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崛起的石头
現在的兵監所管的,多半是後勤糧餉的咻敚瑏K且因爲有兵監存在,該部隊的兵械、衣甲更新換代也會更受朝廷重視,因而比一般的部隊要早。
自毛文龍的東江軍嚐到都監府兵監的甜頭後,現在各地的將領們,都要自請兵監入軍。
現在兵監幾乎成了是不是主力的證明,九邊及登萊水師、勇衛營等部隊,都有專門挑選的兵監調度糧餉。
而都監府,建立之初便受逡滦l下屬北鎮撫司監察,太監們貪墨軍餉皆被定以重罪,輕則抄家滅門,重則株連九族。
由於逡滦l和東廠的對立性,再加上現任都指揮使許顯純也是個狠角色,所以逡滦l監察起都監府,那是特別的盡心盡力。
張盤想到這些,其實對兵監的印象並沒有那麼壞,起碼在皇權鼎盛,吏治清明的本朝看來,都監府還是個好東西。
兵監一般都是皇帝挑選御前太監外出擔任,是輪換制,也就是說,一個太監不會連續在一支部隊擔任兵監超過五年。
而相同的,同一個太監,最多擔任兵監或者礦監,不得超過十年,這都是朱由校親自定下的規矩。
張盤確認自己與這位兵監素無交情,不知爲何突然到訪,想想也還是打開艙門迎他進來,坐下道:
“李掌監有何見教?”
第七百八十四章 祕議
李正走進來,環顧四周,尋了把椅子坐下,看似隨口問道:
“近日覺華島可有海警?”
“韃子哪來的水師。”張盤笑道:“掌監也不是不知此情,在海上停留,要好過登上覺華島。”
“何況那些朝鮮王公大臣們,爭鬥不休,實在是讓人提不起興趣與他們打交道。”
說着,他抬眸問:“怎麼,李掌監今日閒得慌,來我這艙內專程敘舊的?若是如此,我還要處理公務……”
李正心中苦笑,無論自己如何去做,現在的文武臣將在心底總歸是對閹宦還有着不小的敵視。
張盤這樣的,已經算作是井水不犯河水,互留顏面了。
“不不不,咱家是無事不登三寶殿,這次來尋張大帥,是要送一份天大的功勞,這份功勞,將來可是要寫在史書上的。”
李正話音一落,張盤蹙眉起來,半晌才輕笑一聲,不相信道:
“有什麼功勞,比眼下率領登州營水師接應朝鮮王室,安全護送他們回到漢山更重要的?”
“比這重要十倍!”李正露出了略有陰鷙的臉色,“實不相瞞,這次咱家叨擾,是爲告訴大帥朝廷情況的。”
“朝中近日起了喧囂,張大帥孤懸海外,或許並不知情,可咱家卻是知道,朝中正在爭議吞併朝鮮的事。”
“什麼!?”
張盤從未想過會有這種事,嚇得差點兒從椅子上跌下去,他見到大開的艙門,連忙走過去將其緊閉。
旋即,轉頭肅聲道:
“李掌監,我大明素以天朝上國自居,怎麼會做林丹汗那種兼併附庸的事?是奸臣作祟,還是陛下的旨意?”
“是內閣新晉的閣輔溫體仁勸告陛下,不過大帥切莫誤會,聽我把話說完。”李正見張盤面色有變,補充說道:
“我朝乃是協助李氏王室處理朝鮮國政,怎能與西虜林丹汗兼併土默特相提並論?”
“張大帥,朝鮮國中情況你也見到了,建虜犯境,他們連自保之力都沒有,一旦大明撤軍,他們又拿什麼來抵抗?”
“現下李興立和李秀臣已死,衛戍軍全軍覆沒,朝鮮國內再無能戰之將,我朝此舉,乃順應天意而爲。”
“聽聞朝鮮軍報抵京,陛下龍顏震怒,言稱朝鮮國王李倧全無人主之德,權衡再三,纔是在暖閣贊同了溫閣老之請。”
張盤起先只是被嚇到,聽這一席話,也差不多知道李正來找自己是所爲何事了,只不過,這種事實在是關係重大。
若出了差錯,立功不成,反要成爲大明與朝鮮之間的罪人。
聽聞皇帝都已在西暖閣表露態度,張盤也沒什麼好再說,只不過還沒下定決心,便試探問道:
“此等大事,還要等聖旨傳來纔行。”
“不會有聖旨的,就算有聖旨,也是讓親王入朝協助理政,這次我來找大帥,乃是讓大帥自行其事。”
李正眼珠轉了轉,說道:
“自從李興立戰死漢山城外,就連朝鮮民間都有傳言,說李倧繼王位三年,昏聵無度,屢戰屢敗。”
“可見,朝鮮軍民早對他們的國王失去信心,大帥若要爲國分憂,當捨棄自身名利,忠患笫隆!�
“做什麼?”張盤將一隻手按在桌上,靜靜等待他繼續說下去,而李正將話鋒一轉,總算是和盤托出:
“漢山城新敗,建奴此時攻入覺華島,朝鮮軍隊勢必不敵,若是一不小心,李倧死於建虜之手……”
說到這裏,李正的話語停了下來,揶揄地看着眼前。
張盤眉毛跳了跳,他已經猜到讓自己做兩國之間的贓活兒,卻沒想到,是這樣的事。
“朝鮮軍民也只會覺得是漢山城外的金軍殺到覺華島,登州營最多是個援救不利的罪名,根本不會有人想到事情的真相。”
“朝鮮世子不過十二歲的年紀,李倧一死,世子繼位,既無人心,也無威望,再以親王佐理朝政,整個朝鮮,便是我大明的一部分。”
“這等功勞,無異於開疆拓土。大帥,陛下在暖閣既然準了溫閣老的意見,這正說明,他老人家有此想法。”
“做成此事,陛下心情一好,沒準就把常駐朝鮮協守的總督之位賞給大帥了,朝鮮積弱,卻也是一國啊。”
“機不可失,時不再來!”
張盤的心裏在敲鼓。
如果說這件事做成了,做的天衣無縫,那麼大明就可以名正言順而且儘快把控朝鮮政局,自己的功勞不會小。
杖缋钫@一席話,總督八成是自己的。
到時候朝鮮之內,自己這個領兵在外的,無異於熊廷弼、朱燮元一般的封疆大吏,事權極重,整個朝鮮國堂都要仰自己的鼻息過活。
可要是敗露了,大明與朝鮮兩國之間的友誼就將破裂,大明三百年積累的人設也將毀於一旦,就要有個人來頂鍋。
這個人,除了他張盤,不會有別人。
這是兩難的抉擇,機遇與危機並存,張盤深呼幾口氣,凝眸問道:“陛下確係在暖閣贊同過這個意見嗎?”
李正點頭道:“陛下先是雷霆震怒,而後溫閣老建議以親王入朝輔助朝鮮國王李倧從政,這才准許”
“事情真假,大帥一問便知。”
一聽這話,張盤起碼心裏能過得去了。
雖說這不是什麼好事兒,但這畢竟是皇帝的意思,從某一方面來講,這也是爲了大明。
想到這裏,他有些心動。
現下覺華島情況他再清楚不過,自李興立兵敗以後,退到這裏的朝鮮軍隊便是一片散沙。
現在就連衛戍軍都全軍覆沒了,佯裝建奴,攻入李倧所在,對登州營來說,實在是舉手之勞,只消一聲令下,便可大功告成。
聯想到了後世,朝鮮徹底併入大明,便是開疆拓土的大功,雖然擺不到檯面上來,卻也足以令他心滿意足。
張盤將手放在褲子上摩挲一會兒,咬牙說道:
“爲陛下盡忠效死,乃是我們這些武將的本分,爲了大明,我什麼都願做,李掌監請回吧!”
李正心下大定,站起來深深一稽道:
“謝大帥成全。”
這件事如果成了,功勞的確不小,如果擺在檯面上,封爵是跑不了的,可問題就在於,這件事永遠也擺不到檯面上來。
無論張盤,還是今夜來勸告的兵監李正,他們的密議行事,後世頂多是個野史見聞,而不會列入正史。
不過如果做成,開疆拓土卻是實打實看得見的。
對於張盤來說,朝鮮總督自然是最好的回報,而兵監李正,很顯然也將會隨着都監府進入朝鮮,掌控整個朝鮮的兵備與糧餉。
有好處的事兒,纔會有人去幹。
第七百八十五章 快護送本王入海
“伍應,你入我登州營,快有八年了吧。”船艙之中,張盤看着眼前這個三十餘歲的海防遊擊將軍,默默說道。
後者還未明白這次來的目的,他見張盤面色犯難,說道:“大帥,有什麼任務要交給末將嗎?”
“大帥還請直言吧,末將一定誓死效命!”
之所以選擇伍應,正是因爲張盤對他非常信任。
伍應入軍快八年了,在張盤還是個千總的時候,他就已經在麾下效力,到現在,也是可以爲鎮一方的遊擊將軍了。
叫伍應去辦,他絕不會有任何怨言,而且只要成功,這件事將永遠成爲一個祕密。
張盤心知,伍應是最合適的人選,可他看着眼前的伍應,他越是諔阍绞情_不了口。
“算了,沒事了。”
不知怎麼,張盤擺了擺手,打算再另尋人選了。
“大帥?”伍應疑惑的看着張盤,見後者臉色不怎麼好,只好轉身離開,剛走幾步,卻是又轉了回來:
“大帥,有什麼事,就交給末將去辦吧!”
“就算是刀山火海,末將也定不辱命!”
“你這小子……”張盤看着他,心中有些慚愧,還是說道:“你附耳過來,此事關係重大,切莫讓其他人聽見,隔牆有耳。”
伍應聞言,神情緊張起來,看了看房門,貼近幾步。
聽張盤說着,他臉色逐漸變幻,最後更是震驚地說道:“大帥,此事可是陛下的旨意嗎?”
“不是,但陛下有此意願,爲臣爲將的,就該替陛下分憂,你去辦吧,辦的漂亮點兒。”
“事成以後……”張盤頓了頓,道:“我會付你一筆銀兩,去帶上老婆孩子,去江南隱姓埋名,遠走高飛吧!”
伍應此刻心中異常震撼,他沒想到,自己此生竟會參與這等兩國之間難以提及的密辛。
他心裏沒那麼多考慮,只是覺得害怕又期待,若能辦成此事,也不枉來人世一遭了!
想到這裏,他目光堅定道:“大帥放心,此事成敗與否,都會爛在末將的肚子裏,絕不會連累大帥。”
“嗯,你下去吧。”張盤看伍應離去,眼神逐漸變得陰沉起來。
倒不是怕連累他自己,主要是害怕事情敗露,牽連天啓皇帝的威望,還有大明一直以來豎立的天朝旗幟。
天朝吞併藩國,這會讓其它國家脣亡齒寒的。
儘管說張盤很信任伍應,這個長期追隨自己征戰的可靠將領,可茲事體大,容不得他做兩手準備。
……
覺華島內,王帳。
“如何是好,如何是好啊……”李倧顫手看着自北京發回的國書,朱由校在上面的話十分嚴苛。
甚至可以說,朱由校是狠狠的罵了李倧一頓。
罵他不知政事,不動兵事,一將無能,累死三軍,還說自己當年花了眼竟會冊封他做朝鮮國王。
朝鮮文臣們早都讀完了這封國書,此刻面色都不怎麼好看。
畢竟是自己的國王,在自家的地盤被別人給指着鼻子罵了一通,罵了個狗血淋頭,簡直是要多慘有多慘。
可話說回來,他們還真不敢怎麼樣。
這個別人不是誰,正是天啓皇帝朱由校。
大明皇帝可是李氏王室世代皆尊奉的天朝上主,罵你一頓怎麼了,免了你這個國王的權柄再找別人,也不是不可以。
當然,到現在以來,還沒有皇帝真這樣做過。
在朝鮮百姓看來,唯有得到大明皇帝的冊封,你纔是真正的國王。
先前的光海君就是因爲沒有萬曆皇帝的承認,毫無民心基礎,在加上偏向後金的政治角度,所以被李倧輕易推翻。
李倧拿着國書,臉上陰一陣晴一陣,但卻不敢說什麼。
他能說什麼?
他敢說什麼?
國內被後金軍打的七零八落,北四道是明朝的入援大軍,就在覺華島外,還有登萊水師幾百條戰船停泊。
除了明軍,朝鮮根本沒有能抵抗後金的手段,可以說明軍入朝,是型鶜w,殷殷期盼。
這個時候,李倧要是敢和大明唱反調,第一個不答應的就是他自己的臣民,甚至可能連王位都坐不住了。
而李倧無論心底怎麼不服不忿,卻也是明白,大明如果真想要滅自己,抬手之間就能做到。