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不是木匠皇帝 第72章

作者:崛起的石头

“好漢子。”安效良復再冷笑,“既然你想求死,我成全你。”

言罷,正舉起刀。

土酋已在等死,卻從身後奔來蹄聲,定晴一瞧,是一員身着甲冑的朝廷軍將來到兩人面前。

來人高舉其手,抬聲以命令口吻道:“且慢——”

“你是何人?”

安效良尚還不知安邦彥完全的心思,見這將官身上甲冑精良,腰間還掛着鋒利的雁翅刀,便知地位不低,手也頓在了半空。

只聽來將道。

“我是遵義副總兵,援遼總兵官陳策,你又是何人?”

安邦彥一聽居然是陳策來了,即變得有些喫驚。

“原來是陳鎮臺,快放下刀槍!”

安效良招幾下手,周圍的水西土司兵方纔放低兵器,但仍對陳策一行官軍騎兵存有深深的警惕。

安效良於川南久聞陳策大名,如今卻也是第一回見。

這陳策在川中久歷兵事,先後任疊茂遊擊、威茂參將,又因功升任遵義副總兵,鎮守建南十六年,不只是他,各土司亦頗有畏懼。

奢崇明手下大將張彤陷遵義,也是在陳策率部援遼,各地空虛以後。

若陳策當時仍在川南,張彤能不能過遵義,這還是兩說。

現在不僅陳策,童仲揆、戚金等人也隨皇帝來了,朝廷兩路大軍,一路以西南總督魯欽率領,一路爲皇帝親征。

號稱有幾十萬大軍,但真正數量少說十幾萬還是有的,這樣看起來,眼下奢崇明的處境,應該很艱難了。

“不知鎮臺來此,是爲了什麼?”

鎮臺,這是一些地方對總兵一級武官的敬稱,和總鎮叫法不同,但意義相同。

陳策沒有回話,拍去了身上積塵,低頭問:“陛下聽說你們三家內鬥起來,很是痛心,派我來看看。”

“眼下平奢崇明爲主,有什麼仇怨,還是擱到日後再說。”

安效良笑了笑,心中也道,還以爲是什麼大事,卻沒想是皇帝派來做和事佬的,他道:

“宋萬化食古不化,回營以後就在調兵遣將,想要襲擊官軍大營,幸被我們發現,這才迅速出兵,將他消滅於萌芽之時。”

“此回出兵,未曾請示陛下,我們兩人正打算將狗偎稳f化的人頭獻給陛下。不求有功,但求無過。”

“原是如此。”

陳策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態,好像纔剛注意到似的,揮起手中馬鞭,掃了掃抱着頭的這些人,問:

“這些都是什麼人?”

安效良大笑:“這都是水東土司的反伲督盗恕!�

“既是已經投降,就不能再讓他們爲禍地方,都帶到大營去吧。”陳策說話時,也在看着周圍戰後的環境。

安效良笑容一滯,眼眸也是一緊。

他自然聽得出,陳策話中的大營不會是安邦彥的水西軍大營,只能是皇帝所在的官軍大營。

陳策注意到緩緩而落的小雨,雨滴打在頭盔上,聲音很是動聽,片刻,他扭頭問道:

“安撫使,有什麼難處?”

“沒、沒有難處。”安效良尷尬地笑了幾聲,揮手道:“都沒聽見嗎,快將這些水東的反賻У酱鬆I!”

陳策伸出手製止了他,微笑道:“不必了,我這一行一百餘騎,還勉強看得住這幾千個降卒。”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

安效良賠笑,望着陳策一行明軍騎兵離開,想到他們堂而皇之地在自己手上帶走了幾千個水東俘虜,神色卻顯得陰暗。

……

“幾千個俘虜而已,給了朝廷,皇帝反而對咱們放心。”

與安效良想的不一樣,安邦彥聽見這個消息並沒有多喫驚,卻是平靜得很。

他坐在安邦彥面前,急促道:“這可是陳策從我手上搶人,幾千生力軍,就這麼眼睜睜的被他搶了?”

安邦彥低頭取了點水,只顧着靜靜擦刀,沒有回話。

安效良將雙腳搭在桌上,越想越氣。

“白給朝廷打了一仗,死傷了三百多人,卻什麼也沒拿到,這仗打的,冤!”

“有什麼冤的?”安邦彥擦好了刀,用滿是傷痕的拇指碰了碰刀尖,道:

“你以爲皇帝親征,是隨隨便便就能來的?”

在安效良與陳策打交道的時候,安邦彥也沒閒着,他悄悄跑去官軍大營,那個時候,朱由校親自率領官軍操練。

震天的槍炮聲,每一顆鉛彈打在靶子上,就算一百步開外,都是木屑橫飛,滿地碎木。

要是打在自己的土司軍或寨子上,安邦彥想都不敢想。

更讓他覺得無法相信的是,當時恰巧下了一陣子小雨,官軍火器雖然厲害,但是在印象中,好像是不能遇水的。

可這批官軍不一樣,縱然下着小雨,訓練照樣沒停,伴着天空中的驚雷,場中硝煙四起,陣陣轟鳴。

官軍在皇帝的率領下,進退自如,標兵四出,傳遞命令,變一個陣型對他們來說,就和說話一樣簡單。

這場面,他一輩子都忘不了。

“真有這麼厲害?”安效良聽着,也是覺得不可置信,他將腳從桌上放下來,蹙眉道:

“不是說朝廷在遼東屢戰屢敗麼,怎麼還有這樣的京軍?”

“不是京軍,是勇衛營,去年皇帝親自組建的。”安邦彥也是長嘆一聲,“早知今日,當初何必搞什麼造反?”

“搞到現在,裏外不是人,騎虎難下!”

沉思半晌,安效良猛地起身,卻是陰險地笑了。

“怕什麼,我們只是想過,卻又沒有做,至於其它那些土司,他們願意反,就讓他們反。”

安邦彥點點頭,往地上吐了一口唾沫,道:“正好也看看這勇衛營,到底是不是中看不中用。”

安效良一愣,不斷點頭。

“如果勇衛營厲害,咱就不反。”

“要真的是草包一個,咱們水西安氏,也不是白在貴州待了二百多年!”

安邦彥沒有吭聲,少傾,卻是突然起身,道:“拿上宋萬化的腦袋,我們去面聖,請罪!”

安效良大笑。

“好,我們有罪!”

第一百一十六章 知己知彼

大軍進入四川以後,天氣愈發燥熱起來,這天,正是驕陽似火。

陰雨綿綿、與烈日的曝曬交織交融,太陽的烘烤,始終沒能阻止萬物生長。

雨後清新的空氣,也讓朱由校的心情不錯。

營外,有一處供給飲馬的溪流,朱由校與戚金聊着強攻望江關的準備事宜,不知不覺來到岸邊。

這條小河水流清澈,甚至連名字都沒有,恰恰是這無名小河,滋養着幾萬人的親征軍。

朱由校負手而行,邊走邊道:

“這是大軍進入四川后的第一戰,也是勇衛營的第一戰,務要一戰而定,彰顯武力。”

“陛下放心,臣已派人滲入關內,大軍進攻時,他們就會在關內放火,以助攻勢。”

“好。”朱由校淡淡的說了一句,走在河岸邊,望着溪流,道:

“昨日,蜀王給朕來信,說張彤一路叛軍連陷三州十二縣,圍了成都,川東危急。”

戚金自覺的走慢一步,時不時偷偷抬眼去看負手而行的皇帝,覺得這話裏有話,便沒有接。

果然,朱由校嘆了口氣,繼續道:“十餘萬軍民遭受此難,這是朝廷平叛不力。”

“蜀王建議以候良柱爲四川總兵,朱燮元代徐可求巡撫四川,朕想聽聽你的意見。”

候良柱,現在是朝廷正選的四川副總兵,四川總兵杜文煥戰死後,論威望,他的確是當仁不讓。

至於現任四川左布政使的朱燮元,戚金不是十分了解。

他想了想,道:

“臣與候良柱有過一面之緣,陳策、童仲揆等人編勇衛營,陛下另有重用。四川諸將,他爲總兵官,最服人心。”

“至於文臣巡撫之事,臣實不好多說……”

朱由校聞言,扭頭看了他一眼,即又轉回頭去,靜默半晌,道:

“傳諭,升授四川左布政使朱燮元僉都御史,總督成都、松潘、潼川、嘉定及六番招討司等處。”

“加四川副總兵候良柱五軍都督府左都督,升任四川總兵官。至於四川巡撫徐可求,待朕到了重慶,再與他算賬!”

提及徐可求,朱由校話音變得寒冷,雖有驕陽似火,戚金仍覺得不寒而慄,忙抱拳道:

“陛下聖明。”

這時,黃得功趕來,遠遠說道:“陛下,安邦彥和安效良來了,說是有東西進獻。”

朱由校頭也沒回,點頭道:“叫他們在大營等朕。”

不久後,大營中的盒子逐漸被人打開,一顆血淋淋、引人驚懼的恐怖頭顱出現在眼前。

侍衛在朱由校身側的戚金不動聲色地將手按在佩刀上,緊緊盯着眼前的安邦彥、安效良二人。

像他這樣的沙場宿將都知道,首級驗封是有講究的,這盒子裏的宋萬化首級,鮮血淋漓,很難說不是故意爲之。

戚金已顯露殺意,安邦彥、安效良其心、可誅!

前世今生,朱由校都是頭一次如此近距離看見這般血腥的場面,眼眸一緊,衣袖中的手指亦是攥在了一起。

不過,朱由校仍舊端坐在椅子上,秉持着爲君爲父的威嚴、鎮定,出口亦是一句淡淡的稱讚:

“兩位剿儆泄Γ@水東三百里土地,待朝廷平奢崇明後,就劃與你們水西、烏撒吧。”

安邦彥、安效良注視着皇帝見到這顆腦袋時的一舉一動,就是想看看第一反應。

不過很可惜,朱由校表現的極其淡定,就好像比這更恐怖的都見過一樣。

兩人對視一眼,神情有些凝重,聞言後,即又變得喜不自勝,異口同聲道:

“臣等謝陛下,願爲陛下效死!”

“大軍停此數日,望江關就在眼前,朝廷還需兩位愛卿盡忠,這頭一戰……”

說着,朱由校停了下來,意思不言而喻。

安邦彥自然明白,急於表露忠心,忙道:“臣願率水西軍,爲朝廷打頭陣!”

“既然如此,愛卿就速去點兵攻關吧。”

言罷,朱由校微微一笑,若無其事地親手將盒子蓋上。

待兩人退下,朱由校一掌將盒子打落在地,神色陰鬱。

戚金諾諾站在一側,鬆開了按在佩刀上的手,擔憂地囁嚅道:“陛……陛下,要不要臣去——”

朱由校冷笑道:“不必,朕現在還用得着他們。”

聽到這話,戚金轉瞬就明白皇帝真正的意思,並非是招攬安邦彥這麼簡單。

旋即,他神情也是一鬆,招呼來陳策,兩人你一言、我一語,低聲說着什麼。

……

望江關下,奢軍望着眼前一眼望不到盡頭的大軍,只覺得頭皮發麻。

遠處,大明旗幟飄揚,一人穿着盔甲,率領數千騎兵隆隆而來,蹄聲就停在關頭叛軍的箭矢射程之外。

朱由校拔出帝王劍,金戈鐵馬,反射出悠悠寒光,手腕猛然翻轉,指向正前方,發出一道地府之音。

“袑⑹浚S朕殺敵!”

安邦彥即當先而出,與安效良一左一右,分率水西、烏撒土司軍,亂哄哄一片,向望江關衝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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