聽出來了,老爹的道理其實從頭到尾都沒變過,所謂的換位思考,所謂的感同身受,大概就是今天真的開心舒坦了,寧爲大概也清楚,以老爹的性情,那些軟件的算法會給他推薦哪些內容。不得不說現在的算法推送的太精準了,這哪裏是講道理了,這大概又是被某些短視頻給洗腦了……
寧爲已經在心裏考慮該不該讓三月全面接管老寧的手機,能讓他以後少操點心……
然而老寧卻在長嘆一聲後,聞言細語的問道:“寧爲啊,我也快60了,土已經埋到脖子上了,你說我有生之年能看到咱們也嚐嚐雙標的甜頭嗎?”
寧爲眨了眨眼……
怎麼說呢,當一向強勢的老爹,說出這種讓人傷感的話來,還是讓他有些撐不住了,整得跟遺願似的……
“那肯定的,爸,我跟你說,以後咱們能雙標的飛起!”
“哈哈……果然是我的好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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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0 需要跟被需要
人的社會性大概就體現於其實很容易就會受身邊人所思所想的影響,且越是喜歡獨立思考的人越是如此。理性的思考除了分析邏輯上的對錯,更會被潛意識所影響。
對於寧爲來說,他的潛意識恰好又是強勢的老寧年復一年、日復一日灌輸的。
換句話說,他所憎惡的、喜愛的,本就受家庭環境影響很大。當年大概也正是因爲老寧影響到他性子裏的硬,所以在當他從研招辦老師口中得知自己的資料不翼而飛時, 甚至沒經過大腦便揮出了那一拳;現在也正是因爲這種硬,讓他在國際上的風評幾乎可以說人見人憎。
但這其實也並沒有什麼不好。
不管是思想還是行爲極端的人,如果招致了一羣人的厭惡自然也有另一羣人的無腦喜愛。
所以喜歡愛戴寧爲的人也很多,即便這種情況很危險,容易讓人陷入一種錯覺。
但人之所以能爲人卻也正是因爲這種不完美。
跟老寧談完之後,把老爹勸去睡覺, 寧爲溜進了書房。
其實真要說起來寧爲最近沒什麼學術方面的壓力,爭取到的項目已經交給了他的那些學生們,又不需要在寧班代課,自己的研究卡在需要別人的設備來進行驗證,
所以他也有時間仔細想想老寧的話。
……
回到酒店的吳宇飛在衝了個澡後,坐在牀上思考了大概五分鐘後拿起電話撥給了現任歐洲核子研究所主管——艾德溫·喬治。
本來他覺得即便自己不打這個電話,以寧爲的能力肯定也能跟艾德溫·喬治聯繫上。說實話,吳宇飛是不想攙和這個事情的,他只是個普通的研究者,只要自己的研究不被打攪就好了。
但現在他覺得還是有必要做這個中間人。
到不是說點火的畫面嚇到了他,怕被寧爲嫉恨上,而是那震撼的一幕讓他明白了,三月智能平臺在海量數據分析中所起到的作用。
這麼說吧,其實強子對撞機沒有那麼神祕,簡單說起來就是兩部分構成,一部分是內環遍佈金屬的管道, 另一部分則是包裹着這次小管道內的各種探測器。
當強子對撞機啓動的時候,兩道粒子流分別以不同方向加速,達到試驗所需要的速度之後, 在某個交匯點碰撞。碰撞的交匯點有四個,這些交匯點附近則是密集的各類探測器, 用於收集在粒子碰撞瞬間的各種數據,這些數據能讓物理學家們很直觀的分析出那一瞬間,到底發生了什麼。
比如是否產生了新的粒子。
就好像讓兩輛車飛快的迎面相撞,速度越大,動能越大,撞得越碎,越可能分解出一些微小的零部件。
但問題又來了,其實並不是每一次撞擊粒子束都能以合適的角度撞上,即便撞上了,也不一定正好就能破壞掉微觀粒子間的強作用力,炸出行的東西來。
所以解決的辦法就是不停的撞擊,不停的收集數據,科學家漫無目的的在無數數據中去尋找必然中的偶然。
上帝粒子裏是這麼被撞出來的……
這就產生了一個問題,每年都很多項目啓動強子對撞機,撞擊都有海量的數據。
這其中甚至不包括撞擊的數據,還有粒子加速階段的各種數據,比如探測器捕捉到的光子對……
當然爲了處理這些數據,CERN也有一套自己的數據處理系統——LCG系統。哪怕三月智能平臺已經出現數年了,但在今晚以前,吳宇飛依然認爲LCG系統是這個世界上最優秀的協作試數據系統。
因爲這套LCG系統可以幫助他們這些科學家將分散在世界各地的幾十萬臺電腦跟超算中心極爲高效的同時處理實驗數據並最後彙總,且能實現多實驗室聯動。
這也是CERN的底氣。
但就在今天晚上,這個信仰破滅了。
因爲吳宇飛很清楚,哪怕現階段LCG系統超負荷咿D,用來進行這種高速邉酉碌木珳识ㄎ唬彩峭耆豢赡艿氖虑椤商譒CG都不可能……
但三月智能平臺很輕鬆的就做到了。
外人大概只覺得很牛逼,但在吳宇飛看來,如果讓三月智能平臺來處理強子對撞機啓動時,收集到的那些數據,會發生什麼?意味着大量的數據處理會更高效,甚至不會被浪費掉,更意味着他們的研究項目能更快出結果,甚至如果能夠幫助他們進行分析的話,說不定還能經常有意料之外的結果。
說白了,站在一個純粹的科學家角度,在開幕式之前,吳宇飛壓根不想攙和這件事情,但現在基於同樣的角度,吳宇飛特別希望能CERN能夠引入三月智能平臺分析系統替代LCG系統,即便不行的話,也可以作爲LCG系統的補充,畢竟人生短暫,誰不想在有限的生命中,多出點成績呢?
很快電話就接通了,不過這也是正常的,作爲CERN的主管,艾德溫·喬治常駐日內瓦工作,那裏的時間比京城慢了六小時。
現在已經是華夏京城凌晨一點,但在那邊纔剛剛晚上七點,還在晚餐時間。
“嗨,艾德溫,我在華夏,剛剛參加完那場盛大的開幕式,你也看了吧……”
“是的,剛剛纔關了電視,剛剛結束的一切,讓人難以置信。很難想象你們在現場看到的一切……我剛纔跟同樣在現場的朋友聊過了,怎麼說呢……這大概是科學的奇蹟吧!”
“是啊,技術創造的奇蹟……”
複述完這句話,兩人同時沉默了……
大概十多秒後,還是艾德溫·喬治首先開口問道:“好吧,吳,有什麼事情要找我嗎?”
“哦,是的,艾德溫,今天開幕式之前,燕北大學的寧教授找上了我,談了些事情,他希望能跟你取得聯繫,商量一些事情。”
“寧?他希望能跟我通話?”
“是的,艾德溫。用他的話說,大概兩年前,他在負責推進寧芯一號工作的時候,對量子物理產生了興趣,這些年其實一直在研究量子跟高能物理交叉領域,集中於瞬間態的研究。用他的話說,現在他的研究有了一些進展,需要跟CERN合作,借用CERN的強子對撞機來驗證他的結論。”
“是這樣嗎?但近期我不記得收到過來自華夏的項目申請,是剛剛申請的嗎?”
“問題就在這裏了。他不打算走正常的申報程序,因爲他暫時並不大算公開他的成果甚至是試驗目的,他希望能以付費租用的方式來完成對這一理論的驗證。他甚至不想公開他的實驗室數據。”
“這不可能!他瘋了嗎?租用我們的強子對撞機?”
“咳咳,艾德溫,我知道這聽起來匪夷所思。但他現在有這個資本提這個要求。恕我直言,如果我們能跟三月智能平臺合作,我們將擁有更高效的數據處理速度。他也希望這樣,能夠在租用過程中接入他們的計算平臺來判斷跟分析數據。”
“你覺得這可能嗎?”
“爲什麼不?艾德溫,如果我們引來這套系統,然後閉環管理呢?我們有自己的網絡,所謂人工智能,終究不是人,而是一種工具而已。”吳宇飛立刻說道。
這次艾德溫·喬治沒有直接質疑吳宇飛,而是沉默了三秒纔再次開口說道:“你覺得可能嗎?”
同樣的問題,但代表着完全不同的意思。
“這我就不知道的,但既然有相互需要,我覺得沒什麼不可能。我承認我並不擅長做生意,但據我所知,所謂生意無非就是把自己的商品跟服務賣個好價錢。尤其是那種我們用但別人沒有的東西最好賣……當然,這也就要看你跟哪位寧爲怎麼去談了。”
“好的,我明白了,吳。你可以把我的私人郵箱給他,我會跟他談談的。”
“不能是電話號碼呢?他專門說過不太習慣郵箱聯繫。”
“嗯……那……好吧,接觸一下應該沒什麼壞處。”
“那就這麼說了,艾德溫。”
“再見,祝你好夢。”
“謝謝!”
掛上電話,吳宇飛躺在牀上,卻久久無法入睡。當然,今晚徹夜無眠的絕對不止他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