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崛起的石头
王體乾點頭,不置可否。
“他們會先到處造謠,利用無知小民悠悠之口,逼迫皇爺將張拱宸放出來,在京師心款ヮブ绿帞兀 �
“要是皇爺不肯,他們就可以跳梁而上,說皇爺是有意包庇,那張拱宸在北鎮撫司根本沒死,卻反而享受優待,云云此類。”
“要是皇爺真的把張拱宸拉出來當街處斬……”
王體乾話說到這裏,許顯純意識到事態的嚴重性,豁然起身,下意識接道:
“那就是在打自己的臉啊!”
見他說了話就要走,王體乾忙叫住他,問道:
“你去做什麼?”
“我去向皇上奏報!”
聽許顯純說完,王體乾卻是靜靜做了回去,冷笑道:
“你根本不用急,皇爺對這事早有預料,京報交到我手上,到底是做什麼用的,這回你就仔細看着。”
許顯純剛剛走到門口,聽這話僵在那裏,換上一副陰狠的面容,冷冷道:
“我能做什麼?”
……
對東林黨來說,朱由校的處置方式,實在不是很讓人滿意。
嘉靖、萬曆都把犯事外戚關到詔獄過,最後無非是象徵性的羈押幾日,就又給活蹦亂跳的放出來,讓他們繼續爲禍民間。
誰能知道,這張拱宸是不是在北鎮撫司裏喫香喝辣,繼續過着人上人的生活?
針對這件事,沒說的,東林黨肯定要開一個小會,來討論怎麼應對。
當然,現在番子遍地跑,東林黨人也不是傻子,明面上的集會肯定是不行。
就算他們這些大官,真想說些正經事,也要找一個僻靜之處,僞裝前去,作爲祕密基地。
天啓元年的十二月,正值寒冬。
京畿逢旱,一直沒有下雪,河牀都已乾涸,百姓都在家中祈福,願望新春降下一場大雪,澤潤萬物,讓來年能有個好收成。
他們卻不知道,朝廷推廣番薯的政策也在悄然咝校涍^那次意外,想必來年春種、夏種時,都不會有什麼不開眼的人再去阻攔。
來年,定是瑞雪兆豐年!
夜已昏沉,京師夜市都已散去,小商小販們提着籃筐,收起鋪子,各回各家。
一家十分偏僻難找的客棧,掌櫃望見遠遠的街道兩側,除了微風中搖曳的燈火,都不見什麼行人的影子。
這才招呼着小廝,打算關門。
可纔剛轉頭,就被趨近的腳步聲吸引,凝神望去,遠遠見幾名衣着樸素的人直奔着自家店來。
小廝們嗚呼幾聲,滿是不情願。
掌櫃的見到生意,心中卻是高興異常,看這些人雖然穿的簡單,行動舉止也不似是什麼普通人。
他伸出手,迎上前去,招呼道:
“客人,住店否?”
來的三人都沒有回話,徑直入店坐下,不知是誰回了一句:
“等人!”
掌櫃見三人舉止得體,並非是外地入京的行腳商人或剛從田裏勞作歸來的農夫,大概是一些落魄老爺。
心中這般揣度着,他也再度上前說道:
“客人們齊了要是住店,小店可就要準備關門了,畢竟,這天也晚了。”
聞言,一人喝了口小廝剛端來的清查,眉頭微皺,道:
“住。”
“得嘞!”掌櫃笑道:
“空房還有不少,先給三位上幾碟小菜,待人都齊了便招呼一聲,我即來親自招呼。”
方纔那人將清茶放下,又問:
“我選後,可能更換?”
掌櫃的疑惑道:“客人若覺着我的屋子不合心意,自然可換,敢問三位,要住多久?”
這本是隨口一問,卻不料,方纔那人思索片刻,回道:
“這還沒定。”
掌櫃的聽這話,心中起了疑影,怕不是什麼外地跑來的人犯,來京師這偏僻街巷躲避。
他正盤算着,要不要棄了這門生意。
畢竟還是身家性命重要,真要是東廠追捕的人犯逃到自己這裏,事後這小店怕也不要開了。
見掌櫃面色不對,那人稍想片刻,又從懷裏掏出一錠銀子,放到桌上,靜靜說道:
“這些銀子,大概夠我們住到明年的這個時候。”
掌櫃愣住,旋即一把抓起銀子,方纔的擔憂頃刻都被拋往九霄雲外,恭維道:
“是小的方纔有眼不識泰山,各位隨意!”
聽這話,那人輕笑一聲,道:
“我們在等人,待人都到了,就喊你來領我們進房,你先去吧。”
第一百五十九章 真正的威脅
沒有誰會想到,時至深夜,朝廷的一幫大官,正聚在一個偏僻孤陋的京郊小店裏,說長論短。
談起最近朝廷的政策,他們都是唉聲嘆氣。
“張拱宸落了詔獄,可誰知道,他是不是在裏邊還活的好好兒的?”
“這回都察院、吏部一同上奏,皇上理都不理,這麼大的事兒,就這樣解決了?”
腥苏剚碚勅ィf的都是自己顏面上掛不住。
畢竟你已經把這事鬧了出去,讓皇帝輕描淡寫的解決,而且還是名利雙收,誰都不願意。
“那能怎麼辦,繼續鬧?”趙南星似乎忘了自己身處何地,他習慣性地喝口清茶,很快就又吐回到碗裏,蹙眉道:
“這事、要是繼續鬧下去,沒理的可就成我們朝堂諸公了。”
“莫不成就繼續看着外戚興風作浪,我等仁人志士,卻無動於衷?”劉宗周憤而起身,拍案道:
“現在消息還沒傳下去,各地百姓知道的也不多,大夥可以傳書各地門生故舊,叫他們宣揚起來。”
“張拱宸雖然落了詔獄,按萬曆、嘉靖時舊例來看,卻遲早都要放出來,必須要把他拎出來當街斬首纔行!”
“皇上能輕易妥協嗎?”
又有人覺得這方法實在過激,猶豫起來:
“這張拱宸說到底也是當今皇上的小舅子,拎到街市裏砍了,皇帝威嚴何在啊?”
“那我問你,是皇上的個人威嚴重要,還是爲民請命重要?”劉宗周上去,將這意志不堅之人劈頭蓋臉就是一頓臭罵:
“虧得你也是飽讀聖賢書的舉人!先天下之憂而憂,後天下之樂而樂的道理懂不懂?”
“皇上昏聵,想方設法的包庇外戚,我們做臣子的,更應該犯顏直諫!”
“不然、這天底下,還有誰敢說皇帝的一句不是?”
“是在下錯了……”這人瞠目,面對東林腥睡偭艘粯拥臒o差別攻擊,連忙告罪。
但是在心裏,實際上已經有點後悔爲什麼要加入這樣一個所謂的東林羣賢之中了。
趙南星默默看他們爭論半晌,纔是以掌舵者的語氣道:
“都靜靜——”
“我看哪,這事起東兄說的不錯,皇上想方設法的包庇張拱宸,不就是礙於皇后與自己的威嚴?”
“咱們在朝堂上明說不得,要是能讓各地士子、門生,百姓都知道,也算是盡力而爲。”
腥寺勓裕娂婞c頭。
這事方纔定下,卻見鄒元標從屋外火急火燎地趕來,張口道:
“不用了,我看各位都不用忙活了。”
“南皋、何事如此慌張?”趙南星見到已辭官歸鄉數月的鄒元標,也絲毫不覺得意外。
你以爲辭官就算完了?太天真!
鄒元標、與趙南星、顧憲成號稱東林三君,是除黨魁葉向高以外的各地東林學子領袖人物。
趙南星在朝堂上掌吏部、署都察院印,鄒元標留在這的作用,遠不如辭官歸去。
就像之前的楊漣一樣,雖說被迫請辭了,可卻被東林黨宣揚成了受不得閹黨亂政而毅然請辭。
這個名聲有了,還可以在地方上開辦講學,收割名望,蠱惑那些失意士子,叫他們成爲自己的門生。
這也是魏忠賢爲什麼在楊漣回去之後,又在朱由校面前煽風點火,找個理由把他抓回來下了下獄的原因。
沒法子啊!
魏忠賢太明白了,對付這幫臉皮厚度和自己也差不了多少的“大賢”們,你就得做那個惡人!
幾個月前,鄒元標因與魏忠賢不合,不堪受辱,這才毅然辭官掛印,歸回鄉里。
這是東林黨的說辭,其實他就是回去發展門生去了。
東林黨也知道,如今朝堂上閹黨隻手遮天,皇帝不知道是真的蠢還是裝傻,反正肯定是不會管。
鄒元標留在朝堂上沒事上一封彈劾奏疏的作用,遠不如回到江南,開辦學社,與他們遙相呼應。
實際上,這個鄒元標自打辭了官以後就一直沒閒着,江南、京師到處跑,一個是爲東林輿論造勢,另外一個,也可以順路去遊山玩水做做詩。
何樂而不爲啊?
他進了屋,也沒去喝小店裏那些平民才喝的清茶,喘口氣道:
“皇上讓王體乾掌了京報!”
“《京報》……”趙南星疑惑道:
“京報自洪武年就有,不是隻發一些朝廷文書嗎,王體乾掌了京報……莫非是要改制?”
“還不僅是改制。”
鄒元標這次大老遠從江南跑回京師,肯定是有大事要說,他神色凝重,道:
“江南各報房,向都是從當地布政司手中購得轉刊權,這個權利,現在歸都監府了!”
“還有京報的報頭,現在只由都監府核發。”
這話一落,腥松约铀妓鳎愣贾懒耸聭B的嚴重性。
趙南星想到什麼,拈鬚道:
“如此說來,近日各地商人入京,都是到都監府來談轉刊和購買報頭的?”
“現在商人就開始入京了?”鄒元標聞言也是喫驚:
“這幫商人,真是無利不起早,來的比我都快!”
言罷,他拱手道:“各位諸公!”
“天下即將到了水深火熱的時候,要是連各地的風向輿論,都被閹黨所控制,大明朝就要完了!”
“我輩讀書人,當以天下爲己任,與閹黨抗爭到底,不死不休!”
腥苏駣^,連連拱手。
很快,他們就都議論開來,如此一來,京報改制,勢在必行,現在阻攔是來不及了。
那麼問題來了,要是各地小民有了朝廷官定的消息來源,還聽他們這些秀才講書、評事?
要是秀才講的和朝廷京報上不一樣呢,造謠蠱惑的罪名,魏忠賢還不是信手拈來?
真到了那時,怕連百姓都不會爲他們這些士子說話,可就真的是上天無路,入地無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