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崛起的石头
年輕男女褪去白日穿着的華服,各自穿着最爲輕薄的素服,有些拘謹地坐在牀上。
往日裏殺伐果斷的黃得功,此刻卻是一個十足的靦腆男孩兒,坐在這裏,動也不是,不動則更不是。
女孩兒兩隻纖手緊緊握在一起,互相揉捏,紅霞由臉上直延伸到了脖頸深處,不時又輕咬紅脣。
不多時,黃得功捱上前一蹭。
女孩兒呼吸驟時急促,腦海裏的兩個小人,經過極爲短暫但卻不亞於一場大戰的激烈爭論,最終還是向前靠了靠。
黃得功嘿嘿一笑,再度向前一蹭,她又一靠。
兩人你一下我一下,愈發接近,直到雙目對視,呼吸相通,連眼眸也近在咫尺了。
黃得功在心中默唸一句:真好看。
女孩妙目流傳,婉婉含春,也同時刻在心中驚歎對方給自己帶來的安全感。
過不多時,黃得功顫抖着手,去解開女孩身上繫着的最後一縷薄紗,後者也緊閉雙眼,兩人的呼吸同時間變得急促。
下一刻,他呆住了。
女孩的眼中陡有晶瑩滑落,碧玉年華的軀體,潔白如玉、片塵不染,與自己滿是灰塵與傷痕的醜陋身體,形成鮮明對比。
黃得功伸出手輕撫上女孩的臉,不知什麼時候起,他的手竟不再抖了,用十年軍旅生涯都從未有過的溫柔聲音說道:
“別哭,你別哭啊。”
女孩見他一副手足無措的樣子,終是破涕爲笑。
恰在此時,大營外卻是傳來一片的雜亂聲,親兵的聲音頗爲不滿:“你不能進去!”
“我們總督今日成親,現在正是洞房花燭,有什麼事,不能明日再說嗎?”
“滾開,耽擱了皇朝的大事,莫說你們總督,連我也要掉腦袋!”外頭那人極爲的蠻橫無理。
黃得功一愣,頓覺面容如火,隨後,他倒吸一口涼氣,使得自己精神許多,一下子將女孩的衣衫合攏,淡淡道:
“進來吧。”
很快,一名身着大紅魚鱗服的逡滦l緹騎走入營帳,所觀四周,盡是一片圓房之喜的停當佈置,連忙抱拳說道:
“總督大人,小人萬萬不敢攪擾美事,實在是朝中出了大事,陛下親下聖旨,片刻耽擱不得!”
黃得功聞言,腦海中迴盪起天啓皇帝臨行前對自己的囑託,問道:“是什麼事?”
緹騎說道:“兩廣總督何士晉勾結海寇劉香,意圖址矗菹乱延袃傻烂苤迹湟幻洗鬆I立刻南下廣東,捉拿何士晉,見則正法。”
“其二呢?”黃得功渾身一顫,還是問道。
緹騎猶豫片刻,說道:“其二,升萊州總兵張盤爲登萊總兵,革登州總兵、萊州總兵,此後只設登萊總兵。”
黃得功聞言,心中的猜想被證實,腦中轟然炸開。
出大事了!
第八百八十六章 題贈俞氏
連續下了多道聖旨後,朱由校去了坤寧宮,摟着傾國傾城的皇后一夜安睡,渾然不知,這些聖旨給各地造成了多大的震動。
逡滦l到處拿人,而且幾乎沒有出示什麼證據,唯一的證明,便是從乾清宮發出去的駕貼。
皇權在上,比任何證據都要有力。
立秋過後,花草凋零,枯黃遍地,惹得江南的才子才女們一番傷感,幾日之間,又有卸嗟脑娰x入世。
這天,朱由校枕着手,躺在坤寧宮內鳳牀上窗檐邊上,窗外正有一顆老槐,不知陪伴了這座深宮多少的歲月。
萬物凋零,槐花卻在一片的秋風中孤獨盛開,花蕊吐香更甚盛夏,這也是太醫院的醫官們最喜歡的季節。
好比老槐的槐花,此時摘取,便是一味極好的藥材。
聞見空氣中的香氣,朱由校猛地睜開眼睛,看見正與皇長子朱慈燃席地而坐的張嫣,隨而一笑。
“一宮、三人,真好。”
“皇爺睡醒了。”張嫣妙目流轉,轉身看見朱由校正盯着自己,便是朝一旁的皇長子說道:
“燃兒乖,去找你徐奶孃玩。”
“父皇醒啦!”
朱慈燃看見朱由校的眼神,甜甜地笑了,正要走過來,途中聽見張嫣的話後,立即興奮起來,忘了自己是正要去見自己的父親,轉頭蹦蹦跳跳的跑出去。
大明皇長子的生活遠沒有普通百姓家孩子想象得那樣逍遙快活,承載了朱由校全部的希望,也是整個大明的未來,所以平日裏受到的禮教最多。
朱由校嘴角噙起一抹笑容,從皇長子到皇太子,他還有很長的路要走。
由於事發突然,歷史上的本體朱由校沒能經受系統的皇家禮教,所以朱由校從小就在培養自己的兒子。
現在內閣大學士負責教的是一個皇位繼承人所應該學的,這個過程必須要有。
等到以後,朱由校會自己親自下場,教自己兒子那些他本不該這個時代學到的東西。
直等到朱慈燃的小碎步聲音遠去,朱由校這才坐起身,慵懶地伸了一個懶腰,笑道:
“燃兒最近功課怎麼樣?”
張嫣來到身邊坐下,回道:“燃兒最近跟着胡士廣、許爲京兩位大學士學習,大有長進了。”
“如此便好,胡、許二人教導皇子有力,朕也會重重的賞賜他們。”朱由校微微一笑,將張嫣摟在肩上。
“當年胡、許二人牽扯山西官場案,朕給他們戴罪立功的機會,到現在,他們的表現,也的確令朕放心。”
“還是皇爺眼光獨到。”張嫣靠在朱由校堅實的肩膀上,輕聲說道。
不多時,宮人們安排好了一應的佈置,隨後紛紛退下,給帝后二人留下屬於他們的空間。
地上有鋪好的細絹,八仙桌上是宮廷御釀的米酒,還有一方小案,幾卷閒書,另有美人在側,朱由校暢快的呼出口氣。
因衛所改制引起了諸多風波,令朱由校鬱鬱寡歡,十分疲憊,現在卻是頓覺舒心暢懷,連日來的陰霾都在頃刻間散去。
朱由校這才意識到,張嫣是要幹什麼,但還是不太相信,隨口說道:
“皇后擺了這樣的陣勢,莫非想要朕學那江南才子,也爲春夏離去而賦詩一首?”
“皇爺想錯了,福建總兵一事,擾得朝野數日不寧,連後宮也偶有所聞。俞氏一門,自俞大猷至俞資皁,算得一門忠烈。”
“今兒早上皇爺心情不錯,臣妾就想着,請一首贈詩,贈給俞氏,也算了了我這一樁心事。”
說完這話,張嫣靠在皇帝的肩上,輕輕抬起頭,與之四目相對。
朱由校率先收回目光,將身側之人的身體更將自己緊挨了一些,慵懶地回道:“俞爲國捐軀,朕心中自有計較。”
“蔭福、追贈,朕一概不少,至於親筆題詩……”
“珠兒,你還不知道朕麼?朕往日讀書,讀的都是經史,可不會寫這些文縐縐的東西……”
張嫣歪着頭,“那陛下現在讀的是什麼?”
“是成化年間國子監丘浚所撰的《大學衍義補》。”朱由校拿起昨夜隨手放在窗邊的書卷,放到張嫣面前。
張嫣卻是伸手推開,嘟囔道:“臣妾只讀過《大學》,臣妾還記得,陛下說過,有些書,後宮是不能看的。”
朱由校很高興,伸手颳了下她的鼻子,稱讚道:“後宮有如此皇后,賢惠淑德、不櫛進士,真乃朕之幸事。”
張嫣笑道:“那陛下還寫不寫了?”
朱由校聞言,這才戀戀不捨地鬆開自己在張嫣肩上搭着的手,起身來到八仙桌旁,無可奈何道:
“既然皇后有意,那朕便親筆題詞,贈予福建俞氏,以彰其父子兩代,爲皇朝守禦沿海之功勳。”
“陛下聖明。”
張嫣也來到朱由校身旁,與之緊緊挨着,眼眸不斷在他身上流轉,片刻也不想再分開。
……
廣東,肇慶。
時任兩廣總督的何士晉正身着盔甲,在軍營中振振有詞的對數萬名官軍訓話。
洪武元年,朱元璋收復廣東,複稱肇慶府,隸廣東布政使司,轄領五縣一州,爲兩廣地區最爲重要的軍事重鎮。
肇慶府城位於廣東省中部偏西,東南爲珠江三角洲,是廣東和廣西的交接要地。
在交通方面,肇慶府又是廣東地方通向西南諸省的必經之處。
當年朱由校親征西南,就曾調兵援剿,廣東兵無一不過肇慶,可見其所處位置之重要。
肇慶府在唐代時就有設置,驛站發達,洪武元年朱元璋復設肇慶後,便爲此地打通了水陸驛道。
其中有聯繫兩廣所最爲重要的一條水路樞紐,便是自肇慶府城以東三十里外崧臺驛出發,沿西江梧州府直達虎門。
兩廣地區,從明英宗復辟後開始出現管理混亂無序的情況,自英宗復辟後,兩廣地區軍隊譁變、百姓造反等事,屢見不鮮。
英宗復辟的第一年,官獄囚犯爭而越獄,聚星f,攻城掠地,勢如破竹,官軍剿之不盡,直到數年後才被平息。
但是囚犯暴動後僅僅一年不到,兩廣地區再起動亂。
時任廣西總兵官的田真化因爲廣西動亂尚未平息,未經請示便撤軍未由,擅殺了景泰派武將廣西副總兵武毅,造成軍隊譁變,大掠廣州。
這一現象,直到嘉靖年間纔得到緩解。
明代起初以廣西梧州爲兩廣總督駐地,在嘉靖年間由抗倭名將俞大猷建議改到肇慶,並且漸爲長制。
於肇慶府設置兩廣總督,既起到兼制廣西,又聯絡廣東的作用,此後,兩廣地區逐漸安定。
第八百八十七章 挑撥離間
“朝廷有令,抽調碣石衛、甲子門所、海門所、蓬州所、捷勝衛、平海所的人馬前往福建,抵禦鄭氏。”
“至於潮州府、惠州府之營兵,一概前往如上各衛、所,輪防換駐!”
兩廣總督何士晉說完,嘴角勾勒出一抹詭計得逞的笑容,發現,底下軍士議論紛紛,更是由心底冷笑一聲。
“什麼,俞帥的死是鄭家乾的?”
“兩廣總督說的話,還能有假?”
“爲什麼要我們輪防換駐?”碣石衛的指揮使田興走過來,滿臉的憤怒。
“總督可知道,這些人世代生活在沿海,輪防換駐,說得好聽,實際上是想要把我們趕走,好讓營兵進來吧!”
何士晉攤了攤手,嘆道:
“本督也是毫無辦法,這畢竟是朝廷的意思,陝西的事你們還沒聽說嗎?朝廷在陝西推行衛所改制,殺了一大批不服從輪防換駐的衛所將校。”
聞言,田興後退幾步,餘的衛所部將也都是心中震驚。
“朝廷真的爲了改制衛所而大開殺戒?”
“何止啊!”何士晉冷笑,“就連堂堂的吏部天官兒,都因爲說了你們幾句好話,被逡滦l抄家滅門了!”
田興眼眸連轉,眼中閃爍。
“當今陛下遵守祖宗之制,怎會如此昏聵?想必,定、定是那魏閹從中挑撥離間!”
正在這時,營門外一片的趑[。
卻是潮州府的營兵團練總兵邱奎走了進來,他一進來便看見上面何士晉的眼色,大大咧咧道:
“這幫衛所的怎麼還沒走啊?”
他身邊營兵將領也笑,“是啊,還不清楚自己處在什麼位置嗎?朝廷抽調衛所精銳,團練營兵,留下的盡是一片老弱病殘。”
“如今衛所改制,實是到了時候。”
“你說什麼?”一名衛所遊擊將軍立馬頂了上去,“你說衛所都是老弱病殘,你哪裏來的膽子?”
“朝廷衛所改制,自己心裏沒數麼?”團練總兵邱奎瞥他一眼,將其一掌推開,向前來到碣石衛指揮使田興眼前,笑道:
“田指揮,是不是該把防區讓出來,讓我們營兵接管了?畢竟,你也知道,你們衛所的,幹不成什麼事。”
是男人就有脾氣,何況是一衛的指揮使。
以前營兵制剛開始的時候,衛所的將領誰都沒把他們放在眼裏,因爲掌握實權的還是他們。
可現在,朝廷忽然要改制衛所,移交權利,想到以後的日子要被這些人壓一頭,田興自然不服氣。
果然,田興上當了,他沒有後退,反而上前一步,冷冷道:“姓邱的,你知不知道自己是個什麼東西?”
“沒有朝廷改制,你也配和本官站在一起說話?”
“以前是以前,現在是現在!”邱奎也針鋒相對,“田興,別以爲你還是什麼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