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不是木匠皇帝 第92章

作者:崛起的石头

小太監惶然無措,愣在原地。

西暖閣內,葉向高不堪壓迫,粗聲喘息,見他牙關緊咬,終究還是決定與皇帝掙扎一番:

“袁兵備乃朝廷棟樑之才,此一番佈置,老臣覺得可行。”

“葉向高——!”

等了半晌,卻還是這樣一個結果,朱由校失望至極,猛地將御案上的茶盞擲於地上。

那碧峯翠色的汝窯杯,魏忠賢進獻的風雅清玩,在天子的雷霆一怒之下,珠沉璧碎。

葉向高對皇帝龍興早有所料,卻還是被嚇得身體發顫,望着地上碎片,眼眶裏說不出的震撼。

長此以來,葉向高這個首輔都是坐在火爐上烤。

看見地圖的第一時間,他就知道,這是皇帝要用自己的嘴,把袁崇煥駁斥回去,平息朝中爭議。

可他實在太累了,如果再給葉向高一次選擇的機會,他一定不會回來做這個首輔。

沽名釣譽,害人不湥�

葉向高身爲東林魁首,被東林黨人費九牛二虎之力推上首輔的位置,東林腥吮疽誀懰麜幸环鳡憽�

可事實是,自從當上這個首輔,葉向高一直都被強勢的皇帝壓了一頭,每天周旋於閹黨、皇帝與東林同僚之間,身心俱疲。

閹黨對他爭相彈劾,魏忠賢欲除之而後快,東林同僚則寄以厚望,每逢大事,總要請他定奪。

皇帝的做法更加讓人不寒而慄,十六次請辭,全部駁回,顯然是想榨乾這位東林魁首的最後價值。

現在的葉向高,步入晚年,怕事貪生,但這並不代表兔子被逼急了不會咬人。

一直以來,葉向高與朱由校都是貌合神離、逢場作戲,能不惹事就不惹事,只求安度晚年。

今日可能是被逼急了,打算來一個魚死網破。

朱由校眉頭緊鎖,平復着心緒,打算再給這位首輔一個迷途知返的機會,微笑道:

“近日朝中爭論放棄遼、沈之事,閣老是怎麼想的?”

葉向高面無表情,默然道:“臣還是那句話,袁兵備乃棟樑之才,臣以爲,可以放棄遼瀋,設防寧澹 �

朱由校的笑容凝滯在臉上,片刻,淡淡道:“朕知道閣老的意見與熊廷弼相同,且回去吧。”

“不、臣與熊廷弼相悖,與袁兵備相同。”

朱由校體量葉向高年邁,一次又一次地給他機會,可葉向高這回卻如鐵了心腸一般。

朱由校每說一句,他便噎回一句。

話音落地,朱由校怔了半晌,猛地捂着肚子,笑得輕狂,進而瘋癲,失態猛錘桌子。

葉向高瞪大眼睛,看着皇帝笑出淚花,忽而抬起頭,那股子怨恨地神情,令他心中直發毛。

“我知道,我知道你的意思了——”

“你是看不上朕,看不上大明!”朱由校一腳將御案踹翻,伴着轟隆一聲,切齒又道:

“不思進取,忤逆君上,這等悖逆之事,你們東林黨人卻是心有靈犀。”

“葉向高,你身爲首輔大臣,可知道放棄遼瀋意味着什麼嗎?”

葉向高昂然直視,道:

“陛下一心只想立威,乾綱獨斷,縱容閹宦妄殺忠良,老臣也寧願做那棄土之議的罪人。”

“還請陛下念老臣事朝一生,給我、也給大明朝留些體面……莫要禍及家人……”

“朕不同意!”朱由校怒極反笑,道:

“滿朝文武,敢言棄遼、沈者,有一個朕就殺一個,傳諭,調通州三衛兵馬拱衛京師!”

“朕乃大明天子,我倒要看看,誰敢和朕作對!”

葉向高跪在地上,痛感鑽心,遲疑一瞬,顫顫巍巍地望向地圖,杖唬涝鐭ㄟ@計策只會空耗國力。

但他不是沒皮沒臉的魏忠賢,他是葉向高,堂堂的東林黨魁,背了這麼多鍋,見到士子們失望的眼神。

長期以往,他實在身心俱疲,只是一心求死。

“魏忠賢不是一直想封了東林書院嗎,告訴他,朕準了,全天下的東林書院,廠衛一體查封!”

言罷,朱由校轉過身去,將暖閣中掛着的寶劍扔在地上,負手道:

“你自盡吧!”

“臣的家人……”

葉向高既有今日這番言論,也是帶着必死之心,他拾起寶劍,顫聲詢問。

他多希望皇帝會理智一些,回一句罪不及家人。

可這位天啓皇帝,顯然不是什麼善茬,他並未轉過身來,只是傳來一聲冷笑:

“葉向高,朕不是聖人。”

當日,東林魁首、內閣首輔大臣葉向高,回到府中自盡,引起滿朝震驚。

可這才只是開始。

葉向高死後,內閣次輔韓爌升爲首輔,晉建極殿大學士,這位新任首輔也是東林元老重臣,這多少讓東林黨人鬆了口氣。

然而朱由校並沒有過問內閣,直接下諭,誅殺了葉氏全族三百多人。

同樣沒有經過內閣,西暖閣直髮諭旨,命魏忠賢、許顯純查封全國境內所有東林書院。

發現東林講學,抓!

發現士子聚校ィ�

偷印書籍、傳單,抓!

一時之間,緹騎四出,自京畿而起,遍及全國,無數東林士子或被抓,或被捕,各地都是風聲鶴唳。

曾隨駕親征的通州三衛兵馬也接到諭令,於京郊一帶紮營,英國公張維賢入營,一旦發生動亂,即可就地平亂。

這般重大變故,令滿朝文武都是揣揣不安!

……

幾日過後,南海子。

朱由校騎在戰馬上,負着彎弓,穿了一身織金花緞窄袖褶袍,黃色方領對襟罩甲,正低着頭松護腕。

現在的南海子,因皇帝經常前來,也被宮內修繕一新,奇石翠樹、繁亭流水,隨處可見。

花匠在兩月前培土上肥,朱由校這次進來,海棠正開的絢爛,只是未到春時,空氣中散發着一股糞肥味道。

“陛下,永定門外士子聚恤[事,已被英國公率兵馬平定。”王朝輔得了消息,撒歡跑來。

朱由校“嗯”了一聲,戴好帽盔,將一身戎裝穿戴整齊,別是一番器宇軒昂。

忽然又問:

“鬧事的都是什麼人?”

王朝輔行了一禮,道:“大部分都是些落魄秀才,廠衛封東林書院,攪擾的又不是百姓。”

“這麼說來,還是有些人被那些秀才蠱惑?”朱由校斜着眼睛,懶懶地朝他望一眼,道:

“叫王體乾來南海子,朕有事吩咐他。”

第一百四十八章 京報

今天一大早,宮人們就被各宮各局的管事牌子叫醒,起來清掃乾清宮至南海子沿途的石子路。

一個打掃的事,讓直殿監去做不就行了?

起初,宮人們還頗有微詞,畢竟誰被提前喊醒,心裏都會不痛快,可知道了是皇帝下午要去行獵後,也就再沒什麼怨言。

皇帝就算只是去溜溜彎,片刻即走,那也是天大的事!

牌子們親自出馬,就連南海子鹿園中的梅花鹿,都被宮人們追上,一一撣去了毛皮上的塵土。

這是皇帝親征凱旋迴京後第一回來南海子,一上午,南海子裏都是各監各局的人在忙活。

此時,距朱由校一行人約二、三百步外,幾頭畜生正睜着圓溜溜的眼睛,倉皇不安地四處張望。

就好像它們知道,遠處正有一雙鷹眸緊緊盯着他們。

王體乾得到消息,顧不得手頭之事,忙不迭從御馬監趕來,跪在御馬下行了朝禮。

朱由校聽見他粗重的喘息聲,便知是一路小跑趕來,騎在馬上,架起彎弓,淡淡道:

“起來吧。”

“謝陛下。”

“都監府那邊,可有遼東最新的情況?”

說着話,朱由校從背後箭筒取出一支箭矢,搭在弓弦上試了試,卻見遠處對準的那頭梅花鹿,驚慌逃竄。

“危機意識還挺強……”

朱由校輕笑幾聲,又將彎弓放下。

近日因懲戒東林一事,搞得朝中風聲鶴唳,遼東也軍報不斷,皇帝獨問都監府,自然是想知道真實具體的情況。

王體乾整理思緒,道:

“寧遠那邊,袁崇煥有了動作,於前日率本部軍馬八千,出城朝瀋陽方向去了。”

“他不是說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嗎?”朱由校冷笑一聲,問。

“稟陛下,這還要歸功與洪承疇。”王體乾道:

“據說是洪承疇巡查了寧遠軍備,發現袁崇煥私吞朝廷給拱兔、炒花、宰賽等部的四萬兩撫銀,用來修築寧遠城牆。”

“洪承疇苦勸數次,袁崇煥皆推脫、搪塞,最後以此事要挾,袁崇煥才答應出城。”

“這事倒也附和這位兵備的作風……”朱由校呵呵一笑,策馬於鹿園緩緩前行,忽然又問:

“確定這四萬兩,是用來築城安民了嗎?”

王體乾肯定地點頭,道:“回陛下,四萬兩撫銀,袁崇煥的確分文未動,全都用在寧遠城樓的修築上了。”

“這件事上,當地遼民對他頗有感懷。”

“倒是……”

言及於此,王體乾欲言又止。

“在朕面前有話就說,不要吞吞吐吐。”朱由校眉宇一蹙,言語之中,略顯不悅。

王體乾一個激靈,趕緊說道:

“稟皇上,寧遠監軍紀用是魏忠賢幾個月前收的幹孫子,寧遠戰守,事事皆與袁崇煥站在一起。”

監軍太監與統兵大將同仇敵愾,這本是好事。

可朱由校之所以派這個紀用去寧遠,就是爲了讓他看住袁崇煥,在關鍵時刻行掣肘之事。

這小子倒好,不僅沒起到掣肘的效果,反倒和袁崇煥穿了一條褲子,那還留着他幹什麼?

朱由校勒停坐騎,恰逢微風拂來,大髦隨風飄動之中,更顯他一番器宇軒昂。

隨即,冷冷道:

“傳諭,撤了紀用的寧遠監軍之職,讓他返京。”

王體乾應道:“遵旨,那陛下……下任寧遠監軍的人選……”

“洪承疇既已到寧遠,還要監軍做什麼?”朱由校彎身安撫坐騎,復又道:

“就讓洪承疇在寧遠自選宅院,建起遼東撫治,總領寧遠兵備諸事。”

王體乾躬身道:“奴婢明白,另有皮島之事,東江軍應援朝鮮,擊潰阿敏部於宣州。”

“據都監府所察,毛文龍雖在鐵山遭受重創,卻迅速調整,此後大小數戰皆獲全勝,只是兵力有限,未能擴大戰果。”

“取副罩甲來,另選匹好馬。”朱由校點點頭,對跟在身後的宮人示意着,又回過頭來笑道:

“王體乾,會騎馬嗎?”

聞言,王體乾微微一愣,趕緊點頭,開始穿戴宮人遞上的罩甲等物。

這種時候,就算不會,那也得說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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