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不是木匠皇帝 第509章

作者:崛起的石头

“陝地一向是白蓮逆黨的大本營,及洪武年至今,白蓮逆黨未曾根絕,歷朝凡有饑荒,便是白蓮逞兇之時。”

“饑荒一起,往往多有流民百姓被他們蠱惑入教,近些年來,甚至許多衛所的將官和兵士也都暗裏入了教。”

協辦也哭道:“是啊二位大人,此事關係重大,無論督辦還是卑職,都不敢妄自處置,何況我們人手相比白蓮逆黨,遠遠不足,根本不敢擅自行動,打草驚蛇!”

“夠了——!”許顯純轉過身去,“你們說的不錯,但我這次來,不是來聽你們訴苦的。”

“魏公公養了你們這麼多年,也不是讓你們看着白蓮教在山陝兩地抖威風的,這次邊軍京軍都來了陝西,就算這次真的是白蓮暗地鬧事,朝廷也要將其剿滅。”

“現在人手充足,你們還要畏首畏尾嗎?”

督辦和協辦對視一眼,領着本地督辦司的檔頭們紛紛大聲說道:“請二位放心,我督辦司一定全力配合北鎮撫司,緝拿真兇!”

儘管火勢已經撲滅,軍械庫周圍的空氣還是悶熱無比,許顯純只站了一會兒便感受到渾身大汗淋漓,汗水浸溼了內衫。

他道:“叫當時負責監修軍械庫的匠頭來督辦司衙門見我!”

隨即,一行人逐漸散去。

田爾耕等千戶分別趕往各地,許顯純留在固原當地,這天晚上,在等待匠頭的時候,也沒閒着,正和郭欽聚在一起討論。

這麼多天過去,郭欽亡妻喪子的絕望之感已經淡去不少。

現在的他,滿心都是要找出真兇,爲家人及帳下無辜死難的將士報仇。

只是他越想越是覺得蹊蹺,固原軍械庫作爲九邊要地的邊備重地,一向戒備森嚴,所有的結構均以土石爲主,而且平日裏幾乎完全封閉。

所以,此事一定另有蹊蹺,絕不是有人潛入軍械庫縱火而出這麼簡單。

兩人正在聊着,卻是一名逡滦l慌忙跑來。

“不好了,二位大人,四年前負責建造軍械庫的總匠王修,在我們去的時候,已經死在家中了!”

許顯純一愣,道:“將他的屍體帶上來驗看。”

屍體被抬上來,打眼一看,就能發現王修胸前和脖子處均有幾處較深的傷痕,其中一道由脖頸直抵胸前,足以致死。

郭欽臉色變了變,道:

“看起來是有人知道我們要找他,所以提前動手行刺!”

許顯純攥緊了拳頭,“有內奸!”

第八百五十七章 驚天陰�

固原軍械庫爆炸一事,皆因天啓改革衛所而起。

很顯然,有在地方上極能量極大之人將這一盤散沙聯合在了一起,不想讓天啓改革成功。

爲了動衛所,朱由校已經準備數年,如今到了這種地步,更不可能輕言放棄。

何況現在北疆安定,日本已服,建州不過是苟延殘喘,不去趁機連根拔了衛所,更待何時?

接到許顯純初步的報告後,朱由校很快將目光鎖定在了三個字上——白蓮教。

許顯純纔剛到固原,就查到了這樣一個幾乎是板上釘釘的線索,朱由校很滿意,但還是要向全天下表露態度。

於是,朱由校取消了原定於七月初三回京的計劃,繼續留在西安,而陝西全省戒嚴的形勢,還要繼續。

這就是在向所有人宣告,無論幕後站着的是誰,這次朕都要硬剛到底,但凡要是露出馬腳,槍炮緊接着就到!

接到天啓皇帝的聖諭,許顯純和王承恩兩人都放寬了心。

當今天子查辦此案的心思如此篤定,他們更沒什麼好擔心和躊躇的,大踏步向前查便是。

不過,雖然報上去的結果很喜人,但是他們卻陷入了一個困難。

除了前兩天那親兵口中所說的白蓮教三個字以外,許顯純幾乎是毫無其它線索。

當年負責建築軍械庫的總匠王修已經死了,這更像是幕後之人給他們的一個警告。

但是還沒完,在固原城內待了兩天,代表天子下來督辦此事的司禮太監王承恩,就遭到了多達三次的行刺。

幸好這太監有些身手,加上固原軍戒備森嚴,這纔是及時制止住了行刺。

就算王承恩常年在大內經受勾心鬥角,早已心如鐵石,但接二連三的行刺事件,還是讓他驚魂未定。

不過,王承恩不怕死。

對方越是這樣,就越是說明他已經怕了。

王承恩已經想好,這次只要皇帝旨意不變,他就不會逃走,大不了一死,能爲大明盡忠,是他這閹豎之人的福氣!

這天晚上,許顯純站在王承恩房裏,看着服毒自盡,手上緊緊握着短刀的白衣刺客,滿臉深沉。

“到底是誰能有這麼大的能耐?”

先是總匠王修被殺,再又是王承恩接二連三遇刺,幕後那人很顯然是對他們的一舉一動都瞭如指掌。

有內奸,這幾乎已經是明擺着的。

遭遇這種事,就算誰都不會心平氣和,大部分的人只怕都要被直接嚇跑,可是王承恩沒有。

許顯純看了一眼坐在榻上的王承恩,發現雖然這個太監臉色驚魂未定,但他看得出來,這傢伙滿臉的自信,根本沒被嚇着。

許顯純和郭欽都是這次查案的主要負責人,但他們一個是逡滦l都指揮,一個是久經沙場的邊軍大帥,根本不是旁人能隨意近身。

幕後之人很可能也是知道這一點,所以將目光盯住了王承恩這個貌似孱弱可欺的太監。

但他可能沒想到,王承恩是有真本事的,提着刀也能上陣。

一旁,東廠的固原督辦快步走進來,說道:

“幾位大人,雖說這三名刺客全都服毒自殺了,可他們胳膊上、身上均有白蓮逆黨的印記,可以確定,必是白蓮教所爲。”

鑑於相關人等相繼遇刺,許顯純也將警惕性提到了最高,王承恩無論睡覺還是出入,身旁必有三五名番子隨身保護。

……

經過從軍械庫的就地取材,北鎮撫司很快發現,固原軍械庫爆炸,和去年的京郊王恭廠大爆炸簡直如出一轍。

最重要的一點,逡滦l在固原軍械庫的現場發現了大量的石脂水。

許顯純本來也不認識這東西,但是去年京郊王恭廠災鬧得沸沸揚揚,石脂水很快在京師也是家喻戶曉。

他聽說這次還和石脂水有關,心中疑影頓起,連忙來到城東的軍營,拿出石脂水擺在案上,連禮節也顧不得了,開口問道:

“大帥可曾識得此物?”

郭欽一愣,“是石脂水,怎麼了?”

“怎麼了?”許顯純繼續問道:“固原軍械庫此前可存有此物嗎?”

郭欽想了想,說道:

“倒是從未引入,上一批石脂水還是萬曆年間,奴酋努爾哈赤言稱沒有馬匹,進貢而來,分往九邊及各地。”

“怎麼,此物有何不妥嗎?”

“原是如此!”許顯純大驚失色,“這是建奴奴酋的驚天陰郑宋铮掖竺魃儆腥俗R得,其與泉水混雜,便可助燃。”

“去歲京師王恭廠災,東廠魏希孟就曾在現場大量發現此物!”

郭欽拍案而起,隨口又想起什麼,“既然這是奴酋早先的陰郑怯趾桶咨徑逃惺颤N關係?”

“我那親兵,不可能造假。”

許顯純也坐下,“莫不是奴酋想以奸細入關引燃各地石脂水,炸我大明軍需,但未能得逞,爲白蓮所知,因而故技重施?”

郭欽點頭道:“有這個可能,但此案關係重大,兇犯何人,幕後是否有人,白蓮教有沒有參與其中,我們都不清楚。”

“我看,還需從長計議,莫要爲人當了刀使。”

就在這個時候,固原督辦司的一名檔頭走進來,說道:“大帥、掌使,我司在奉命清查全城庫房時,在城南的一間草料庫房中發現了大量的石脂水痕跡。”

兩人連忙帶人趕往城南,許顯純走進庫房,一股刺鼻氣味頓時來襲,他頓時篤定,這裏的確曾存有大量石脂水。

但他環顧四周,石脂水都已經被轉移走了。

線索再次中斷,許顯純卻蹲在庫房中,喃喃道:“石脂水、白蓮教、努爾哈赤、王恭廠災、固原軍械庫爆炸……”

他總是覺得這其中有些千絲萬縷的聯繫,可明面線索上,這完全是幾件毫不相干的事,又完全聯繫不上。

他蹲了一會兒,在地上看見個牌子,忽然起身:“這件庫房是署的誰的名?派人去量經歷司查!”

不多時,前往經歷司的逡滦l回來說道:“掌使,經歷司的庫房也被燒了,搶救及時,並未損失多少文冊,但……”

許顯純接了話茬,不無意外道:“但是偏偏那本城南的文冊被燒了?”

看着那逡滦l點頭,許顯純冷笑一聲,“那就派人到周圍百姓家裏,拿他們到督辦司,分開拷問,總有一個人說的是真的!”

旋即,他轉頭對郭欽說道:“我看,這間庫房的署名者,就算不是兇手,也是參與此事的謩澱撸 �

第八百五十八章 錢姓商人

“趙三,我問你,軍械庫爆炸當晚,你在做什麼?”

東廠督辦司大獄,漆黑一片,被強行從家中綁來的倉庫周圍居民之一,名喚做趙三的,正在受到番子們的拷問。

一名檔頭坐在桌上,兩個身着白衣的番子則侍立兩側,腰間盡跨兩柄東廠官較特製的雙刀。

東廠大獄,向是民間談之色變的地方。

無論你是當朝的六部九卿,還是一個小小的農夫百姓,只要被押入此地,都是實難再走出去。

趙三的渾身不斷髮抖,“我、我說了就能放我回家嗎?”

那檔頭聞言眯起眼睛,隱藏在黑影中的面容更顯得詭譎,良久,方纔嗓音沙啞道:

“你在和東廠講條件?”

同一時間,同樣是固原東廠督辦司大獄。

“說!”另外的檔頭手執馬鞭,狠狠抽打在眼前這人的身上,“你胳膊上這塊印記,從何而來?”

“是什麼人告訴你的?”

此人也是居住在被發現曾囤積石脂水倉庫周邊的幾戶百姓之一,不過在搜身時,被番子無意間發現有藏東西的小動作。

番子們一擁而上,在他胳膊上發現了與行刺司禮太監王承恩刺客身上相同的印記。

固原督辦司早已查到,白蓮教徒傳教甚廣,但其內部盤根錯節,分支卸啵业燃壣瓏溃瑏K非是人人都有這種紅色的白蓮印記。

白蓮印記,只有他們的核心成員纔有。

剛剛入教,或是僅僅受到蠱惑就跟着大喊“無生老母,普度世人”這番話的流民都只是炮灰,根本沒有。

白蓮教自有宋以來創教,歷朝歷代皆視爲邪黨,全力清剿,但其屢屢發動叛亂,卻至今無法根除。

他們的大部分教卸际沁@種炮灰,可能昨天還在喊口號,今天發覺朝廷管制便絕口不言了。

再加上其核心成員有如後世傳銷組織洗腦一樣的森嚴制度,想要抓到一個活人都是極難。

查辦白蓮教,就像是在地洞抓地鼠,你能發現他們無數的漏洞,也總能取得重大進展,打擊掉他們的某處老巢。

但是,線索永遠會在你覺得最有可能的時候忽然中斷。

沒有人會無故刻印這種印記,這幾乎就說明,眼前這個人畜無害的老實巴交的農民,就是白蓮教的核心成員。

自天啓元年,朱由校重用魏氏以來,魏忠賢在朝政上可謂“隻手遮天”。

而隨着東林黨在天啓五年科舉逆黨案徹底倒臺,閹黨的勢力也因此達到了言官筆中所謂空前絕後的地步。

此後,督辦司相繼在全國設立,東廠十二科大批擴充,番役們“橫行”於南北各地,簡直是無孔不入。

但就是這樣令人聞之色變的東廠番子們,居然也拿白蓮教沒有任何的辦法,雙方你來我往的爭鬥多年,也只是起到了壓制的效果。

要說達到完全肅清,那還差得遠。

白蓮教隱藏之深、分佈之廣,即便是以東廠如今的體量,想要徹底查辦,也是捉襟見肘。

被綁着的那老農民,也不再隱藏了,臉上的淳樸一下子消散殆盡,雖然是被打的皮開肉綻,眼神中依舊沒有半點的懼怕。

“你們東廠,就這點能耐嗎?”

“怪不得我們能在你們的眼皮子底下,組織了天啓二年的山東大起義,哈哈哈!”

“那次沒成功,但我們總有一次會成功。”

“天啓一朝不行,就等下一朝,下下一朝!總有一天,無生老母會被我們迎接,下凡降世,爲世人帶來真正的盛世!”

“明朝氣數已盡了!”

那檔頭居然是動了怒,拍案而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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